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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的人

1%的人
   
   在《黑客帝国2:重装上阵》(《Matrix2:Reload》)中尼奥和“母体”(Matrix)的设计师有一段对话,揭示了“母体”得以存在的奥秘,一个将人类当做“电池”处理的“母体”,如何控制人类意识,让他们生死在一个幻象制造的“梦”中?设计师之前的尝试都失败了,而在无意间,设计师寻找到了答案,就像它所说:“只要他们有选择权,99%的实验对象会接受‘母体’,即使他们意识到,这个选择几乎是无意识的……”但是,无论“母体”制造的幻象是什么模样,总有1%的人类不接受“母体”,他们总要在一场精心编织的梦中挣扎醒来,在电影中以尼奥为代表的这群人就是这1%的人类代表。有趣的是,电影,这种现代文明的娱乐产物,仍旧具有着精神创作的内涵蕴藏其中,在经济为纲的市场化时代,当电影公司瞄准了影片的经济利益,那么,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原本做为赢利为目的的电影进口,却产生了精神层面的蝴蝶效应,恐怕这是商业人始料未及的结果,就像这部《黑客帝国》,在这个时代对人们认知自己所处的社会有着妙不可言的象征意义。“母体”(Matrix)是一种体制,一种控制人类的体制,它的控制手段有两种:谎言和暴力。对于99%接受它的人而言,“母体”用幻象将人类的思想封锁在“梦”中;而对于剩下的1%,它会派出机器章鱼剿杀这些反抗体制的人类,这两种手段同样重要,但是在使用上谎言比暴力更加普遍、频繁、公开;而暴力的使用,则是针对性的、经济的、隐蔽的。估计影片的导演沃卓兄弟没有想到,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却没有跳出人类权力野心的窠臼,“母体”对人类的掌控并非只能发生在科幻电影中,在现实时空中,这样的“母体”俨然存在,而且还在发展进化着,这就是我们的社会,一个后极权或新极权主义的国家,一个现实中的“母体”。
   对于新极权主义研究深入的许允仁先生在《从党对意识形态的操控看“楚门的世界”的构成——对具有中国特色的新极权主义的解析》一文中,对新极权社会下,体制将社会普遍化为一个“楚门的世界”表示了忧虑,可以认为,从体制制造幻象的角度来看,“母体”和“楚门的世界”是同位语,无论是其中哪一个,都是体制希望人民生活于此的现实空间。
   最近一次和春早先生聊天的时候,我说起了人对于权力的屈从,也举出了这个例子,他说到了自己的体验,并认为自己就属于那1%的人群,这让我不禁在想:为什么大多数的人会屈从权力?即使这种屈从只是在无意识中被选择的?我想这大概需要从人类进化的历史中寻找答案,人类在险象丛生的自然界中站稳脚跟并不是因为人类比其他动物更强壮,而是人类以群居的方式生活,靠“人海战术”狩猎体型远在自己之上的动物,作为个体的人是弱小的,但是当这些弱小的个体组织起来的时候,这个群体是强大的;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人们组织起来之后,究竟依靠什么方式行动?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地行事,但是一群人却不行,就需要一个首领,一个可以命令、支配、指挥其他人的人来成为群体的大脑,于是首领出现了,而伴随这种崭新人际关系一起出现的,是一种权力关系,这种关系运行在人与人之间,就像成员服从首领一样,权力在群体中不同层级上的落差形成了一套体制;而更为隐秘的是,权力关系真正作用的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权力只能以这种具体的方式来显现),它的本质在于权力与人之间的关系,只要人群存在,权力就存在,权力层级中的个体都有升降自身层级的可能和途径,但是,权力却永远存在,一个领袖可能一夜之间成为阶下囚,或是一个囚徒一夜之间成为总统,都是历史的事实,人与权力的紧张关系只能通过权力运行的体制来加以调和、修正,只是当人们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人类社会已经走过了漫长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中,人们普遍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无法脱离权力存在。

