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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许良英先生(汇编五))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这消息给我莫大的悲伤。先生的夫人王来棣先生12月31日去世,王师母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我又失去了严师许良英先生,真是痛上加痛!
   
   这两天,因为谈论许先生的原故,妻拿着先生送给我的《八十三封书信━许良英、李慎之书信集(增订版)》读。妻是读医的,对人文人物很陌生。这些天她常问我:“唐德刚是谁啊?许先生批评他了。”“许先生批评了金观涛,批评得对吗?”
   
   2010年我去看望先生时,先生签名送我两本书,一本是《科学民主理性━许良英文集(1977-1999)》,另一本就是这个书信集。
   
   妻子的问题勾起我的回忆。
   
   2010年,先生90岁。我特地去北京看望他。我是12月27日下午到北京的,第二天一早就去看先生。早晨9点钟,敲开了门。应门的正是许先生。进门后在客厅分宾主坐下。先生的这套住处,20多年前可是非常气派,据说是为吸引海外专家盖的。许先生分得一套,也很让许多人红过眼,现在觉得小了许多。
   
   在许先生门下作学生时,我每周都来这里。现在客厅陈设依旧:靠阳台的一侧,中央是两张写字台并在一起。靠墙两侧是排列的书橱,书橱里是挤得满满的中外书籍。客厅近过道门的一侧是沙发,茶几,与沙发相对的是两个沙发椅,旁边还有一把椅子。另有一门通另外一间小屋。离此门不远,有一巨大的塑料青蛙在不停地向外喷着水气。
   
   我坐在沙发上,对着阳台的窗户,许先生坐在对面一个黑色沙发椅里。先生已年过90,身体很好,思维敏捷,还像过去那样健谈。先生说话极快,单刀直入,没有虚招。听先生评人论事,十分痛快。
   
   前一次拜见先生是2002年。8年不见,我问起许多人,先生的回答常常有:“后来我们观点不同,就不再来往了。”先生是理想主义者,可和先生志同道合的人却越来越多地被时光带走:如李慎之先生,朱厚泽先生,甚至比许先生小许多的华贻芳先生。
   
   许先生说在刘晓波得诺贝尔奖前后,有三十多位老革命签署了一封公开信。先生没签,因为他们现在都在网上串联,而先生眼睛不好,不上网。“如果我知道,我也一定会签的。”
   
   忽然,我想起麦克阿瑟将军的演讲:“老兵永远不死,只是逐渐消失”(“Old soldiers never die, they just fade away.”)。许先生被封为6•4“黑手”,曾经是很让当局害怕的角色。几年前,已经80多岁的老人还要楼前有岗。每年6•4来临就要被礼送出京,过了敏感的日子才又被送回来。
   
   有些年,科学院的何祚庥院士就住在许先生对门,另一院士把这描述为“冤家路窄”。何院士得罪了法轮功,也有了保安来站岗。何院士很得意,见人就说他和邻居都有岗了。有人不动声色地回他说:“您和许先生还是不一样:您的岗是公安部的,而许先生的岗却是国安部的!”
   
   但是,先生是战斗不止的老兵。先生和师母合作,还在写一本关于民主的大书。我问起进程,先生回答说:“写完了美国,开始写法国了。这本来是年轻人的工作。可年轻人没有兴趣,只好我们来干啦。”要知道,自从85年视网膜脱落手术后,先生的目力就几近于零。年迈而目力不佳,如果没有伟大的精神力量,在这样的身体条件下,又有谁会在这种巨大项目上劳神用功呢!
   
   我向许先生请教民主的操作。许先生批评了我:你这还是在闭门造车,精英思想作崇。先生认为当下需要的还是启蒙。先生坚信“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民主是人民的基本需求,到时水到渠成。先生说他的看法,小布什也曾引用。
   
   2010年的相会也见到了王师母。和许先生说了一阵子话后,王师母也来客厅,坐在许先生旁边。她说自己身体不如许先生好。我和王师母都主要是听许先生说。王师母脸上总是有笑意,很慈祥。一晃就是中午。先生和师母留饭。我知道先生有午间小睡的习惯。先生已年过90,师母也80多了,我不能打乱两位老人的生活节奏,就告辞了。
   
   没想到,2010年的相会,就是我见到二老的最后一次。我能有许先生作我的研究生导师是很幸运的。不仅因为许先生是中国当代思想界一位标志性人物,我在学业上得到他的亲身点拨,还因为许先生让我认识到人是生活在不同的层次上的,先生的人格魅力和思想魅力一同影响我。许先生是一个为理想而生活,而奋斗的战士。
   
   有次我和许先生通电话,快结束谈话时,作为晚辈,我问先生需要什么。先生回答:“我要自由。”我沉默了。我没有能力。
   
   我反复地问自己,许先生的一生都在追求自由,可是现实是他没有成功,中国体制仍旧专制,官场仍旧腐败,思想仍旧不容自由。那么许先生的意义何在呢?我找到的答案是:英雄不是以成败而论的,许先生是火种。他的精神就是我们民族薪火相传的火种。
   
   许先生安息!
   
