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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审判与记忆的钉子

迟到的审判与记忆的钉子
   
   《北京晚报》(2010年11月27日星期六13版)消息:俄罗斯议会下院26日批准一项声明,承认原苏联领导人斯大林下令制造了1940年“卡廷事件”。这份声明说:“多年来秘密保存的档案显示,卡廷屠杀是在斯大林直接命令下执行的。”
   “卡廷惨案”到今天已经过去了70年,假如观察“卡廷惨案”从猜测到确凿,直到锁定幕后的真凶,70年的时间,不能称之为短。在苏联解体前,对于“卡廷惨案”先是拒不承认它的发生;而在遇难者遗体被发现之后,苏联则一直否认是自己所为,并将罪责推到纳粹德国头上;直到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才承认“卡廷惨案”是苏联制造;而直到今天,这一历史事件的始作俑者才真正被送上了正义的审判庭。对于“卡廷惨案”的受害者,这一迟到的真相来得太晚了;但是,对于所有活着的人,尤其是那些前宪政体制中的施暴者与受害者来说,这条消息有着警示的意义。
   不记得是在哪里读到过这样的观点“罪行要追究到个人”,这说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刑事责任,而是像“奥斯维辛”、古拉格群岛、“文革”一类的重大人权灾难,在这个意义上,我同意这个观点,将这样的人为罪恶推卸给一个体制或政党、组织、机构、集体,是不能彰显正义的,要追溯一道集体灭绝的命令是从谁那里率先发出的,就像“卡廷惨案”是斯大林一手导演的一样,这些始作俑者就是罪恶的源头,他们即使可以逃过死亡,也逃不过时间和正义!