   人们认识并培养这一观念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更超过了民主政治理念从提出到付诸实现的时间,可以说,以民主为代表的普世价值是人类新近发明的产物,而在此之前,在漫长的历史中,只有赤裸裸的权力对个体的侵害,因此,任何一种专制政体的运转,无不建立在人民“权力屈从”的人格上,而“权力屈从”人格的产生经过了漫长时间的磨合,已经深入人心,甚至融入血液,跟随人类的繁衍不断地遗传、返祖,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每个人的意识深处都藏着一个“权力屈从”人格,这种人格来自世世代代的经验教训,来自利益得失、荣辱胜败、生死悠关等等这些选择的结果;这种人格在每一个适当的时候就会被权力语境激活,让我们的身体和意识成为专制主义还魂的后门和捷径,有人可能会否认我的观点,并对自己抵抗专制主义的能力充满信心,这大概是源自理性习惯的僭妄,这一点在我自己身上一再得到确认,遗憾地承认,我比自己认为的更有可能被“权力屈从”人格“附体”,不要轻视中国几千年来的专制主义传统,它已经渗透进我们思维和意识的各个角落,哪怕只是将其从匿身的背景中分辨出来已经是难能可贵,更无论自觉地将其圈定、隔离、清除,并时刻提防它死灰复燃的种种可能和手段。因此,人对于权力的屈从来自长时间的训练和学习,这种扭曲自然人性的行为,是在权力和人之间形成的关系中不断地恶化,在权力和个体之间的矛盾无法妥善解决之前,权力还会继续迫害个人,而在这种伤害当中,就会源源不断地制造更多“权力屈从”人格,于是我就看到越来越多的“楚门”和为“母体”提供能源的“电池”。
   如果说我作为那99%中的一员,对于“权力屈从”人格的起承转合还有一定了解的话,那么,让我费解的是,剩下的那1%的人,究竟是如何对“权力屈从”人格免疫的呢?如果承认对于权力的屈从是我们的客观历史环境使然,那么,又怎会出现独立于这种环境存在的1%的人呢?这样来看,成功抵抗“权力屈从”诱惑的人群,并非置身专制的土壤之外生活,那么,他们又是从何处获取了对抗专制的精神武器,支持他们践行一个自由人所应承担的责任和道义?也许,就像《楚门的世界》中楚门最后的出走,以及《黑客帝国》中挣扎梦醒的人们一样,“权力屈从”固然在时代的轮回中变本加厉,但是,这种人格并非来自灵魂内部,它是权力用强制手段烙印在人们的内心中,权力依靠各种专制政体确保烙印的深刻和清晰;它是人为的产物,是外力弹压下的结果,它违背人性,恰恰证明它并非人类自然天性的一部分,而是在权力和个人之间的矛盾中被双方联手制造的丑陋的怪物,而几千年来人们朝着这头怪物顶礼膜拜,却不知道它霸占了我们自然天性和无暇灵魂的神坛,而将这头怪物赶下神坛,驱逐回属于它的黑暗深渊,也许只是牢牢握紧在我们心灵深处那不曾熄灭的纯真和希望,让一颗炽热真诚的赤子之心为自由奔放的生命跳动,让我们呼吸在真实之中,即使,真实的世界远没有梦境中那样多彩迷人,而真实的痛苦也要胜过虚假的幸福,因为感知到痛苦,才是解除痛苦的开始,而沉溺在虚假的幸福中,当痛感被幻象麻醉后,生命就在这种虚假的幸福中迷失,再无力返回本真的生活,敢于面对一个百孔千疮的真实世界,才是重回真实生活所必需的勇气,而这1%的人,惟一和我们不同的地方就是,在他们身上这种勇气成为了现实。
