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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倒那一道墙——纪念柏林墙倒塌二十一周年

推倒那一道墙——纪念柏林墙倒塌二十一周年
   
   二十一年前的今天,柏林墙倒塌了。被意识形态分割开的东、西德破镜重圆,柏林墙作为一种象征,它的倒塌预示着一个民主时代的到来,是什么将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民族、同一种语言、同一段历史、同一种文化的人们分为两半?不去考虑那些政治的、军事的、外交的种种因素,这种人为造成的分裂,这种将一片灵魂分为两半,任由泪水和鲜血伴随痛苦倾泻而出的方式又有什么人道可言?为此,修建柏林墙的始作俑者应该被送上人性和良知的法庭;吊诡的是,善与恶并非一一对应,往往是,需要用“恶”的手段对抗恶,比如战争、暴力、阴谋、谎言……结果,一道墙从那一边被竖立起来,而为了阻止墙的扩张和生长,不得不从这一边建起同样的一道墙,为了保护、遏制、反击,这时,墙,才真正存在了,它就是柏林墙。我不禁为人类的有限感到悲哀,即使人性中的善良给予我们一种慈悲的宏愿,但是,世界上蔓延的恶似乎超过了善,而当我们真的去面对恶,去与之抗争的时候,才发现,所能凭借的手段却与我们良善的初衷相去甚远,甚至南辕北辙;就像诺曼底登陆、对日使用原子弹加速了轴心国的瓦解崩溃,难道除了战争之外,我们就没有结束恶的方法了吗?铁一样的事实摆在眼前——没有!至少从过去几千年的时间中,人类并没有寻找到更有效的方式,让目的和手段像任何一种以人道主义为宗旨的意志一样被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假如人类真的这样努力尝试过的话,而从历史的经验来看,即使在更广泛的空间、更漫长的时间中人类的确做过这样的努力,结果则证明尝试的彻底失败。
   在柏林墙如一道伤疤矗立在民族的创口上的时间里,有许多人用他们的智慧、耐心、灵感以及最重要的勇气,做着翻越柏林墙的壮举,在这个意义上,他们的翻墙已经不仅仅是个体行为,而这种赌上性命的冒险象征着这个民族最后的希望和坚持,这个盛产思想家、音乐家、诗人、作家的民族,这个曾经从分裂到统一、冷静到疯狂、辉煌到黯淡的国家,它最优秀的子女用热气球、挖地道、撑竿跳等等奇思妙想的方式纵身翻越那道铁幕下的高墙时,我看到了曾无数次在文字和音符中打动、震撼我的德意志精神,就在这些平凡的人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我要为这些平凡的人们喝彩鼓掌;而那些,同样怀着万丈勇气翻越柏林墙,却喋血在极权的铁壁下的亡灵,更让我彭湃的心灵充满敬意和无尽追思,因为就在柏林墙被推倒的半年前,在这里,在前往自由民主的路上,也有满怀热情和希望的无辜生命殒身在极权的狂轮之下,天不眷顾我民,我们追求自由民主的努力轰轰烈烈的失败了,在广场上,那尊对峙千百年来专制主义象征的城墙的“民主女神像”焚毁在那个流血的夜晚;我也知道,正因为在这里所发生的事情,成为了未来,那些东欧共产主义的国家在社会转型的关键时刻,必须认真参考的事件,不光是在专制和民主之间,而是在野蛮和文明之间,在兽性和人性之间,在地狱和未来之间,去做出历史的正确抉择,正因为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让许多双握紧权力的手终于放下了屠刀,也许,这是对于我们所经历的不幸,所给予的聊以藉慰的回报。
