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牧晨
[主页]->[百家争鸣]->[牧晨]->[先父旧作【故乡万里行】]
牧晨
·“一月风暴”的夺权与巴黎公社之梦
·游吴哥
·曼谷的雨季
·中元
·幻觉
·评洛杉矶画家撤展
·六四,血的祭奠
·我们常听说的“中国特色”是什么?
·浪游曲(旧作选录)#1
·维权运动观察
·涛声依旧------致李国涛
·浪游曲(选录#2)
·浪游曲(旧作选录#3)
·说神
·浪游曲(选录#4)
·浪游曲(旧作选录#5)
·春归曲(1--6)
·春归曲(7----12)
·春归曲(13—18)
·唤回春天
·春归曲(19---24#)
·2008随想
·云 颂
·宋公遇难九十五周年祭
·遥祭刘文辉烈士牺牲四十一周年(校订稿)
·哀悼张志新
·旧金山.清明节祭
·中正吟
·叹申酉
·黄花岗之歌
·圣女祭日咏
·陌生的父亲
·兰秀铭
·女侠祭
·2008年, 纪念几十周年的回忆.
·2008年的结论
·2009年清明祭文
·四月廿九深夜.
·组织起来,争取民权运动的胜利.
·[六四]20年反思.(1):[六四]定义.
·[六四]20年反思.(2).[89民运]的形成和意义.
·[六四]20年反思.(3)阶级与制度.
·中国当代民主运动的目标和路线
·上海悲歌
·四月遥祭
· 梦舫闲话:江泽民之死
·梦舫闲话2. 可怜的红歌
·梦舫闲话,3. 计划生育与人权
·梦舫闲话,4.爱国问题
·梦舫闲话(5):难醉太平
·辛亥百年,旧金山民间纪念活动手记
·共军待变
·文竹悠然-------忆王若望先生
·梦舫闲话(6):音乐与乐音.
·梦舫闲话(7). 艺术家与价值观
·中国当代民主革命之路
·(转帖)程干远:雨中寻圣
·中国与民主选举
·一次聚饮
·祝大家新年好。(附诗:冰雪吟)
·丢掉幻想,迎接革命
·灵道
·祭父寻踪(分段重贴)
·灵道(中篇)
·灵道(下)灵道修为:【衣】
·灵道(下)灵道修为:【食】
·灵道(下)灵道修为:【住】
·灵道(下)灵道修为:【行】
·灵道(下)41.【身】
·灵道(下)灵道修为(二)。42.家
·灵道(下)灵道修为(二)43.性
·灵道(下)灵道修为(二)44.命
·林昭遇难45周年感怀/另附一文
·灵道(下)灵道修为(三)文
·灵道(下)灵道修为(三)46.武
·灵道(下)灵道修为(三)四十七。德
·悼念潘国平
·灵道(下)灵道修为(三)四十八.功
·灵道(下)灵道修为(四)四十九。善
·从林昭到秋瑾
·灵道(下)灵道修为(四)五十。美
·灵道(下)灵道修为(四)五十一。真
·灵道(下)灵道修为(四)五十二。灵
·灵道。结语
·先父旧作【故乡万里行】
·八一党军谱
·悼河清
·清明
·家梦魂影
·家梦魂影
·家梦魂影(三)
·家梦魂影(四)
·家梦魂影(五)
·家梦魂影(六)
·家梦魂影(七)
·家梦魂影(八)
·家梦魂影(九)
·家梦魂影(十)
·家梦魂影(十一)
·家梦魂影(十二)
·家梦魂影(十三)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先父旧作【故乡万里行】

故乡万里行
   
   林咏泉1987.10初稿
   
   前言

   
   1930年春,我在沈阳投考南京中央军校,即黄埔军校(第八期)。1931年暑假回故乡省亲,回校不久,爆发了“九一八”事变。从此,由于身任军职,奔忙于抗日军事工作,未再踏上岫岩故土,至今已五十六年了。在漫长岁月中,初惨痛于故土之沉沦,继限于环境条件的不许可及川资之无着,悠悠乡梦,徒付一叹。
   