   没有谁能将秘密带进坟墓,哪怕是如斯大林这样一手遮天的独裁者,就像赛义德所说:“没有什么历史绝不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复原,并且对其承受和成就予以同情的理解。相反,没有什么不公正的、见不得人的秘密或者残酷的集体惩罚或者明显的帝国统治计划绝不可能揭露、解释和批评。”(《人文主义与民主批评》)所有独裁者都以为在他死后世界就不存在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人性中有朝着正义的一面,而彰显人性的美好,需要的是一种可以表达真善美的制度;我注意到,是俄罗斯议会批准发布了这一声明,设想,如果苏联没有解体,作为一个极权或后极权国家的苏联,能放出这样的声明吗?历史的逻辑告诉我:一定不会,而且还要尽其所能地掩盖、封锁这一事实,将其列为“国家最高机密”,实际上,苏联解体之前,体制就是这样做的;可以进一步设想,假如有人,出于对历史的好奇或是对真相的探索,着手调查“卡廷惨案”,那么很有可能被“克格勃”留意;假如他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写成著作,很有可能被有司封杀,作者本人有可能因为“泄漏国家机密”或“颠覆政府”罪身陷囹圄,在斯大林治下的苏联,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甚至直接被体制秘密处决的也大有人在。而今天,俄罗斯自己披露这一事实,难道是俄国人比斯大林时期更有人性、道德和正义感?我看未必,最主要的还是有了一个民主的体制(不能说俄罗斯的民主已经完善成熟,但是,相较前苏联时期还是进步了),基本人权得到保障,同样是揭露“卡廷惨案”,今天的作者不会担心秘密警察深夜将其从家中带走,然后音信全无;在这种情况下,体制非但要保障公民的言论自由,而且,对于历史事件的处理,要反应的比最勤劳的质疑者还要快,试想,哪个民选政府会为“卡廷惨案”的制造者文过饰非,一旦证据表明政府有过这方面的行为,很有可能政府一夜间就倒台了;再设想,假如斯大林还活着,一个民选的政府能轻易放过他吗?一边是前政权的领导人,一边是握有选票的民众,天平朝哪一边倾斜,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了。
   现成的例子也有,就在海峡那一边,陈水扁的贪污案,这位民进党的前总统,今天已经是阶下囚,他的家人也官司缠身,很有可能重蹈他的覆辙,设想,假如没有台湾的民主化,能想象体制将前总统关进笼子吗?如果没有“解严”,台湾还是国民党的天下,又怎么会有民进党,有怎么会有做为总统的陈水扁呢?有人也许会讽刺说,如果台湾不实行民主,陈水扁也就没有机会贪污……说得好,我同意,但是,为了减少一个贪污犯,而让台湾继续成为一个党天下(国民党)、家天下(蒋家王朝)的私器,让台湾同胞继续在专政之下水深火热的生活,这代价是否过于高昂?有人会说,台湾的民主制度下,也发生了贪污案件,而且还是民选总统本人,民主宪政并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贪污问题啊……陈的贪污是事实,但是,我想从两个方面与读者交换意见,第一,陈的贪污是民主制度的缺陷表现吗?我认为陈一案说明台湾的民主制度还并未完善(毕竟起步晚,不能指望一夜之间建成成熟的民主),但是,陈一案的结果,恰恰说明民主制度的优势;试想,民主化之前的台湾,谁能追查蒋氏父子有没有贪污?谁又能将他们连同涉案人送上法庭、送进监狱?恐怕是想也不敢想吧,而今天陈锒铛入狱,这是民主的优势还是劣势,读者自己判断;第二,贪污这种政治腐败不局限在某种政体下发生,比如台湾的民主政体下,也发生了陈的贪污案,但是,民主宪政和前宪政制度相比之下,民主制度大大减少了公务员贪污的机会和可能,除了三权分立相互制衡外,权力接受公众的监督,让权力的运行保持在透明的观照之下,让暗箱操作没有可乘之机,贪污在客观上得到遏制;而在前宪政政体下,往往将解决贪污腐败的希望寄托在公务员的道德品质上,难道公务员就比我这样的草根更有道德?如果我渴望发财致富,难道手中有权力的“公仆”就不食人间烟火、视金钱如粪土?也许庞大的“公仆”队伍中的确有一两个出神入化的凡人,但不是人人如此,在道德训诫不起作用的情况下,靠什么来制止贪污腐败?仅以腐败程度和政体关系来看,非民主政体,即极权、后极权、威权、苏丹式,现在还得加上一个新极权政体下,腐败波及范围的广泛和性质的严重,远远超过了民主制国家;最可怕的是,在这些非民主政体中,形成了一种制度性腐败,让腐败成为附着在政治体制上的一颗毒瘤,而清除腐败,就不能依靠头痛医头的方法,而是彻底根除制度本身的病源,回天的药方早已经开出,却迟迟未见病人服药。
   今天的我们正站在社会转型的风口浪尖上,这也是顺流与逆流激烈交锋的时刻,在这个“总发条已经松动”的语境下,国家机器还在按照惯性行使着利维坦的机能,在一个尚不能让狂轮停止或调转方向的现状中,在一个“沉默的大多数”依然“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故事不断上演的时空里,有权者与无权者的矛盾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我想提醒那些混迹公门,尤其是身在一线的维稳力量,当你面对那些弱智弱力的草民百姓——也许他或她就是你的父老乡亲——如果你不能站在历史与正义的一边的话,那么,请不要做多余的恶!也许你奉命去截访,那么,你将访民驱散就可以了,不必再赏他一顿拳脚;也许你被派去请某个“签名者”“喝茶”,那么,例行公事就可以了,不必恫吓“被喝茶”者的家人和朋友;也许你被安排到某人家门口“站岗”,使他不能如期出席某个会谈或邀请,不必切断他的电话和网络,更不必制止他上街买菜……这也许是在这个理想和现实交织,过去和未来重叠,人性与异化同现的时代,我,一个草根百姓,可能想到的,既投身体制,又不至于让心底仅存的良知完全泯灭的最低底线了,假如连这个底线都无法挽回一颗下坠的灵魂,那么,看看这个迟到70年的审判,以及前鉴不远的齐奥塞斯库,何去何从?古人云:“福祸无门,唯人自召”。
   70年后,“卡廷惨案”的真相终于大白天下,也许这场大屠杀的受害者可以瞑目了,不仅是罹难于“卡廷森林”的人们,这些遇难者身边的人,那些关心、爱护、思念他们的人,那些虽未殒身在“卡廷森林”,但是心死于70年含冤时光中的人们,它们中的大多数没有等到这一天的来临,而在风烛残年的时候,这一迟到的真相和宣布,对于他们是否还有意义?当然有!因为“卡廷惨案”已经不只是一件历史上发生过的一次屠杀,一次被掩盖、改写、挪移的屠杀,围绕屠杀展开的谎言叙事,正体现着专制权力对人类生命和尊严的蔑视和践踏,只要专制还存在一天,无论它是什么类型的专制,那么,它反人类的本质就不会改变,它就可以并正在制造着一个个“卡廷惨案”;而对于那些手无寸铁的无权者来说,拿什么抗衡野战军、坦克车和半自动步枪呢?我们只有惟一的武器——记忆,那是我们可以在风雨中紧紧抱紧的信念,哪怕体制将宣传机器的马力开到极限,将“楚门世界”打造得鬼斧神工,把“皇帝的新衣”拼接得天衣无缝,即使只剩下一个人没有放弃自己的回忆,那么,谎言的“阿喀留斯之踝”就依然罩门大开,历史的真相终有大白天下的一天,只有在坚守我们的记忆的认知下,生命才避免了空虚和苟且,对于所有目睹或经历了屠杀的人们,作为屠杀的见证者和幸存者来说,屠杀已经改变了他们的人生和命运;虽然肉体尚存,但灵魂已经和那些赴义者们同归长夜,在这个意义上,记忆并说出,才不至于让那些鲜血白流,才不至于让高贵的灵魂被谎言再次玷污,不至于让伏倒在履带下的生命永不瞑目,不至于让那些面对呼啸而来的狂轮凛然张开的手臂无声滑落,不至于让那些朝着权力绞肉机挺起的自由脊梁默默折断……记忆,像是刺入我们灵魂深处的一根钉子,在我们被物质和欲望迷惑,在红尘氤氲和酒醉的香软中随着麻醉飘飘欲仙的时候,钉子就会楔得更深,痛感让我们的意识从随波逐流的队伍中挣脱,在无边的黑夜中感受清醒的切肤和刺骨,而这时,所能攥在手心中的只有这根记忆的钉子,抚摸它的粗砺和冰凉,任什么样的手温都无法融化钉子的硬与冷,将钉子紧紧握在手中,仿佛血肉已经和钉子长在了一起,坚守,是在积攒那最后一击的力量,生命要以锤子的姿态和力量,用这颗记忆的钉子,将专制的罪恶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在这里,我向“卡廷惨案”中的遇难者表示哀悼,并为屠杀元凶终于落入正义的法网感到一丝欣慰,也庆幸这一尘封70年的冤案,终于还原历史的真实面目,我看到在俄罗斯——这个极权主义曾经肆虐的国家——升起了普世价值的曙光,这是全人类的幸事。而在另一边,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那遥远的枪声似乎正穿透时间,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上空回荡,将所有呼吁自由民主的呐喊淹没在长夜尽头,这同样会是一场迟到的审判,我们为此记忆,是因为相信所有的“卡廷惨案”都将以正义的方式得到昭雪和诉说,与其说这是历史反复证明的经验,不如说,这是人们不坠的信念,而今晚,当我与这黑夜对视时,感觉记忆中的钉子,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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