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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与思的边界

美与思的边界
   
   诗,这种文体是否存在边界,是否存在诗歌无法言说的领域?假如存在这种边界,那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文体本身的缘故?是因为韵脚、格律以及其他对这种文体的客观要求导致了这种局限,还是文体本身存在内在结构上的言说缺陷?我以为这种诗歌的边界还是存在的,当然,我是指中国古体诗而言,虽然在各个时代诗的变体,从《诗经》到汉、魏晋、南北朝,再到唐诗、宋词、元曲的演变,仍旧可以视作诗歌范畴内的调整和变形,直到百年前现代汉语取代古文起,新诗在汉语中的遍地开花标志古体诗的终结,而在诗歌几千年的历程中,没有什么领域是诗歌无法进入的,其他文体能表现的,诗歌一样可以做到,从诗歌概念的外延观察,诗,是一种元语言,其他文体可以视作元语言的变体;而在诗歌概念的内涵中定义诗,则是那些文体规则将诗和其他文体区别开来。可以说,汉语正是建基于诗歌之上的,在这个层面上看,语言和诗歌是同义词,而语言的属性就是对物质和精神的捕捉,即使语言捕捉的对象是“名可名,非常名”的形上范畴,也依然可以运用语言将其锁定,而语言所能做的,也就是诗歌所能做的。语言是认识的边界,我们的思维模式又建立在汉语为基础的语言大厦上,我们通过汉语来思考,并将思考的过程和结果用汉语表现出来,如果说我们的文化与其他文化的区别,那么区别就在于语言本身,以及在语言之上的思维模式。对汉语而言,只要是在汉语思维中产生的事物,无论物质还是精神,都是诗歌可以言说的范畴,如果说世界上只有汉语,或者说,汉语不会和其他语言接触到,那么诗歌就不会存在边界,可惜,事实并非如此。汉语并非世界上惟一的语言,而在其他语言中也产生了属于其他文化母语的思维模式,当中国诗歌与这些思维模式下的产物——从物质到精神——接触的时候,边界也就由此产生了。
   首先,诗歌在对所有形下范畴的外来事物言说时,言说的边界还不甚明显,对于形下事物的言说,语言是跟随在其他感官后面的,人对于具象事物的认知方式早于抽象事物成熟完善,就像社会科学当今只能通过仪器设备才能推进,而人文科学依然围绕思维和意识展开正说明了这一点,因此,即使是那些外来文明的产物,也依然覆盖在诗歌的笼罩之下,看看历史,中国文化消化吸收了多少外来器物不胜枚举。
   其次,诗歌对那些外来的形上事物言说时,边界随之产生,原因在于外来思想的产生依靠非汉语的元语言环境,元语言的差异意味着思维的差异,这是思想无法相通的本质所在,原因在于语言无法相通;在这个意义上,翻译,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工作,所谓不可思议,就在于它本身的不可能,翻译要让本不相同的事物等同起来,就像将水与火混合在一起,诗歌的边界存在于语言的边界上。但是,语言的吊诡就在这里,因为翻译的工作,使得不同语言之间有了交流的可能,于是,汉语也对其他语言中产生的思想进行描述,这种意欲跨越边界的野心,却产生了另一种不可思议的结果:思想的位移。一旦用汉语去描述一种非汉语思想时,就会产生思想的位移,离开母语的思想就像被移植到另一种水土中的植物一样,开始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其南橘北枳的差异,足以让产生这种思想的语言目瞪口呆。