   1986年获得平反后,得与二子重逢。1987年五月,由长子林牧晨伴随,做了一次长逾万里的故乡行。当时我住在江西,他在上海。相约在南京会晤后一同北上。历经四十余日始返。
   
   过江
   
   5月19日,乘上自南京发出的火车。过大桥时,倾听那隆隆的车轮声,俯视着滚滚的长江水,不禁心潮澎湃,不胜回忆。1937年冬,日寇进陷南京,随即疯狂屠杀,三十万同胞的骸骨堆满大街小巷,浩浩江水飘浮着无数的尸身。长期积弱的中华民族蒙受了震撼世界、惨绝人寰的灾难。
   
   过江后,车窗外是我几十年未曾踏足的江北大地。曾记得这一带大多是茅屋草舍,现在是砖瓦房和楼舍,笔直的公路与铁路并行,灌渠和林带交织在大地上。
   
   大虎山小站
   
   第二天午夜。北国的寒风直透衣襟。牧晨去购票,我进入候车室。里面有二十多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中老年人,横卧在几条长椅上,没有什么行李,颇似一群逃荒者。是否如我,同是天涯沦落人?
   
   沈阳
   
   1929年,我师范毕业,随参观团第一次到沈阳。1930年,就在这里投考了黄埔军校。六十年前的沈阳又名奉天、盛京,意含对清王朝发迹地的尊崇。拥军政大权的张作霖,一直被称为东北王,皇姑屯一声爆炸破灭了大帅的英雄梦。“九一八”后,东北沦陷十四年,三千万同胞引领南望,洒尽遗民泪。前事勿忘,“夫差,尔忘了越王之杀尔父乎?”
   
   陋巷
   
   四侄林杰昌的家坐落在一条小胡同里的一幢四层楼房顶层。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夜里不见路灯。又旧又脏的楼梯积着厚厚的灰尘。室内通道拥塞,须侧身而过。凭窗看出去,下面一排排小土房,房顶是砖头压着的油毛毡。
   
   夜,表侄于远鹏,表姐的继子王治生,二侄伟昌的内弟柏锡镇来看我。年龄最小的柏锡镇也将近花甲。优患往事谈不尽矣。
   
   电视播出大兴安岭特大火灾,诸多护卫森林者该何以自处!又播出合肥一公车里暴徒打死售票员,所有乘客作壁上观。礼仪之邦的中国,麻木不仁者如此多!
   
   宫、陵、园、院
   
   侄媳于俊英导游,去看了北陵、东陵,又与侄孙女同去看了故宫。
   
   山水林木花鸟鱼虫给人以愉悦,是结合人的意念、触发灵感的真乐。为尊崇死人而建的陵墓宫殿则令人感到郁闷。真爱自由平等之人是不会向这些大屠夫低头敬礼的。
   
   又去动物园。原先叫小河沿,是条污水河边的游乐场,类似旧北平的天桥。填平污水河建起公园,是美化城市的善政。
   
   在园中漫步,看到一畦盛开的马兰花,特有的芳香袭来,不禁回想起当年与好友白春圃就读凤城初中的往事。该校没有宿舍,我俩住一家小旅馆。每到清晨,会闻到阵阵花香。原来后院丛生着一大片马兰花。又想起1939年在宁夏金积的野地里和墙边路侧,也常见一丛丛马兰花任马蹄踏过。
   
   夜,去附近剧院,看张学津剧团演出的【赵氏孤儿】,张饰程婴,颇见功力。观众多为劳工阶层,胡乱呼吼叫好;贩夫走卒之乐,亦别有一番风趣。
   
   北大荒
   
   杰昌说现在中苏关系已缓和,可以去北大荒的二哥处玩玩。记得1976年到沈阳时就曾想去看伟昌,限于要通行证,一般人不能进入该边境地区,就没成行。
   
   先到哈尔滨。牧晨先去看朋友。然后去太阳岛。岛上的西式房屋,是艺术化的建筑,也是侵略中国的见证。信步而行,丁香花正开放,淡淡的香气勾起儿时的回忆。老家西面高坎下的花园里有大丛的丁香,开花时各色蝴蝶翩翩起舞在香风之中。
   
