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汝谐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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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汝谐文集
·仇恨入心要发芽 毕汝谐(纽约作家)
·仇恨入心要发芽 毕汝谐(纽约作家)
·仇恨入心要发芽 毕汝谐(纽约作家)
·仇恨入心要发芽 毕汝谐(纽约作家)
·仇恨入心要发芽 毕汝谐(纽约作家)
·仇恨入心要发芽 毕汝谐(纽约作家)
·仇恨入心要发芽 毕汝谐(纽约作家)
·世界无法同时容纳发达美国和发达中国
·从屠夫吴淦事件说开去 毕汝谐(纽约 作家)
·香港人为何亲伦敦、疏北京? 毕汝谐(作家 纽约)
·习近平、毛泽东、令完成、高瑜的一台戏 (无场次警世话剧)
·要死于床榻,不要死于水泥地! 毕汝谐(纽约 作家)
·中国大陆应建红灯区 毕汝谐(纽约 作家)
·南海——中美谁来立规矩? 毕汝谐(纽约 作家)
·习近平有点嫩 毕汝谐(作家 纽约)
·中国勇于挑战美国的立国之本 毕汝谐(纽约 作家)
·"老祖宗的地方”之说,可以休矣! 毕汝谐(纽约 作家)
·岂有此理!我还活着! 毕汝谐(作家 纽约)
·高岗事件是文化革命的远因
·要雾霾,还是要李自成? 毕汝谐
·新加坡国小算计大
·剖析习近平的文化心结 毕汝谐(纽约 作家
·妈妈走了! 毕汝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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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汝諧:蔡英文賣台會比誰都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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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习近平 (无场次警世话剧) 毕汝谐(作家 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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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再无钱家仨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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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福游泳健將強奸案彰顯美國司法不公
·法国三次恐袭——殖民历史的报应! 毕汝谐(纽约 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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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事 (中国文学独一无二的关于1983年严打的​小说) 毕汝谐(作家 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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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诗一束 毕汝谐(纽约 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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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警察是要有薪给的 毕汝谐(作家 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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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第二个)非婚生儿子的信毕汝谐(纽约 作家)

给(第二个)非婚生儿子的信毕汝谐(纽约 作家)
    爱儿:
   
   
   开启邮箱,等盼已久的DNA亲子鉴定书终于寄到了。此前,我已在电话里,得悉你确是我儿的喜讯,并于第一时间遍告亲友;有人欣喜有人愁——无非是为了我的在臆测之中被夸大了很多的财产罢了。

   
   爱儿,那天,我带你去曼哈顿中城做DNA亲子鉴定。一路上,你欢蹦乱跳,我愁眉不展,。你久居宾州小镇,记事后不曾见识大城纽约的繁华市面,东问西问,事事新鲜;而我却如同莎剧中的哈姆莱特,面临生死抉择。自从有位至亲指出你的下颚与我有异,怀疑的阴云便如冬雪之前的天空,愈积愈重……乃至令我寝食难安。你是我的儿子吗?你不是我的儿子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里,有这样的话:"如果史塔福金纳相信,他并不相信他相信;如果史塔福金纳不相信,他并不相信他不相信。"我亦如此。思考再三,我终于决定做DNA亲子鉴定,以释狐疑。
   
   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何必呢,儿子已经八岁了,查出不是你的,又怎样?"我陷入沉思,久久地…….然后答道:"我要个明白。当今时兴模糊逻辑、模糊数学等等;但是,儿子不能模糊。"
   
   爱儿,在医生那里,你一边自来熟地抓取巧克力糖(想必是专门为这些命运待卜的孩子们预备的),一边用美国俚语跟护士开玩笑,却不知我已是心如坠裂。
   
   女医生分别用棉签在你我的口腔内壁擦来擦去,沾得若干细胞,培养十天后,进行基因对比;据此,我知道了:萨达姆被捕的消息,至少拖延了十天方为世人所知——美军需要做DNA鉴定。
   
   回程的地铁车箱内,只有你我二人。往事历历在目。我不禁嚎啕大哭,你为哭声所惊吓,一头扎进我的怀里;我为此情所牵动,哭得更响了…….
   
   爱儿,你的出生,充分体现了命运的偶然性、随意性、神秘性。你是一夜情的后果。我和你的母亲Z女士萍水相逢,就像于山莽或者密林不期而遇的一对雌雄野兽,为了片刻欢娱结合在一起,事过之后永不重逢——,在纽约,这样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纽约客用惯了一次性的纸盘、刀叉以及一次性的情人。单身男女就像美元一样流通市面。
   
   但是,这一回有个技术性的偏差:安全套用完了。是的,藏在钱包里的、与钞票、身分证、信用卡等等一样须臾不可离身的安全套用完了。而干柴烈火般的情势已不容拖延—–Z女士担心地问了一句:"不会怀孕吧?"我则是自欺欺人地胡乱地回答一句:"不会。"好事于是立就。于是便有了你——我的爱儿!彼时也,我甚至还不知道Z女士的全名。她身穿雪白西服裙,在灿灿灯光的映衬下,格外引人注目。上了床,她因不谙技巧,多少流露出几分自卑感,下床后,这位东北姑娘的倔强脾气又上来了,把好言当成了赖话——
   