   柏林墙终于倒塌了,是什么力量完成了这最后一推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道墙本就不应该被竖立起来。在那些极权主义和专制制度笼罩的地区和人民中,权力所造成的灾难已经成为了人类文明无法忽视和掩盖的事实,其残酷和惨烈的程度让过去人类几千年的黑暗记录黯然失色,而柏林墙只是这一系列灾难的冰山一角,对于人类生命和尊严的肆意践踏和破坏,让我们看到人性中的黑暗和残暴在那些偏执、疯狂的乌托邦梦想和克里斯玛型的领袖身上寻找到还魂人间的捷径;在那些集中营、秘密审讯、酷刑、集体惩罚……的发指罪行中,更加广泛、深入的思考由此开始,在不断指认专制体制的邪恶的同时,也让我们去诘问人性,在那些“平庸的恶”当中,发现我们心底中黑暗的另一半,并且不停地自问,我们是否真的拥有抵御极权主义的信心和能力?假如这种力量就植根于我们的心灵之中,那么,它又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并成为可以凭借和握紧的火把?在一个集体迷狂的年代,在一个暴力与谎言的氛围中,在一个彻底断绝传统、文化、道德、良知的语境下,我们是否可以保持住心中的纯净和美好,并让这种光源散发成为黑夜中的灯火,指引一个民族走出沉重苍茫的黑夜?而在那些最平常的人们身上,在那些只是常识性的认知中,正蕴涵着这种洞穿铁幕的精神和力量,就是这些朴素、真实、客观、清醒的生活态度,却使武装到牙齿的权力颤抖不已,正是像“皇帝没有穿衣服”这样的大实话、大白话,瞬间戳破体制精心吹涨的意识形态气球;正是在这些与古老大地血脉相通的精神和信念中,那些最平凡的人们却获得了对抗强权的勇气和力量,无论在生活中竖立起的是一道墙壁,还是一座长城,只要对于人性的确信和坚守没有改变,只要对于未来的良好愿景和深切期许没有被权力话语改写挪移,只要那些在人类历史中为追求光明而献身的姓名没有湮灭沉默在时间中,而一再被人们提起默念成为对垒黑暗的口令和信物……那么,这种心愿和希望就汇聚成一股强大的能量,贯穿时空和历史,将墙这边和那边的心跳和呼吸联结在一起,鼓舞着人们一次次纵身飞跃那道现实中的高墙,那一闪而过的身躯就在墙上烙印下这坚强信义的影子,并撞击出看不见的凹陷和裂纹,正是在这经年累月的碰壁中,那道竖立在人们意识和心灵中的意识形态的墙早已不复存在,而在1989年11月9日这一天,那道无形的墙的现实投影——柏林墙,终于寿终正寝,成为历史的残垣断壁,曾经依靠铁丝电网、岗哨、机关枪、坦克车支撑的墙壁,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迅速到让那些建造墙的人们瞠目结舌,其实,岂止柏林墙,那些苦心孤诣打造极权帝国的行高于人的魁首们,在他们的接班人身上,甚至自己的有生之年中,目睹了一个庞大的专制版图如何在一朝一夕间分崩离析,他们想不通的是,在宣传机器和“绞肉机”不分昼夜开足马力运转的情况下,这完美无暇的“美丽新世界”是怎么毁于一旦的?他们恐怕至死也不能明白的是,人类发展进化至今不是依靠挑在刺刀上的暴力和铺天盖地提着人们的耳朵灌输的谎言,而是来自人性中不可磨灭无法剥夺的自由、希望、宽容、爱……也许专制的黑暗和血腥可以在一段时间、一个区域内蒙住人们的眼睛和心灵,但是,专制却不能永远将世界封锁在蒙昧和枷锁之中,而一旦天赋人权被一种政治体制实现并保证,那么一座走向未来的“通天塔”就在大地上被人类建立起来,它是一座丰碑、一座灯塔、一座庇护所,它记载、标榜人类追求自由民主的历程;它指引、导航那些在专制迷雾中苦苦摸索前行的肉体和灵魂;它安抚、温暖那些向往、追求光明和未来的疲惫、苦难的人们。所有专制政权千秋万代的梦想,以及推行、实现这狂妄计划和野心过程中罄竹难书的累累罪行,不仅是对人类文明进程潮流的逆动,对于一个朝向未来的健康、充满活力的国家和民族来说是一道难以平抚的创伤,需要什么样的智慧和胸怀才可以化解几代人之间的歧视和仇恨,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是迎来一个崭新的空白的未来,而是必须在与昨天达成普遍的和解之下,才可以清白地进入明天,对于一个常识和良知已经出现赤字甚至负债的社会中,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二十世纪的尾声,我们目睹了苏联的解体、东欧的剧变,我们目睹了“历史的终结”,民主做为历史的潮流被一再验证,普世价值成为所有民族、文化、历史、信仰……之下的共识,并逐渐发挥出它的价值和作用,无论如何强大的极权、后极权国家,无论如何隐秘、残酷的罪行,无论多么庞大的暴力和宣传工具,都将被暴露在阳光之下,接受历史和正义的审判和裁决。在这个意义上,柏林墙在砌下它的第一块砖起,就决定了它最终倒塌的命运,如果说“存在即合理”,那么柏林墙可以标定出一个时间上的起止点;而如果说“合理才存在”,那么,柏林墙从未存在过,因为所有反人类、反天性、反良知的主义和体制只是时空中局部的喧哗和骚动,而人性的河流将把我们送抵我们必将到达的地方——一个普世价值的大同世界。