   问题又来了,是否思,以及所有理性的向度就是诗的边界呢?如果限于语言的差异,我们决然无法获悉这些来自异域语言中的思想,又或者翻译的过程使这些思想面目全非(姑且这样假设),难道我们就不能从中得到任何提示和收获?难道文字如流水一样淌过读者的视线和思路,语言的边界将我们牢牢阻挡在篱笆的这一边吗?显然不是,思想,并非诗惟一的表达内容,不如说,是诗众多的表达主题中的一种,即使思想在诗歌创作的过程中有着重要的地位,但也不是创作的绝对核心,甚至在许多名篇之中,往往不见思想的踪影,那么,在诗之中,有什么超越了思想?这就是诗的终极向度——美,诗之美,已经轻易跨越了理性与感性的分野,美就是存在,美就是世界本身,而诗这种文体是最直接将美接引到人的感知中来的载体,为什么这种文体成为美的宠儿?我难以给出答案,但纵观古今中外的历史,似乎这个结论来自经验的总结,美不仅是诗要向读者传达的感知,在诗的全部形式中都蕴涵着美,从格律、平仄到韵脚,诗,这种文体形式本身,就是美的具体体现,而这种形式美,是脱离开诗所要表达的内容独立存在的,诗的这种优势是其他文体无法比拟的,对于中国文化而言,大多数文体可以视作诗的变形,从音韵上看,所有韵文是诗的听觉嬗变;从文字上看,所有骈文是对偶技巧的挪移和递进;而既不押韵,也不对仗的散文,或者说古文,是中国文化的另一个源头,它与诗同样古老,而现代散文是这种文体的嫡传子孙。
   可以说,诗的血脉在现代汉语统辖语言王国的今天几乎绝迹,对于这片古老的大地,以及延续几千年的诗歌传统而言,可谓“哀莫大于心死”,这不禁让我思考,究竟是什么催生了这片大地上的诗歌植被,以及又因为什么让曾经繁茂的语言景观毁于一旦?先试着从百年来中国现代化的进程来看语言的发展和变化,语言无法孤立于社会存在,而一个古老庞大的帝国开始被世界强制纳入到人类文明的进程当中时,畅行在国度内部的语言也开始跟随这个进程完成自身的进化和演变,而且,语言要比其他领域更敏锐地反映出这种转型和变化,作为沟通形上和形下领域的桥梁,语言担负着解读、捕捉、廓清、描述、分析、思考……所有这些外来事物的责任,现代话语正是在这种现代化进程中的产物,现代化终结了我们几千的诗歌语言和传统,作为农耕文明的具体体现和最高成就——诗歌;和以工业革命为代表的,机器化时代为象征的现代化文明——散文,两者之间,不是文化上的矛盾和差异,而首先是两种文明形态之间的冲突,而沿着历史的路线,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走上了现代化的道路,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现代化的语言产物——散文;而从语言的角度来看,散文成为过去百年中的汉语主流,也是语言本身的进化规律和自我选择的必然,而结果就是,诗歌,彻底合上了盛开在时空中的灿烂书页,与历史一起沉默在母语的河床深处。是否这就是诗歌的宿命?是否激荡几千年的诗歌风气在新世纪终于命数?那么就要追溯诗歌的缘起,回到语言之初,回到诗意和情思交织汹涌的时刻,去探究是什么让这片大地孕育了如此光辉璀璨的诗歌,这就回到了之前第一个问题:诗歌的产生。
   诗歌是怎么产生的?我只能提出自己的看法,就像无数声音汇聚流衍为“地籁”一样,诗歌,是“地籁”之一,只要山脉、河流、湖泊、平原等等;飞禽、走兽、昆虫、水族等等;三光、四季、六时等等;还有人类依然组成着这个世界,诗歌就依然存在,它是自然的声音,它被言说、被聆听、被思考、被传诵从过去到未来,即使到了世界末日,即使宇宙重归一片死寂,即使时间都已经湮灭,任谁都无法否认诗歌的存在,无法否认诗歌对人们精神和灵魂的震撼和升华,无法否认诗歌构成了我们、乃至整个世界不可获缺的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我想,这就是诗歌产生的客观基础,诗歌与世界共始终;既然如此,为什么诗歌走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几乎未见诗歌在人类史前史中的现身?