   "哦,你要回去了。"我随随便便地说了一句。
   
   "怎么,我去哪里还要向你请示?"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按照一夜情的不成文的规矩,对于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只能假定其是爱滋病患者,从严采取各项防范措施。除了我深知的一两个人,我必须把所有人当成爱滋病患者。但是,那一夜却鬼使神差地破了规矩。
   
   爱儿,当我听到怀孕的消息时,立时认为这是Z女士的圈套:一次即中奖,谁能相信?而我是不肯上钩的。我故做冷漠,按兵不动。但是,你却不理会生父生母的纷争,一天天地成熟了,现形了…..有一回,我赌气地按了按Z女士的肚子,你立即反抗地动了动……于是,你和我一里一外地顶起牛来。
   
   "这孩子长大以后,怕也不是安分守己之辈。"Z女士半是烦恼半是憧憬地道。
   
   "这孩子长大以后,肯定有出息。"我一把搂住Z女士(连同即将出生的你),摇了又摇,晃了又晃……好久才松手。所谓“胎动”,正是你显示自己逐渐成为人形的努力。
   
   Z女士是英语专业出身,积极地参加了医院举办的孕妇学习班,不沾辛辣、刺激的食物;我们还仔细地核算彼此的籍贯、亲族,以确认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泛滥成灾的港台电视连续剧害人不浅!)我和她并未言及未来,心中各有小算盘:她认为孩子生下来,必能结婚办绿卡;我想的是孩子生下来,当妈的一定会细心照顾…..后来,我们全都落空了。
   
   爱儿,你降生于1996年元月。那年冬天,纽约普降大雪,冷得出奇。公车停驶,商店关门,我们特意移居法拉盛医院附近,焦切地恭候你的诞生;按照产科医生的判断,你将于马丁.路德.金生日那天出生;为此,我心中老大不乐——马丁.路德.金虽是民权英雄,却是死于非命,我是你的父亲,自然希望你平平安安,远离凶险。爱儿,你是难产,拖拖拉拉难以出世,Z女士还为你挨了一刀,万幸万幸,你错开了马丁.路德.金的生日。爱儿,你生下来就是个八磅半的胖娃娃。我欣喜若狂,逢人便说:"我是巴金(八斤)胖娃娃的爸爸!……"你是我的活生生的勋章,为我增添了光彩。
   
   爱儿,我和Z女士创造了一个和地球上六十亿人不同的宁馨儿,这是生命的奇迹!孩子,你长大后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爱儿,你出生后,我和Z女士很快就为结婚与否闹翻了。Z女士在中学大学都是女子足球队队员,体质不错。单纯从生育的角度来看,她对我很合适。可惜,婚姻的内容不仅仅是生儿育女。从此,我独力挑起这生活的重担。那时侯,你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继续着母腹里的大梦。我搂住你:“叫爸爸、叫爸爸……”我紧紧地等待着。而你只是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Z女士考上市立大学电脑硕士班,便搬了出去,只剩下你我相依为命。爱儿,你没有母亲而又渴盼母亲,屡屡将街头穿黑皮夹克的年轻女人认作母亲,拔足追赶,闹出并不好笑、颇为辛酸的笑话。我是又当爹又当妈,带着你在人生道路上艰难跋涉。
   
   爱儿,再后来,Z女士毕业了,远嫁宾州,并在大公司里觅得薪资优厚的美差,而你依然由我独自抚养;父爱有余而母爱欠奉。她的婚嫁行动,使我隐隐地感到不安,还有不满。北京人常说一个"蹭"字:蹭饭、蹭烟、蹭酒等等。爱儿,你则是四处蹭爱——扑向女房客的怀抱,投入女家庭教师的臂挽,在公共游乐场,挤至陌生的携儿带女的母亲跟前…..爱儿,你生得眉清目秀,一派福相,所到之处,备受欢迎;而在我的心中,却交织着兼及喜悦和悲哀的复杂情愫!
   
