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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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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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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通过这次绝食,丁育心的脚镣被卸掉了。这是通过绝食获得的唯一收获。他思想也因此经受了一次从未有过的历练,认识到了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监狱确实是一座比巴士底狱更严酷的人间地狱。而信奉“对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的革命者,也比希特勒的盖世太保更没有人性。
    有了这次风波后,梁大刚也再不敢给丁育心往号里悄悄地夹带东西了,甚至再给十一号牢房分发饭菜时也不像以往那样优惠了。他对丁育心的怜悯和同情也仅仅限于不能危害自己的利益为止。当过看守的梁大刚知道,假如看守所一旦发现他和一个在押的现行反革命有勾搭的话,他也是要担干系的,甚至可能因此失掉他在看守所受到优待的地位。丁育心对此付之一笑,因为人的本性之一就是趋利避害,况且他和梁大刚之间的这一点点交情也根本就谈不上是交情。
    丁育心的脚镣被卸掉还不到半个月,一天下午,他又突然被提出号外,被戴上了重镣,而且是用铆钉钉死了的。正当丁育心无比惶惑的时刻,看守所走廊里传来了成所长的声音:“全体犯人起立,收听中央台的重要广播。”犯人们都站了起来,一阵哀乐过后,一个惊天的噩耗传来:“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在今晨零时九分与世长辞……”

    丁育心听到广播瞬时明白了,给他戴上重镣,这是形势的需要,国家主席就等于古代的皇帝呀!国家大丧,还能让阶级敌人好过么?有惊无险,他自己这样安慰自己。他原以为,在全国治丧期间,要加强对罪犯的严管,过不多久,就可以给他解脱重镣。岂不知,过去了一个月,依然没有给他卸掉镣子。
   
    进入十月份以后,天气渐渐地凉了。关押在十一号牢房的犯人除了丁育心和于天通两人外,陆国民和老尖子及那个年轻的盗窃犯都走了。新关进来的两个犯人一个姓赵,是个交通肇事逃逸犯,另一个约四十岁左右的姓丘,他对同监犯人什么话也不讲,所以他犯了什么罪谁也不清楚。这个姓丘的,不长胡须,却长着一双鹰眼,他一见到管教和看押的武警,一脸媚笑,鹰眼都眯成了一道细缝,可一旦同监的犯人触动了他,鹰眼却锋利得像一炳利刃。丁育心对这个姓丘的犯人厌恶到了极点,两个人基本就是水火不相容,以往监号里和谐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了。
    十月初的一天,姓赵的交通肇事逃逸犯外出提审,回来时带回来一截铅笔,是这个姓赵的犯人无意间从提审室里捡回来的。丁育心眼睛一亮,心想:有了这截铅笔,不是可以把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幕幕骇人听闻的暴行都记录下来吗?尽管还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会如何,也不知道将来怎样能把这些血泪记录保存下来或传到外面去,但他心里还是强烈地产生了一种欲望。当天恰巧是改善伙食的日子,吃晚饭的时候,丁育心故意把自己碗里的几块肉拨给了姓赵的犯人,说:“我今天没胃口,这几块肉给你吃了吧。”姓丘的犯人的鹰眼立即像捕捉到猎物一样瞄过来,但很快又移到别处去了。