这是诗歌产生的主观原因要回答的问题,不得不承认,人类对这个世界以及对自身的了解是一个缓慢,且循序渐进的过程,从远古人类进化到现代人类花去了大部分的时间,语言以及文字的发明置入人类诞生的历史坐标中来看,并不是很遥远的事情,而一旦语言和文字被发明出来后,诗歌迅速在语言中获得生长的养料和资源,可以说,人类一旦在自然中获得了生存的物质条件,诗歌的诞生和发展就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人文的各个领域中开花结果;人区别于动物的地方除了思想之外,我认为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甚至超过思想的重要性——的特性,那就是人的审美能力,不知道自然界中还有什么动物像人类一样对“美”存在天然本能的感知,不能否认自然赋予许多动物五彩斑斓的颜色、坚硬或柔软的皮毛、百转千回的鸣声、超人的力量、速度、韧性等等一切,但是,这些在人类看来的“美”,对于拥有这些“美”的主人而言,只是优胜劣汰中的生存进化而已,也就是说,这些“美”对动物来说是不存在的,而它们只存在于人类的审美感知中,而人类的审美感知经过发展,最终就达到了非功利性的纯粹,按照康德的话说“非目的的目的性”,如果说思想来自人类对自身理性的开发和锻炼,那么审美则是人类的本能和天性;思想和审美并非一对矛盾对立,有趣的是,思想是抽象的,而审美从来是具象的,而人类的文明传承需要具象的载体,因此,审美必须成为思想的代言人,这也许就是美与思之间的宿命;而从审美的广度和深度来看,思想,只是它诸多表达主题之一,而一旦审美的认知要进行自我表达的时候,也是是说,“美”要表达美的时候,诗歌,才真正产生了,这时,诗歌才真正脱离了它要表达的内容,诗歌的形式就是“美”本身,诗歌在自我表达的时候,真正实现了主体与客体的统一和扬弃,审美活动通过诗歌,以及诗歌创作,成为了不同于哲学但在某些向度上非常相似、而效果截然不同的人类精神活动,在这个意义上,思想家和诗人大概在人类的精神疆土中分陕而治,两者确有交集,但不相交的部分各自辽阔到超乎彼此的想象。诗歌的诞生就源于“美”具有着自我表达的意愿,它因为这种意愿而出生,也因为这种意愿而存在生长;而这种意愿和人类自我表达的意愿庶几近之,两种意愿的合流在诗歌这种创作中得到了完美的实现,诗歌通过被人们不断地创作而完成向“美”的回归,而人通过达成这种精神的“回归”获得与“美”同源的谱系——一种绝对精神的质感,一种从有限眺望无限的视角,一种从必死到永生的体验,诗人在创作诗歌的过程中,踏进一条流淌在时间中的精神的河流,对于肉身必然殒灭的人类而言,唯有进入这条河流才能寻找到永生,而诗歌就是人类永生的钥匙和关键,每一首诗,都是人类意欲返回精神家园的努力和证明,在时间的大门上留下诗人拍打门扉的手印和回声,固然,人类已经进入一个文明的阶段,科学和民主奠定了过去百年和未来一段时间中人类行进的方向,人们已经走出了蒙昧的黑暗时代(大部分地区和人口),物质世界更好地为人们提供着无微不至的服务,我们普遍比自己的祖先生活得更好——当然是在物质层面,但是,这种物质上的空前丰富,却并未让人们距离精神家园更近一步,人类依然在精神的旷野中祈祷、流浪,而那条通向救赎和期许之地的道路却从来没有改变过它的模样和诫谕,那就是——诗歌,诗歌不因语言、文化、信仰、性别、国籍、地域,甚至文化的区别而对人们厚此薄彼,可以说在诗歌身上,正体现了一种普适价值,这正是诗歌的审美核心所表现出的性质,诗歌可以跨越时空,是因为诗歌中的“美”具备纵横时空的能力,“美”已经从诗歌的文体藩篱溢出,朝着更加高远的向度扶摇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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