   我曾屡屡向陌生女人致谢说:"多谢您,使娃娃享受到成年女性的关爱。"
   
   爱儿,那时候,你和母亲难得一见。因而,你那时的无端的哭泣,常常带有表演性—–如果妈妈在场,就哭得厉害一些;如果妈妈转为头去,你便会转涕为笑。
   
   爱儿,你哭泣的时候,眼泪下垂得很长,我连忙用手绢替你揩了去。我在你的小脸上亲了一下,道:"爸爸不容易"。
   
   "爸爸不容易。"你像应声虫似地道。
   
   爱儿,你常常举头眺视着空中的飞鸟,小大人似的自言自语:"妈妈是鸟儿—–妈妈飞了。"然后掉头四顾,笑了一笑。
   
   我被你的稚气的哲言深深地震动了。"想不想妈妈?娃儿。"
   
    "想。"
   
   "想妈妈,就赶快上床睡觉觉。做梦的时侯,你就见到妈妈了。"
   
   那两年,你和母亲生分了——Z女士哄你,你照样嘻闹,不肯睡觉。你早已习惯了我的哄抱,不接受她了。
   
   爱儿,你在幼时,大约每隔半年,就要发一次高烧,不食不眠。我守着病中的你,事事躬亲,绝不假手于保姆。经过我的细心调理,你的消瘦下去的脸孔再度丰满了,像是用爱意吹起来的气球。
   
   爱儿,你从小害怕打雷—–无论是惊天动地的炸雷,还是隐约可闻的闷雷,都使你惶恐不安;为此,我总是把你的头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口上,用我的坚强有力的心跳声缓和你的紧张情绪,并对Z女士说:"在孩子年满18岁以前,我甚至无权死去。"
   
   爱儿,我带着你走遍纽约,吃过、见过、玩过、乐过。早先,我曾和某个情人来过这些场所,而后却是和你在一起。
   
    爱儿,你特别喜欢去公共游戏场。游戏场上,几十个不同肤色的娃娃聚在一起,不时地发生一阵阵毫无来由的骚动,欢声喧天……你看得眼热,拍着小手扎进人堆;我一眼便盯住了你——只因你是我儿子。
   
   有一回,你们碰上一只小狗,先是小狗追娃娃,接着是娃娃追小狗,闹成一锅粥。你在跑动中踢翻了一个韩国娃娃的可乐瓶子,引来一阵叱声。少顷,一个七八岁的亚裔男孩走到我面前,很有商业头脑地道:"你的儿子泼了我的可口可乐,值一块钱。你应该赔我。"
   
   我没有说话。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你,心中既骄傲又悲怆:像我一样,你早早地就开始惹祸了。
   
   爱儿,你向着朝阳跑去……我的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相随,直到被阳光耀花了眼睛。
   
   爱儿,那时候,你每天吃冰激淋、跟小朋友玩耍或者打架;每夜都要画地图(尿床)……哦,人之初,谁跟谁都差不多,走到后来才各奔前程。
   
   爱儿,我曾带你去过许多著名餐馆。你一会儿吃龙虾,一会儿吃西瓜、忙得不亦乐乎;饭后又要吃"果果",我想给你个芒果,又怕你闹肚子,就给了你一块巧克力,还在蜂蜜里蘸了蘸…….糖果也是"果果",我并没有骗你。
   
   每天,我都是利用精神最佳的那几个小时写作。爱儿,你就捧着用硬纸板特制的儿童读物,津津有味地看起来。神态、姿势跟我一模一样。父子默对,神游化境。
   
   爱儿,那时候,你是我的恶劣的人际关系的缓冲剂——手抱娃娃,如同高举免战牌;同时,你还是我的挡箭牌——面对形形色色的借债人,我可以从容地搪塞道:"对不起,我一个人带孩子,缺钱用。"
   
   爱儿,有一回,我中暑晕倒了,一时间失去知觉…….直到耳畔响起你的恐惧的尖叫:"爸爸,你说话呀,你说话呀!"
   
   我含着热泪道:"娃娃,假如有那么一天:爸爸光睡觉不起床,你叫爸爸,爸爸不答应的话,你就不要爸爸了,跟着姑姑过日子,好吗?"
   
   "好。"你答得痛痛快快。
   
   新世纪初,我为了生意上的极其复杂的三角纠葛,必须前往中国,深入暗藏杀机的险地,与一大堆债权人及债务人进行唇剑舌枪的交锋;爱儿,带上你同行自然十分不宜,却又无人可以托靠。我在长途电话中,向Z女士简约地汇报了你的情况及我的竣况;Z女士一言不发,似听非听。最后,我感慨地道:"说实话,这孩子的摹仿力太强了,连我的某些坏习惯也学了去。他还是跟着你好一些,你比我厚道得多……请接他去你家吧。"
   
   Z女士道:"我现在没条件带孩子——我先生反对。过两年再说吧。"
   
    "过两年就晚了。孩子思想定型了。"
   
   Z女士又道:"公司马上送我去德国培训,我不想节外生枝。"
   
   我苦苦恳求,好话说了千千万,枉然。我只得将你全托在一家私人幼儿园。
   
   我牵着你的小手对幼儿园园长道:"我是个大忙人,没有时间和精力管孩子,希望贵园针对孩子的特点,进行系统的基础知识辅导。"
   
   园长说得真比唱得更好听。
   
   行前,我最后一次给你洗澡。爱儿,我紧紧地把你抱在怀里,吻着你那湿漉漉的头发说:"如果爸爸走后,没人给你洗头了,下雨天你就站在室外,淋一淋,就算是老天爷给你洗头吧。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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