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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定义“中国人”?

   
   谁是中国人?如何定义“中国人”?
   狄雨霏 2013年09月05日 纽约时报
   
   


   
   北京——大约10年前,我和丈夫在搬到北京之前来这里旅行,北京的一名出租车司机对我的丈夫(爱尔兰人)说,“你们爱尔兰人很白,因为你们吃土豆!”当时我们都笑了起来,虽然司机不完全像是开玩笑。
   
   “谁是爱尔兰人?”华裔美国作家任碧莲(Gish Jen)在同名小说集中提出了这个问题,该书探讨的是美国的文化差异及误解现象。
   
   
   在毛泽东于1976年去世后,中国开始向世界开放。跟那时相比,中国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但孤立主义时代那些根深蒂固的文化信念依然存留。比如,最近的一些书籍及对专攻跨文化问题的一些作家的采访说明,中国人仍然认为,通常被称为“老外”的外国人与自己存在根本上的不同,因此无论他们在中国住多久,他们永远不会成为中国人。
   
   任碧莲说,“我讨厌概括。”“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她在提到很多在华外国人时说。“他们对身份的假设从一开始就有根本上的不同。”任碧莲最近出版了有关“艺术、文化及相互依存”的短篇文集《老虎手书》(Tiger Writing)。
   
   “我认为,差异与此有关:你能接受一个外国人非常中国化吗?”她在马萨诸塞州剑桥通过电话继续说道。“对于一些非常现代化的中国人来说,答案是肯定的。但很多中国人觉得,你必须是文化意义上的中国人,这比你能够自行获得的任何东西都要更深层。”
   
   “一旦你自行选择了什么东西,你就不是中国人,”她说。“中国文化不涉及选择。”
   
   很多中国人已经成为美国人,但很少有美国人成为中国人。当然,与美国不同,中国不是一个移民国家。“挤作一团的人群”前往的目标都是自由女神像(Statue of Liberty),而不是紫禁城。就像爱尔兰人跨越大西洋前往美国一样,中国人跨越了太平洋。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外国人也很难成为中国公民。中国的律师及学者表示,中国版的绿卡项目很难通过。
   
   然而,随着西方国家经济继续衰退,全球经济不断融合,人们纷纷自愿或被迫到东方国家谋生。一些人带来了家人。还有一些在这里结婚。“谁是中国人?”这个问题变得越来越重要,充满了个人及政治含义。
   
   甚至一些有关外国人在华生活的严肃记述也对他们是否能同化表示怀疑。中国可能有数以十万计的外国人。
   
   我们不妨看看席越的中文图书《他们的中国》。出生在中国的席越具有满洲人血统,目前与丈夫及两个年幼的孩子居住在加拿大。
   
   这本于8月出版的书包含对18名在华外国人的采访。(透露一下:我是采访对象之一。)封面上写道,“他们是旁观者,也是当局者,最终却还是旁观者。”
   
   “啊,”提到这些似乎太过排外的话语的时候,任碧莲在电子邮件中感叹。
   
   席越从加拿大通过电话说:“这些话是我的出版商说的。我觉得它反映了中国对外国人的一种看法,但我自己绝不会这么概括。这些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它并不能代表所有人。然而,我认为它的确代表了大多数中国人的想法。”
   
   她说,写这本书给她提供了发泄的途径。在加拿大生活了10年后,她于2009年返回中国,感觉自己是个外国人。她希望能理解中国的“其他外国人”——韩国人、日本人、美国黑人、美国白人和欧洲人。
   
   “中国非常奇怪,”她说,“很多事情都变了。人们的价值观变了。我的朋友变了,我觉得很难过。”
   
   “我父母觉得,我害怕过马路(在中国)是件很奇怪的事,”她说,“路非常宽,红灯亮的时候,车还在走,根本不让行人通过。中国人对此毫无感觉,但外国人是有感触的。有人对我说,‘你只需要保证自己不被车撞。交通灯就别管了。’”
   
   小说《超重行李》(Excess Baggage)的作者卡伦·马(Karen Ma)说自己既是中国人,又不是中国人。她的小说讲的是在日本生活的一个中国家庭,以及姐妹两人(其中一个离开了中国,另一个则留在那里)之间的矛盾。
   
   她出生在中国,成长于香港,那时香港还是英国殖民地,后来又去了日本。
   
   “人们并没有完全接受我,因为我太西化了,”她在目前的居住地印度接受电话采访时说。“但我认为这并不是中国特有的情况。我在日本也见过这种情况。”
   
   如果说非中国人——或者说像卡伦·马这样不够彻底的中国人——得不到真正的接受,这种情况还伴有一种似乎与之矛盾的心态:卡伦·马说,中国甚至不允许那些不够彻底的中国人停止扮演中国人的角色。
   
   “他们,”这里指的是政府,“有一些明里暗里的办法,以此提醒你,你或许不是彻底的中国人,但你仍然是中国人中的一员,”卡伦·马说。“他们有办法引诱你回来,因为你曾经是中国人。”
   
   作为中华民族一员的认识来源于“共命运”的理念,她说,中国政府和很多中国人都认为,这种东西植根于种族和血统。
   
   对于任碧莲来说,这些都与身份有关,不论是遗传而来的,还是后天得到的。她说,在中国,身份基本上是遗传的,外国人基本不被接受。
   
   “即便在美国,遗传的身份和后天的身份之间也存在矛盾,”她说,“但是在中国,20%的身份是后天的,80%的身份是遗传的,”而在美国,“情况刚好相反!”
   
   狄雨霏(Didi Kirsten Tatlow)是《国际先驱论坛报》(The 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驻京记者。
   翻译:陈柳、许欣
(2013/09/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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