   第二天下午,上车后见座位已满。牧晨与一位带小孩的妇女商量,她非常客气地给我让出座位,她是一个医院的护士长。
   
   到达迎春站,伟昌的二儿子会祥和三儿子健祥开摩托车来接,到家,伟昌迎入小院,见了侄媳柏锡珍和长子树祥的七岁女儿芳芳。
   
   未见面时觉得有千言万语,见面了却又无从说起。伟昌削瘦有病态,自然是因为经过不少苦难。侄媳谈起心酸往事:东北沦陷后家产破败,她苦苦撑持,曾伴随爷爷去讨饭。后来又是土匪遍地打家劫舍。亏得我家以前对所有乞讨者都给予厚赠,因此每当土匪问到我家,邻里乡人都说“这家是慈善人家”,土匪便离去。听到这些事,我泣不成声。
   
   伟昌是个老实人,话很少。他是熟练的机修工,继承祖风为人厚道。凡人有求于他,他都慨然相助,不求酬报。
   
   将入夜,感到了寒冷。老北风扫地而来穿透衣襟,幸得会祥的毛衣加身。
   
   室内烧着热炕。牧晨和未成家的健祥住一屋,我在客室内的热炕头上重温旧梦。
   
   回想着少年时的老家。母亲与兄长去世时我都不知道。兄长的四个儿子,在苏州的老大儒昌和在岫岩的俊昌都于近年先后去世,老三还未见过一面。自己一生坎坷动荡,两个儿子都未成家。我至今还不知何处了却残年。
   
   查地图,这里是北纬46度,东经133度。现在正值夜短昼长季节,晚上八点还是明亮天空,清晨三时即见曙光。
   
   老大去天津出差。老二老三都在迎春厂当驾驶员,与沈阳的小毛子、小生子一样与方向盘为伴。
   迎春机械厂原为迁自天津的一支亦工亦农的青年支边建设兵团。一批从未出过远门的年轻人来到浩茫无际的原始地带,其艰苦不难想象。
   
   伟昌介绍,现在的厂房和家属宿舍,从前是一片沼泽。兵团到此,都住帐棚,硬是忍受着严寒与艰苦的生活,建起了这样一个工业基地。
   
   由芳芳带路去看了工厂概貌。工厂有干部、工人、家属共几千人,形成了一个集镇。最初有上海北京来的青年,后都已调回原籍。留下来的几乎全来自山东。我的祖先是从山东半岛浮海到辽东的。东北大地浸润着山东人辛勤的汗水。
   
   住宅区里,家家都有个院落,用木柴堆起围墙。院落里都栽着各种花树,满面群芳争艳,四周弥漫着花香。铁路东边的农村,家家户户屋顶竖立着天线。伟昌说那都是单干户,家家有汽车做运输生意,是比较富裕的农民。这里是北大荒待垦的一部分,主要垦区在富锦一带。这里土质肥沃黑黑的,一般不需要施肥。
   
   端午节,伟昌长子媳妇舒士华、二媳覃爱芬和小女林静都来了,一起包粽子,谈笑甚欢。
   翌日,与伟昌夫妇、牧晨、芳芳、士华一起坐小火车去东方红。这里东面不远即中苏交界的乌苏里江。
   
   市镇杂乱污秽,到处堆放着从完达山运来的原木。登上854医院后面的小山,见树上密集着黑色小虫,坡地上也到处爬着,虫害很严重。
   
   伟昌大女儿玉敏在哈尔滨,来电话要求我们经过时到她家一聚,并让她爸爸去看病。
   
   六月五日午后离开迎春。会祥、健祥、林静、王玉良等送到车站,火车开动,大家挥手说再见。能再见吗?别时容易见时难!
   