   我注意了一下媒体,似乎对于柏林墙倒塌的二十一周年纪念日,它们不感兴趣;最近一段时间来,我的网络阅读计划严重受阻,必须承认,我的写作与保有一定量的精神资源之间有着恒定的联系,值得讽刺的是,在柏林墙被推倒二十一年后,一种无形的墙被精心建立起来,它没有砖头的造型和实体,它无需铁丝网、岗哨、机关枪等辅助手段,它被建造于虚拟空间中,横亘在互联网上,它由硬件和软件构成了现代科技利维坦的身躯,而敏感词、“五毛党”、删贴公司等等就成为它责无旁贷的虎伥和爪牙,这头巨兽由纳税人的血汗供养,而它的职能就是成为镇守在网络边缘的三头犬,吞噬人们知情权的同时,对那些维护自身权益、追查事实真相、监督批评公权力的合理合法行为进行反扑和歇斯底里的报复。在网络成为现实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一个启蒙尚未实现而网络却成为我们启蒙导师的时代,网络,是民主制度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网络极大促进了人们公民意识的生长和成熟,网络逐渐成为呼吁并追求民主的人们最有力的武器;而在这种情况下,通过建造“防火墙”来剥夺人们合法使用网络的权利,将人们继续蒙蔽、围困在“楚门的世界”中;通过从删贴到“诽谤政府”、跨省逮捕等一系列动作,侵犯公民的言论自由;更无论以“颠覆政府罪”迫害打击异议人士等行为中,看到一个新极权国家在策略和行动上对极权主义思维的一脉相承和与时俱进,在大剂量的向人们的日常生活勾兑谎言的同时,利用体制所掌握的优质资源拦截民众的信息渠道,杜绝人们获取事实真相的可能与愿望,可以看到,这种行为和“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的指导原则属于同一个精神谱系,只是在21世纪,借助科技的力量,使得过往极权体制梦寐以求的宣传境界得到全方位的实现和提升;而宪法中所许诺保障的公民的言论自由,不仅应该在现实中得到实现(结果有目共睹),这种权利也不应例外在网络空间,而公民的知情权是言论自由的前提和要件,即使是在一个宪政的发展中国家,每一台接入网络的电脑也许不如我们的电脑配置优良,但是,每一台电脑接入的网络却是畅通无阻的,在那里不存在什么“防火墙”,网民可以自由浏览他想看到的网页和内容,他可以收发邮件、写博客,发表见解、观点、意见,以及批评政府,甚至领袖本人;而在这里,有多少发生在我们生活周围的事情,我们却浑然不知;又有多少振聋发聩的帖子和文章被扼杀在摇篮中;有多少人因为在网络上发出声音而招致权力的弹压和打击?如果说柏林墙将同一个民族和国家人为地割裂开来,那么,网络上那一道无形的墙,将人们和真理、希望、未来隔开,而这种否认普世价值,拒绝顺应历史潮流的妄举可能成功吗?在“翻墙”技术逐渐普及的情况下,多方面地了解信息并非如登九折,在这背后固然有作为科技知识的助力,但是,在这种行为背后,我看到了和那些纵身飞跃柏林墙的人们同样的身影,为什么要飞跃柏林墙?为什么要翻越“防火墙”?因为,在两道墙的那一边,有我们所追求的价值和信念,而那个被人为封锁的世界,是每一个人生来拥有,并有资格自由生活在其中的不可剥夺的权利。后极权或新极权体制下,“防火墙”的堵截和人们“翻墙”的努力还将会在一段时间中持续下去,这种角力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而是一场普世价值与中国特色的竞赛,“翻墙”的意义,并不在于有多少人成功跨越了那道无形的墙,而是有越来越多的人,他们的人权意识逐渐觉醒;越来越多的人了解、接受、呼吁、追求普世价值;也许很多人不能访问那些被“防火墙”屏蔽的网站,但是,在这里,在网络容许的情况下,有越来越多的民意呼喊出普世价值的声音,而这,就是“翻墙”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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