   要成为这1%的人,是需要代价的,相对于这1%的人所处的时代,其专制主义的力度和密度的总值差异,可以得出结论,专制主义程度越烈,人们付出的代价越高,如果理性的看待如此的投入与回报,那么,一个人若头脑清醒就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就是说,这1%的人,当他们选择反抗权力的时候,并不是在做一种经济学上的计算,这与个人向权力俯仰的角度,以及得到体制相应的回报无关;生命不是一笔买卖,灵魂不做交易,在经济人和商业人满天飞的时代,利益最大化是不可能支撑一个人完成顺乎其精神资源的大义,而应该说,这种鸡蛋碰石头的壮举是这些1%的人的价值追求,就像笛卡儿所说“我思故我在”,体现了一个思考者对理性的推崇和确认;如果将这种信念挪移出来,那么对于一个行动者而言,就是“我追求故我在”,人生的价值就蕴涵在孜孜以求的虔诚之中,这种终极的价值认定,使这些信仰者拥有了超越平庸、功利、荣誉甚至生死的力量和认知,在这1%的人身上,我们得以看到一个真正自由的人,他的思考和行为,他在反抗权力时所散发出的人性光辉和无穷魅力,也就成为了时代以及未来人们传诵不息的壮丽诗篇。
   一种行为会产生相应的结果,哪怕这种行为在狭窄的时空中显得微不足道,而它就像投进文明之湖中的一颗石子,所激荡的涟漪依然会或快或慢地传达到水中的各个地方,而一旦这种行为被赋予了时间的长度和地域的广度,那么它就会就像一场风暴席卷整个水域,甚至如龙卷风一样将湖水吸起,携带到空中变成雨水在千里之外降落,而在几千年中,这些1%的人前仆后继地奉献和牺牲,已经让历史发出了回声,今天,我们看到了这种作用和反作用彼此生成的结果,在几千年后,在世界上大部分的地区中,人们已经寻找到了重新规划权力与个人关系的方式,既然个人无法限制权力,就让权力之间互相制衡;既然权力拥有无限扩张的本性,那么就将权力关进宪法的笼子,就像人遵守法律一样,权力也要“守法”,这个法律不是针对个人的刑法或民法,而是限制、监督、审查、罢免、撤换权力的宪法;而以权力制衡、普选、代议制等等要件下发展成熟的政体就是民主宪政,今天这种政体已经被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采用,民主宪政作为一种“最不坏的制度”,若与历史上统治人类的种种专制主义相比,就会发现,民主宪政与人类向往自由和幸福的天性匹配、相符,只有在权力无法肆意妄为的社会中,权力才能真正为人服务,人们才真正可以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而在宪政民主从提出到实践的并不短暂的时间中,有多少人为之生为之死,有些人被历史铭记,而更多的人则默默玉碎在长夜尽头,当人们生活在民主社会中,当人们享受着民主带给生命的保障和富足,当人们可以自由言说——甚至批评确保这种自由的民主制度本身的时候,不要忘记,正是那1%的人将民主带到人间,他们并非神灵或英雄,而是和我们一样的血肉之躯,是他们的选择让他们成为人类文明发展中的一座丰碑。对于那些民主业已实现而且逐步成熟完善的社会,这些1%的人们可以卸甲归田,去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或专注于自己的兴趣爱好,权力和个人之间的矛盾固然存在,但是已经有了一整套完善的体制,让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凭借这种体制维护自身的权利和尊严,而不会因为这个人的民族、肤色、性别、语言、文化、阶层等等被区别对待,在这个意义上,1%的人和99%的人之间没有差别。也许不再会有反抗权力的英雄出现(但是在极端的条件下,相信民主社会中,每一个公民都会成为捍卫人类自由的勇士),这虽然会有些落寞,但是,人类的终极追求不是与权力对抗,而是去了解自身,洞悉人类的过去和未来,以及这个世界的命运和归宿,相信在解决了权力和个人间的紧张对立,人们更加关注自身的幸福,并勇敢地追求幸福,这本身,就是最高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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