    到了就寝的时候,丁育心才委婉地向姓赵的犯人提出想要他带回来的那截铅笔,因为有馈赠在先,姓赵的犯人爽快地把那截铅笔送给了丁育心。虽然仅仅是一截铅笔,丁育心却像自己发掘了一座金矿一样高兴。
    这以后,丁育心便计划着如何能避开看守的眼目把自己的遭遇和感悟都记录下来,以备将来有一天能把这些浸透着血泪的文字告诸于人世。可是仅仅有了笔,纸又从那里来呢?看守所每个月发给犯人两张手纸是用来擦屁股的,这种暗黄色的包装纸可以用来当稿纸,擦屁股可以用被子里的棉絮代替,这样纸也有了,可是自己是一个现行反革命,在牢房里书写这样的记录万一被识破无疑要给自己增添罪过,况且同监号里还有一双鹰眼,万一他告发自己,岂不是自讨苦吃么?这都是不得不慎重考虑的。丁育心思考良久,觉得只有用一种密码式的写作方式,才能保证被察觉时不至于被加罪。因为用这样的密码式写作,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是不能解析其内容的,万一写的东西被发现了,自己就说是在随便练字,顶多是受到一顿暴打,只要咬紧牙关挺住,就是什么人也不会知道自己心中的秘密了。他又思考了许多种数字式密码,最后确定只有顺时针的跳跃式密码最适用,这种由一个中心点向外扩展的密码排列组合最难被识破,他决定就用这样的密码。
    主意打定后,丁育心便开始按计划实施,他白天只是在脑海里打腹稿,晚上就寝后才躲在被窝里把白天想过多遍的腹稿记录下来。他的铺位正好是靠边上,每晚他侧身面对墙壁,用这一截铅笔悄悄地把想说的话记录在一张张手纸上。因为牢房里没有刀具,像削铅笔这样简单的事情,此刻也变得很艰难了。一截铅笔写写就写秃了,怎么办呢?丁育心开始时是用牙来一点点啃,但这样很容易把铅条也折断了,后来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铅笔在水泥地面上轻轻地磨,这样就不容易把铅条弄折了。他把写好的手纸平展展地塞进被子里,然后再把被子里的棉絮掏出来擦屁股。有了这样的追求后,被拘禁的生活也仿佛变得有意义了,不知不觉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期间,丁育心也被提审了几次,最后一次竟问起他以前在监押期间所谓的为同监犯人出谋划策对抗政府的事,搞得丁育心哭笑不得,他理直气壮地对审讯人员讲:“你们要想治我的罪,用不着这样拙劣地罗织罪名,一个反革命罪名就足够你们杀剐的了,搞这些连小孩子都不会相信的把戏干什么?”审讯人员恼怒地说:“你小小年纪,反动透顶,你这样顽抗下去,是绝没有好下场的!”
    丁育心微微地笑了笑说:“我根本就不期望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对于砧板上的活鱼说来,用水煮和用油炸是一样的下场。”
    丁育心把自己比喻成是砧板上的活鱼这正是他白日打腹稿时思考过的一句话,因而在受审时就脱口而出,这句话把审讯人员气得暴跳如雷,审讯人员拍着桌子吼道:“你也太嚣张了,敢藐视无产阶级专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次审讯后,又给丁育心换上了一种直棍镣子,这种镣子就是两个铁环连接一根八十厘米长的铁棒,这根直径有十几厘米粗的铁棒的重量足有三十公斤,戴上这种镣子的犯人在行走时只能弯腰用双手抓起铁棍像兔子一样地蹦跳着行走,而且晚间睡觉时只能仰着睡或者趴着睡。在铁力看守所,只有罪行最严重的犯人才被戴上这种镣子。
    丁育心被戴上直棍镣子后再像以前一样侧身写字就不方便了,因为一连两个月也没见姓丘的犯人有告密的迹象,他也就放松警惕了,白天有时候他也悄悄地写字,没想到这个姓丘的犯人真的是一条癞皮狗。
    一九七六年十一月下旬一天上午,姓丘的犯人举手报告看守兵,说他找所长有重大案情要交待。成所长很快把姓丘的犯人提出去了,不大一会儿,姓丘的犯人回来了,姓丘的犯人回来不到十分钟,走廊里忽然来了七八个武警兵,成所长打开号门喝令:“通通都出来,查号!”