   牡丹江站
   
   牧晨计划顺道一游镜泊湖,买了到牡丹江的车票。快到站时,不巧落起大雨,便取消计划,买了去哈尔滨的票。
   
   车站前的广场、街道宽敞,有不少商店、楼馆。公交车不断往来,出租车主和旅馆迎客的在招揽生意。左边有一所铁路局开设的短时旅舍,不过夜的旅客可以去那里卧床休息,各种生活设施无不具备,服务周到,每小时收三角钱。这样的好事值得普遍推行。
   
   王岗
   
   入夜,到达哈尔滨。有辆出租车过来,司机说他就住在王岗,回头生意,开价20元。还价15,成交,开车。约一个小时到了。
   
   伟昌带路,找到玉敏家。迎进屋,玉敏感慨地说:“终究还是看到二爷和五叔了,真不容易!”
   第二天,玉敏参加厂内篮球赛。她儿子张鹏超领我们到啤酒厂绕了一圈。回到家,见到玉敏的爱人张福利,他接到玉敏电话刚赶回来。晚上,福利的父亲来看望。他是个老机修工。
   
   松花江上
   
   张福利热情地带我们出游。先去了动物园,见猛虎威风,竟然又联想到重庆南温泉的虎啸口一景,飞瀑声震十里,真如虎威摄人。
   
   出园穿过菜市和秋林公司,到博物馆一览。然后买了许多食物和啤酒,到松花江公路新桥北端右转,在江边一丛柳树边坐下来野餐,观赏枯水期的沙洲和白云苍穹画出的空旷。
   
   记得第一次野餐,是1936年深秋,在安庆,与寒姐----大学同学单秀霞(又名单雁客)、她的小女儿珊子(彭梦珊)、军校好友郑广丹,四人去大渡口郊游,坐在铺满落叶的沙滩上野餐。归时大雨临江,即景写了一首小诗。1978年的一个风雨黄昏,回忆中又写了一首七绝:
   
   四十余年忆旧游,提盒携果飏轻舟,寥落江南大渡口,荻花枫叶满汀洲。
   
   回到王岗,玉敏的小叔已在路上迎接。她的公爹亲自下厨,很快就端上十样菜肴。
   
   玉敏叫我不要走了,说那间厨房可以改成卧室给我住。伟昌留下准备就医。分手时他哭了。他父亲早亡,母亲近逝,长辈亲人只剩我一人了。
   
   告别沈阳
   
   回到沈阳。杰昌女儿秀娟已从丹东回来。76年看到她,今天的容貌无多大改变,瘦小而俊俏。
   外甥张世尧(桂芹妹的儿子)在苏家屯工作,接俊英电话来会。与妹妹相别时,她还是幼年。
   第二天办临别家宴,牧晨跟俊英去菜场买了些鱼肉菜蔬,并帮着下厨房。世尧与爱人和两个儿子、俊英、小娟、长青和他的媳妇凤英等十多人挤了一屋。俊英、世尧、小毛子都送钱为赠。俊英和小娟送到汽车站。
   
   长途车
   
   汽车站又乱又脏。车来了,车里竟已经坐满。上了车对号找座位,有一个座位竟有两张票座号相同,显然是售票的作弊了,牧晨只好站着。杰昌和我坐的位子,破烂得只剩几根弯曲的铁条。一路上臀部真受苦了。
   
   岫岩
   
   进入岫岩境内,公路坑坑洼洼。说是因开锡矿所致。
   
   阔别五十六年,家乡面目全非。进入城内,平直的沥青大道,车辆来回飞驰。记得当年只有一条泥土路,从南门文昌阁到北门,两侧是参差不齐的店铺。
   
   下车后,杰昌带路,走过菜市街。我向人群注视,想寻觅一两个熟人,却好像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俊昌家在西郊的一个院落里。家里没人,杰昌叫牧晨同去找三嫂,我留下看行李。约一小时后他们来了。一见面,桂琴说:“这就是从未见过面的叔叔呀!”真感人。入屋坐下,她又说“叔叔就住在这里吧,我养活你。”问到俊昌之丧,她哀戚地说:“还不到六十岁哪!”我凄然欲泣:一个从未谋面的亲侄儿,一个永远见不到的后辈!
   
   出门向西是大片菜园。当年的刑场和于家园子那家大户都在这里,如今踪迹全无。
   
   也许因为俊昌当过中学教师,室内到处都很整洁有序。他儿子林松也是个驾驶员,在县农机局劳动服务公司工作,正出差在沈阳未归。午后,与下班的林松媳妇和小苓子见了面。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