   
   
         风风火火追求真理不顾一切的许良英
   
            幼河
   
   
   我与许良英先生相熟是因为家父和他是大学同学,且都是当年相信共产主义并加入中共地下党;不过那时不在一起搞地下活动;许在浙江杭州的浙大,我父亲在上海中央研究院。家父和许伯伯都在1957年被划成“右派”。父亲“态度”较好,被发配到安徽“改造思想”三年;许伯伯则称“我不认为我有错”。“组织”上让他去东北“改造思想”,他拒绝去,被“双开”(开除党籍、开除公职),返回浙江老家务农。
   
   据父母讲,1957年前许伯伯是常常到我们家来做客的,当时他和家父都在中国科学院工作。许伯伯那时比晚年更“不管不顾”,属于“有话讲在当面”的人,十分率真,从不世故。不过那时我在孩提时代,对他没印象。
   
   我认识他是在1970年代初。那时刚从“文革”的“揪斗”中缓一口气的许良英先生忽然发现,他与另一浙大校友范代年(当年也在中科院工作)翻译的《爱因斯坦文集》(“文革”前尚未出版)被上海中科院分院造反派盗版,以集体名义发表。他怒不可遏,只身来到北京告状。当时许伯伯五十出头,清瘦,一身很旧的中山装,浙江口音很重。一个星期日到我们住的大杂院来,进门就问“你父亲在不在”。我说刚刚出门;他马上道:“等他回来告诉他,我下午再来来找他。”说完转身就走,急匆匆。
   
   对于那套《爱因斯坦》文集的版权,我父亲起初劝许良英先生不要那么着急,而况自己的处境,在当时去争这种事情,成功的希望太渺茫。许伯伯听到这话马上义正言辞,“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四人帮”倒台后,许良英在校友们的帮助下,从浙江老家到北京商务印书馆当临时工,在那里认识了也在当临时工的刘宾雁先生。此后,随着“右派平反”,许伯伯在中科院重新恢复工作,恢复党籍。他与原浙大校友们的联系和接触日益增多。记得那时家父经常在家中搞校友聚会,一帮老头儿老太太坐在一起高谈阔论,探讨国是,许良英在其中每每慷慨陈词,争论起来对谁都不客气。
   
   记得那时许伯伯总是训我,说我脑子一盆浆子,很多东西不求甚解,还自以为是。有一次他问我“你的人生处世哲学是什么”,我随口答道“‘克己复礼’”。他当时气得脸都红了,“‘五四运动’都半个多世纪了,怎么你还孔夫子那套?!”我当时没有争辩,但觉得有点委屈,许伯伯可能误会了。因为我说的这个“礼”并非孔夫子宣扬的当时的社会秩序,而是泛指社会道德观念。许伯伯见我默不作声就连连摇头,“你要多读书,多思索,不要人云亦云。”呵呵,他就是这样一个干什么都急切的人,让你觉得他总是“不管不顾”。
   
   至少到了1985年,许伯伯已经65岁,他还非常坦然地说自己基本还相信着马克思主义。不过他认为,中共在夺取政权后并没有按照真正的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指导国家建设。他说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尤其是价值和剩余价值的理论还是很科学的;马克思主义的哲学也很严密;但科学社会主义疑点太多。我只是听他如是说,当时我比较偏激,完全不相信马克思主义,但也不去认真研究和思索。可许伯伯却是时时刻刻都在认真学习研究的。
   
   我不清楚许良英先生是从什么时候起否定马克思主义的。这是个渐进的过程。他通过大量的阅读和研究之后认为,马克思主义在马克思本人之后就没有很好的继承发展下去,到后来渐渐被曲解,尤其是被前苏联政权当权者利用,成为专制政权的诡辩术。这样说起来,到了现代,马克思主义充其量是个过时的,跟不上时代发展的理论。当然,完全否定之也是不对的,作为一种思想体系,其中还是有些精华的东西(指价值和剩余价值理论)。与此同时,他明确反对在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研究中的牵强附会,说什么马克思主义理论中精华原本是人本主义,但后来被其继承者们有意无意的抛弃了。他认为这种类似《红楼梦》研究的玩意儿在现实中有不了什么积极的现实意义。
   
   其实我是有点怕许伯伯的,一见面他问些问题,我是一问三不知,让老人家恨铁不成钢;但我又知道他不会因此对我不友好。所以我们见面总是有说有笑。后来我出国,和他老人家联系越来越少。我感觉他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到现在一直在探求真理。近一些年他对人权的研究更多一些。他在研究中,只要认为实践中已被证明错误的认识,甭管从前自己是如何肯定的,马上就承认自己过去是错的。他绝不怕否定自己过去的一些认识。他说自己只要一息尚存,就要探求真理,对个人在社会上的荣辱毁誉看得很淡。这是因为他总是很有激情的人。
   
   他不止一次地跟我讲过,当年在浙大读书时相信了共产主义,并加入了地下党。当时可以说是出生入死地和国民党政权作斗争。他总是觉得自己活不到中共夺取政权那一天就会被国民党当局抓住处决。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他又是那样忘我地投入社会主义建设,敢做敢言。当被打成“右派”他也一点没有动摇对共产主义的信仰。“文革”初期他自杀过一次,“那时造反派侮辱我的人格,我以死来抗争!”许伯伯说到这儿时也不乏幽默。他是喝农药“敌敌畏”自杀的,紧急送到医院抢救时,被灌了大量的水让他呕吐。他说许多苍蝇都死在他的呕吐物上,自己虽然没死成,却也杀死了不少苍蝇。
   
   我感觉许伯伯虽然是个学者,但他非常重视理论在实践中的检验。我推测,中国自从“改革开放”经济有了发展后,种种官场的腐败和社会的腐败让他感到共产主义理论违背了人性。
   
   2012年十二月份,许伯伯在家中不慎摔倒,造成颅内出血,现在一直在医院中抢救,时间已过去一个月;其间他一直没有恢复意识。我在难过之余,也在暗自称奇,他竟然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他已经是92岁的老先生了。我们大家都希望奇迹发生的。当然,我也知道人的生命总有生老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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