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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片的随想

   刀片的随想
   
   早上,我运转着自行车和思路飞驰在去往单位和乌托邦的路上,突然间我感到前轮一阵异样的颤动,开始我没有在意,不过,很快我就不得不注意了,前轮瞬间没气,我下来看了看(也是徒劳),我只好推着车向单位走。自然,乌托邦肯定是到达不了了,我只盼望上班不要迟到,不要扣掉我糊口的工资……所幸,我没有迟到,如果说被刺破车胎是件糟糕的事情,那么不幸中的万幸是:自行车在距离单位一站地远的地方歇菜。中午我自然得找地方修车,异物在刺破车胎的同时,也打乱了我阅读的计划;修车师傅此时正从剪断的车胎中捡出一枚刀片,他在好意地提醒我“某某路段上集中出现这种东西,路过的时候要小心”。我无憾也无怒,除了默默谴责那些有意、无意将美工刀片留在长安街上的人外,心里已经在担心自行车的外胎能否在受了外伤后,还能无恙地带我回家。在晚上回家的路上,我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入睡时,我看着黑暗的房顶,不禁开始杞人忧天起来,因为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后天的明天和后天的后天……我能否躲避开一路上所有的刀片?对此我没有信心。我总是习惯一边骑车,一边神游八荒(虽然,在早上交通情况复杂的环境里,这种出神还是具有一定风险性),习惯上,我会将目光投向天边,为负载的思路寻找一块逃逸的飞地。但是,一块小小的刀片却让我重新思考这平常的习惯,我是否应该盯紧车轱辘前的路面,就像纪昌学箭那样放大路面上那些微的金属闪光(虽然我视力不佳)?是否在我还骑自行车上下班的日子里,这种持续警惕就成为了我保证全勤工资的唯一选择?我在黑暗中苦笑着,想起郭尔凯克尔的话:“但是只要一阵和风吹来,将一颗纤尘吹进我的眼睛,就令我烦恼,竟至于裹足不前了”。无疑在经过一百多年后,一小块刀片就可以中断我的思考,截停言路的谱系。
   其实对于我这样一个小老百姓而言,生活的本质与那些崇高大义并无干系,衣食住行仿佛才是存在的真理。没有人逼迫我读书、写作、思考,甚至,也许还有人希望我不思考。对于一个严肃的写作人而言,一种自愿的努力和求索,本身就意味着对功利主义的拒绝。在畅销书、明星作家名利双收的语境下,坚持本真的写作和思考,就成为了一小部分人孤独前行的信念。也许,这里只存在唯一的一个问题:用心血铸成的文字非但不能换回尊敬和保障,甚至成为消泯精神和肉身的证据时,这种写作是否还有坚持下去的意义?这个选择就像一道分水岭,望而却步、知难而返的人,并没有什么可以惭愧的,毕竟他们做出了选择;而那些选择进入荒野的人们,那些曾经、正在、未来行走在荆棘中的求索者,已经用他们的选择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粮票、失业、和最低工资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人们生活为了写作,写作为了谋生。”(《权力的景观:从底特律到迪斯尼世界》 沙伦•祖金)在努力冲破一个个形而下的困难同时,还要从容应战那些来自精神层面的逆动和叫嚣。这种生活是我可以想象,但是却不敢企及的精神姿态。
   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中各种各样的线索已经将所能掌握的时间占据,这也决定了我们不能期望成为更高尚的那种人,但是我还不想在平庸的水面上沉得更深直至庸俗的底部,就像一个溺水者要抓住顺流漂来的一切,我读书、思考,为自己储备那少得可怜的精神资源。渐渐地,我似乎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着那道终极问题的关口,直到一枚刀片将我带回现实中来。也许,直到我可以从容处置那些生计的焦虑、那些财富与权力的狂想、那些闪光的刀片之后,我才有资格做出我的选择,义无反顾地成为一根坚持的钉子。
   
   2009-1-13
(2012/10/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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