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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中国特色”政治夹缝中顽强生存的异议群体——从“广交友”一路走

当代中国,先后经历了1976年“四五——民主墙运动”、“六四运动”,逐渐演绎出了从“广交友、不结社”一路走来的“同城公民圈”运动。当下中国民主化运动的主要表现形式,就是网上志同道合的交友,建立同城公民交流平台。当下的“同城公民圈”,多数是在QQ群,各社区论坛等网站上开始交往、形成的异见群体。这种发端于网络非组织形式的公民运动,在今天的“中国特色”政治夹缝中顽强生存,有其自身生长的合理性。这也可以视之为“中国特色”高压政治在民间社会回应的衍生品,是由当今中国特殊的政治生态与专制背景决定的。
   从齐鲁岛城沙龙式朋友圈子开始
   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中国齐鲁岛城就有一群经历了30余年,撕不碎,扯不乱的“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沙龙式朋友圈子。这朋友圈子,起始于文革刚刚落幕的特定历史时期。当时中共党内开明派胡耀邦等人推动“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思想解放思潮,我们周围一些关注后文革时代“中国向何处去”的知识青年,常常聚在一起,各持已见,表达忧患意识。恰在这时,北京兴起在西单墙上贴大字报,继而演化成民间办刊运动,并很快波及到全国各大城市,青岛就有《海浪花》、《理论旗》、《志友论坛》三个民间刊物。这就是当年的“民主墙运动”。正是在这一运动的推动下,我便与周围朋友共同筹组起中共建制后,青岛第一个以公开形式走向社会的政治性民间组织——民主志友学社。从此这些朋友便借助于组织形式,定期、定时走向社会活动,并张贴公告,成功发动了后文革时代青岛汇泉广场的公民集会与演讲,公开呼吁言论出版结社自由并征集公民签名。
   然而,窃取了“四五运动”成果的邓小平主政后,很快取消了宪法保障人民的“四大自由”,并封杀了民主墙。继而又下达中央文件,在全国大肆抓捕民主组织与民间刊物骨干。我当时被视为所谓“非法组织”负责人,在青岛首当其冲地被当局直捕,青岛诸多“民主志友学社”骨干成员有的被拘留、有的被劳教、有的被传讯与“办学习班”, “民主志友学社” 遭到官方残酷打压。至此,这个“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组织群体,被国家强力镇压暂时冲散了。
   “大象无形”的 “广交友、不结社”应运而生

   1982年5月,我获释出狱后,离散一年多的朋友们又相继恢复了联系。我接受当年民主志友学社被以“非法组织”名义惨遭打压,给许多家庭带来不幸的教训,基于“大象无形”的思考,提出在中华文化土壤与高压政治夹缝中重新集聚、生存下去的“广交友、不结社”主张,得到大家赞同。从此这个朋友圈子不再拘泥任何形式,不举任何旗帜、不订任何章程、不自套任何枷锁,来去自由,随缘聚散,以友谊为纽带,彼此心心相印,互为勉励、帮助,成为从思想到情感上相互声援,相互鼓舞,谁也离不开谁的,推动民主进程“进可攻,退可守” 的公民异见群体。这个朋友圈子的重要内含,不仅在于与国家命运息息相关,更在于每个人与每个人的命运都扯筋连骨,成为一个在任何压力面前都从容应对的生活共同体了。
   1998年9月,网络传播在大陆刚刚开始不久,海外电子刊物《小参考》首发我们的《“广交友、不结社”告启书》。该公开书写道:“民主道路没有捷径,不能凭一时激情、一怀豪气和一场运动来完成。我们将以持久、韧性、毕业地献身精神,严格遵循和平地、理性地、公开地原则,既与盲动冒进者保持不同,又积极、稳健地投身于社会变革的进程。在共同事业的基础上,坚持以‘同者为伍、异者亦友’的精神,与一切进步的社会组织与个人,广交碰友,建立友好的合作关系……。为此,我们欢迎一切愿与我们结交、沟通、合作的朋友讨论、磋商任何问题,以形成新文明社会变革的圆和力量,由点到线,由线带面,由面成圆,圆圆相联,圈圈发展,共同为不可阻挡的时代洪潮推波助澜。”
   “广交友、不结社”运动的传播与发展
   《“广交友、不结社”告启书》的公开发表,昭示了中国大陆“广交友、不结社”运动,从实践到理论,已走向成熟;就如同当年台湾的非党运动一样,逐步产生了自己的影响。当时,不少国内外朋友们打来电话,询问我们的原则性立场,同时也得到了不少同仁的赞同。例如,北京的徐文立先生,早期首肯了青岛的“广交友、不结社”主张。国民联主席蔡崇国先生,后来专门了解我们的“广交友、不结社”情况,要在海外联席会上作介绍。老蔡来信说:“从‘广交友,不结社’之原则的提出,到‘新文明’网站,再到这种和‘体制内’的朋友们的讨论,可以看到的不只是你们的勇气和对中国社会的责任感,而且是你们在方法上的创造性的想象力。12月8日,海外各国的部分民运组织的代表将在德国召开第三次民运联席会议,我会去,我希望老薛以个人身份也参加大会。虽然我知道你们在海外的朋友很多,而且是没有派别之分的(这尤其好),大家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你们,但,在会上,我还是想将向朋友们介绍你们所做的事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会议或给某个人?” 赵紫阳智囊成员之一——陈一咨先生,在一次回答记者采访时谈到“广交友、不结社”要有经济支撑时,又加了一句“广交友、不结社、多挣钱”,以表达对这种形式的赞许。为此,法国国际广播电台还特别约请了“不结社”驻法国代表薛超青先生,专题介绍了,青岛“广交友、不结社”的异见群体。