    丁育心等犯人被押到天井里,武警兵便钻进十一号牢房仔细搜查开了,丁育心的被子也被拆开了,他几个月间精心写的一叠叠字纸都被搜查出来了,丁育心身上穿的衣服也被扒光,因为戴着镣子,棉裤不好脱,武警兵就用刺刀把棉裤跳开了。搜查完,其他的三名犯人被押回监号,只把丁育心一个人留在了外面,被扒光衣服的丁育心站在走廊里冻得瑟瑟发抖,但武警兵就是不允许他穿上衣服。成所长拿着那一叠叠字纸逼问道:“这纸上写的都是什么内容?”
    丁育心说:“没什么内容,我只是在练字,随便写的。”
    “你他妈的不老实!”武警中队的队长也走过来加入讯问,他手持藤条抽打着丁育心说,“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开开皮呀!”
    丁育心被打得钻心的疼,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坚持说自己就是练字,这里边确实没有任何内容。
    这个队长见丁育心如此顽固,便吩咐武警兵说:“把他押到外面去清醒清醒。”
    几个武警兵便把赤身裸体的丁育心押到天井的空地上去了。
    因为丁育心还拖着直棍镣子,他只能像兔子一样蹦跳着前行,当时天井里恰巧放着一口大铁锅,丁育心走到大铁锅旁边时,一个武警兵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一下子就把他踹趴下了,这时几个武警兵把大铁锅翻过来,将丁育心扣在了雪地上……
    当时虽是初冬季节,但东北地区已经落了几场大雪,天井上的空地里已经覆盖着一层冰雪,丁育心赤身裸体趴在冰冷的雪地上,眼前一片漆黑,浑身冻得像被刀割一样疼……
    外面的武警兵不时用枪托猛敲大铁锅,铁锅发出的嗡嗡响声震得丁育心的头都几乎要炸裂开了,他就这样在雪地上趴了半个多小时,待铁锅被掀开时,丁育心已被冻得失去知觉了。几个武警兵把他拖回监号里,恢复知觉后,他觉得浑身奇痒,直到半个月后,身体才复原,但浑身几乎是脱了一层皮。
    丁育心的身体复原后,那个姓丘的犯人被成所长串到别的号里去了。成所长也没再来追查丁育心练字的事,但他呕心沥血写下的那一叠草纸和半截铅笔却都被没收了。丁育心心想:现在没有纸笔,自己就把这一幕幕铭刻在心里吧,自己额头上的伤痕和手上的疤也是记录啊!只要记忆尚存,这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就不会湮灭,揭开自己楚痛的伤疤给世人看,因为心有良知。鞭挞丑鄙、卑劣的恶行,正是为了道义!只要自己不死,终究有一天要把这苦难的遭历写出来的,这是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
    人的意志其实并非是坚不可摧的,但地狱之火之所以焚毁不掉一颗不屈的灵魂,就是因为有一种不熄的信念支撑着他顽强地活下去。丁育心正是有了这种信念,才有了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一晃丁育心在铁力看守所监禁已经快一年了,他眼望着铁窗外一片白皑皑的冰雪,心里骤然涌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一年来,妈妈,薇薇妹妹都怎么样了?霁芳腹中的胎儿该是早已出世了吧?爸爸被送到那里服刑?他老人家该不会像自己一样也受到非人的虐待吧?想到这些,丁育心的眼里情不自禁就溢满了泪水……
    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刚刚吃过早饭,成所长拨开号窗朝号里喊道:“丁育心,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抱出来!”
    当时丁育心还以为这是要给他串号,可他出了号门后,成所长却把他押进了所长室,所长室里有两个陌生的警察,这两个警察严肃地向丁育心宣布:“根据你的案情,现决定将你押解到春城,在押解途中你要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
    接着,丁育心腿上的直棍重镣被卸掉了,换上了一个适合行走的小跑镣,他又被戴上手铐,而且还被一根拇指粗的麻绳五花大绑,他的行李也用细麻绳捆扎好,由一个警察替他拎着。把丁育心押出了后院,在前院的院门处已经停候着一辆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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