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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在何方

   路在何方
   
   我出门的时候,经常遇到问路人,几率大约是十回有五。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其中有一半的问询,我只好以“不知道”答复。不光是因为我去的地方有限,就连那些去过的地方,也不敢保证现在是否依然如故。我从来不敢以一个本地人自诩,对于现在的北京地理,我和一个初到贵地的外乡人无甚区别。我要是去一个之前没去过的地方,也得四处打听。
   这样的情况遇见多了,渐渐产生了一种感想,就是那些问路人还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不然的话,为什么还要问路呢?我还经常碰见一种情形,因为经常乘公车,常看见一些人坐错方向、坐错车,最糟糕的是,没有人知道如何指导他们走向正确的方向。于是,我多次见到那些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人,茫茫然地走下公车,抬头四处寻找,然后被公车扬起的灰尘淹没。每当这个时候,我都禁不住在想:他们要去哪里呢?这样看来,这些人还不若那些问路人,至少那些人还知道自己要去哪。诗人云:“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若是照此看来,我对那些“失路人”的莫明情愫,就显得有些杞人忧天了。因为我接下来就会想:我真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
   是的,我知道我要去哪里,无论如何那都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而且我没有乘错公车,更没有搞错方向!对于那些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是不知如何去那里的人来说,我具有一种无可争辩的优势。但是仔细想想,我乘坐的公车,就是我到达目的地的手段;我如何能肯定,我所谓的“目的地”不是另一种手段呢?人生若是一次旅途,我要去向哪里,我已经确定无疑了吗?显然不是这样的!这样一想,之前的优越感便荡然无存。我甚至还不如那些失路人,至少他们还清楚自己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非常遥远;而我只能坐在公车上发些感慨,做着百步笑五十的事情。

   我们向何处去?这俨然成为了一个形而上的问题,之前有无数的哲人对此进行解答,有些人用尽一生其实都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且,他们也在哲学的领域内,对此做了最圆满的回答,这无疑为我们的思想打开了诸多向度。我们继承了先辈的成果,作为我们朝着这个终极意义追问的起点。但是比终极意义还要终极的现实是,在经济成为了主宰人们物质与精神生活的上帝时,这些形而上的问题,已被人弃之如弊履。现在,人们更关心那些形而下的问题,比如,追问钱的去向,比我们自身的去向更为紧迫。于是,更多的情况下,不是我们选择去哪里,而是我们被告知要去那里。生活没有留给我们提问的时间,你只有照着做,而且还要快,不然别人就抢到你前头了。看看街上人们行色匆匆的样子,也应该明白你要做什么了,在这样的语境下,“我们向何处去?”这类严肃的问题,就显得迂腐,甚至是有些可笑了。
   在一个经济汹涌的年代,而毅然承担起人类自身追问的重担,这一选择充满了许多悲壮的成分。阿伦特说过:“思想不仅需要才智和深度,而且首先需要勇气。”勇气,于是成为了一把尺子,用来衡量一个人的选择,虽然绝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这种选择的权利,但是他们却做了同样的选择,就是从思想的边缘逃遁而去。这些失路人是无法找到回去的路的,他们放弃了寻找的机会,而只能去往那唯一的地方;而那些站在思想之刃上展翅飞过的人们,成为了我走出迷途的希望。
   
   
   2008-1-13 夜 腿疼中
(2012/10/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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