   “广交友、不结社”创办《新文明论坛网》
   以流亡美国的青岛“广交友、不结社”朋友邢大崑为主,2000年春天,专门创办了以介绍我的“新文明理论”与“不结社”活动的《新文明论坛网》,被称之为大陆首家民间公开亮相的建设性政治反对派网站。但该网站运行不久即惨遭封杀,在海外引发包括“中国人权”“记者无疆界”等组织及各国媒体的声讨浪潮。“美国之音”报道称:“反动罪名封锁《新文明论坛》。中国国家安全部最近查封了据说是山东民运份子开办的,中国唯一一个宣扬民主的网站‘新文明论坛’,理由是它传播了反动信息。当局还在搜捕该网站负责人。一个叫‘记者无国界’的组织为此给中国国家安全部长写了抗议信。”“保护记者协会”为此特别发表《致江泽民的公开信》。该协会亚洲部负责人梅楠女士说:“中国政府应该允许其公民在网上自由交流信息,我们要求中国政府允许《新文明论坛》恢复活动,我们还要求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保证不要迫害《新文明论坛》的创办人牟传珩及他的同事。”“中国人权”则发表文稿称:“据国内可靠渠道获知,中国大陆第一家由民运设立的网址:《新文明论坛》,已于8月3日遭中国安全部门封杀。《新文明论坛》是2000年4月29日设立的,主办该网站的是山东一批民运人士,他们主张以‘广交友,不结社’的政治形式,在目前政治极端压制的情况下进行民运的宣传和活动。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是老资格的民运人士,并曾经多次被捕判刑劳改。据了解情况的人介绍,《新文明论坛》是国内建立的第一个公开的民运网站。该网站的宗旨是‘传播共同妥协,全民和解,民主无类,双胜都赢的新文明理论’”。
   青岛这个朋友圈子尽管没有任何组织形式,但在当局心目中依然如梗在喉,不择手段地不断打压、离间、监控、跟踪、窃听,甚至2001年再次发生抓捕判刑“广交友,不结社”朋友的事件。然而,这个“广交友、不结社”朋友圈子却始终泰然处之,经久弥坚。如今 青岛“广交友、不结社”在“中国特色”高压政治夹缝中顽强存在与发展了30多年,现已成为了 真正“同城公民圈”意义上的异见共同体了。
   全国一脉相承的“同城公民圈”运动
   可喜的是,从2012年下半年开始,中国大陆许多城市,都先后出现了各种形式的不结社“公民同城聚餐”活动。这30年多来的中国“民主化运动”历程,是从上个世纪70年代末“北京民主墙运动”起始的,历经波折,却理性应对。由于信息革命、通讯技术的全球化,已经导致了今天这样的“网络民主墙”时代的到来,这与当年“民主墙运动”是击鼓传花,一脉相承的,即是它的继承,更是它的发展。 如今,这种全球化信息时代“我的地盘我做主”信念,正在推动从“广交友、不结社”一路走来的“同城公民圈”运动走向新时代的再握手、再聚集。
   然而21世纪的今天,“习李新政”依然继续拒绝宪政改革,今年全国“两会”干脆避谈“政治改革”,自由派异见人士依然被软禁、严控,有的还被殴打,西安网友詹明松被国保约谈后被迫解散同城QQ群,上海七九民运人士杨勤恒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参与同城聚餐,多次遭到迫害。眼下,“广交友、不结社”类的多个“同城公民圈”饭醉都遭遇官方监控、干扰与打压。一向用意识形态“加工敌人”的中共执政当局,至今仍不放弃敌视“异己人士”的立场,还在视“持不同政治者”是“麻烦制造者”,“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危害国家安全”,“敌对势力”等等而大兴文字狱,这个名单正在我们的“和谐社会”中不断被加长。
   一旦涨潮可以送所有船只杨帆出航
   目前“同城公民”圈运动,坦然应对官方打压,一直是在宪法和法律的框架下公开、理性、平和地进行的,所以需要倍加珍惜自身价值,需要有“大棋局”的远见卓识,需要有“民主无类”的大视野与“求小同、存大异”的大胸怀,广交社会各个阶层朋友共同参与。
   当一个国家宪法保障的公民权利无法实现,当官权力过于强大,并一再侵犯公民权利,而政府又堵塞言路,民怨没有表达通道时,社会就必然失去正义,公民权利与国家权力之间的矛盾就必然被激化。只有当蓬勃发展的民间异议力量,构成对官权力的足够压力时,公民才可能有效地行使话语权,官与民才可能对等地坐到社会谈判桌上的两端,社会也才可能打开实现民主正义的大门。
    当下,中国大陆的网民们正是在以集结力量,宣示团结的方式向这个目标努力。但每个城市里的能走出来的“同城公民圈”资源毕竟有限,能量甚微,力量对比还相当悬殊。这就决定了,现阶段的“同城公民圈”运动无需摆出自己无法承受压力的高姿态。这就如同每一湾很小的积水,不必急于寻找大海,更不必急于灌溉农田。因为每一湾尚未形成奔涌之势的浅水,过早地流出,心脏就会枯竭。当下 “广交友、不结社”式的“同城公民圈”,应以积极地储备资源为主要努力方向。维持存在,就是在显示力量;储备资源,就是在积极地行动。相信每一个“贝多芬俱乐部”,都会在历史上发挥出巨大作用。等待暴风骤雨来临的时候,一旦涨潮可以送所有的船只杨帆出航。
   (首发《民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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