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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舌头

   中国舌头
   
   不久前一部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据说获得了观众的口碑,成为纪录片中的“大片”,其续集已经在筹备中云云。最近一段时间忙于公私,对时事有些迟钝,秉承诗人所言“可说可不说,就最好别说”的宗旨,展示一些想法。
   舌头,或者说中国舌头,不仅是中国饮食文化的载体,实际上,舌头在政治领域的出没才是舌尖的终极指向。
   诗云:“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诗经•小雅•雨无正》)说明在西周末,体制内的知识人就已经感到舌头的不自由,并非在朝夕之间。

   春秋时代,王纲崩解,据说老子向商容学习,“见舌而知守柔矣”(《淮南子•谬称训》)因此在《道德经》中所言“人生也柔弱,其死坚强”(《七十六章》)。老子用舌头逃避乱世的危险,最终连同他自己消失在历史深处。
   而与老子同时的孔子,却在鼓动舌头周游列国,意欲为帝王师而不得。最后归老于鲁,贩卖舌头,教授了一批学生。
   战国,是舌头最辉煌的时代,说客谈士在战国如鱼得水,“(张仪)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仪盗璧,共执仪,掠笞数百,不服,释之,其妻曰:嘻!子无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仪张口曰:视吾舌尚在否,妻曰:在也,仪曰:足矣。”(《史记•张仪列传》)很显然,不同于老子对舌头的认识,言路不仅可以通达富贵,甚至直通权力的核心。
   在这方面登峰造极的榜样也出现在这个时代: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王说之,益车百乘。反于宋,见庄子,曰:“夫处穷闾阨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庄子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子岂治其痔邪?何得车之多也?子行矣!”(《庄子•列御寇》)
   无疑曹商做为舌头政治的先锋,在没有说客三寸不烂的智力资本前提下另辟蹊径,这反而让苏秦张仪之辈的智力舌头相形见绌。这是否也在提醒后来者,权力本身就有着反智主义的倾向呢?
   舌头的绝唱也在战国时代,封建时代的政治伦理就要告别历史舞台,目睹它的最后现身是在秦统一中国的前夕:
   田光谓荆轲曰:“盖闻士不为人所疑。太子送光之时,言此国事,愿勿泄,此疑光也。是疑而生于世,光所羞也。”向轲吞舌而死。(《燕丹子》)道义的舌头的自杀,从此让舌头上最后一滴血性远离汉语的中国。
   秦末汉初,群雄逐鹿,刘邦最后胜出,得力于智囊张良的谋划,《史记》载:
   留侯乃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雠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留侯世家》)
   可以说,以舌头而成帝王师者,张良是极少数的成功者,只是,人一旦陷入权力,想退出就没那么容易了。张良仅仅免于权力的倒算,而未能如神仙般的潇洒,何况还有不如张良者存焉?
   进入帝制时代后,隐者和说客都退出了中国舌头的主流,“独尊儒术”的意识形态建立,使得私人舌头上升为国家舌头。舌头除了辨别味道,还有就是歌颂体制。舌头的政治化和私人化的两极发展,让中国舌头上的文化舌苔一片晦暗。
   在舌头平庸的时代里,也还有些许围绕舌头展开的叙事,比如像著名僧人鸠摩罗什,圆寂后“姚兴于逍遥园依外国法以火焚尸,薪灭形碎,惟舌不烂。”(《晋书•卷九十五》)是翻译的舌头。
   (殷)仲堪能清言,善属文,每云三日不读《道德论》,便觉舌本间强。《晋书•卷八十四》是学术的舌头。
   《搜神记》载:“永嘉中有天竺胡人,能断舌,先吐舌示宾客,然后刀截,血流覆地,乃取置器中,传示人,取舌还含,有顷如故。”是魔术的舌头。
   直到帝制时代的结束,舌头才从权力的豢养中解放出来,“新文化运动”首先是对舌头的解放,其次才是思想和文化上的。但是好景不长,49年后,舌头再次沦陷。其酷烈程度刷新了历史纪录:
   1975年4月4日,毛远新下令处死张志新。听完死刑判决,她被带到一个屋子,狱警将她压倒在地上,后颈上填了一块砖,他们用普通的小刀,不用麻药,割断她的气管,装进一个3寸长的钢管,再用胶带粘上。进行中,张不断嚎叫,挣扎中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朱健国《张志新冤案还有秘密》,《南方周末》1998年8月7日)
   李九莲(1946——1977)写道:“我只是像一只杜鹃似地啼出血来,又有何用?我向冰冷的铁墙咳一声,还能得到一声回音,而向活人呼喊千万遍,恰似呼唤一个死人!”(见《“我只是像一只杜鹃似地啼出血来”———恶毒攻吉英明领袖华主席的李九莲案平反始末》,邱石主编《共和国重大事件和决策内幕》第四卷,经济日报出版社1998年9月1版)她说得太多,她的话语里流出了舌尖的血。在她被杀害时,为避免她在广众之前进行分辩或呼喊口号,她的下颚和舌头被一根尖锐的竹签刺穿成和谐的一体……(蒋蓝《我把舌头扔给狗吃》)
   这是极权时代下做为良知的舌头的下场,而在1989年,我们也目睹了做为广场的舌头,是怎样被权力的绞肉机粉碎的事实。
   中国舌头在与时俱进,一边是添加进食品中的各种化学原料,成为汹涌在舌头之下的世道人心;另一边是以鼓吹体制软实力,不惜重金打造的国家形象,成为被宣传机器推到舌尖上的中国特色。
   《舌尖上的中国》,真是个不错的题目,但是,被舌头举起的,也必将坠落在舌头之下。而在这样一个无声的中国,呼喊自由,才是中国舌头惟一的价值和作用。
   
   写于2012年6月24日 下午 雨
(2012/10/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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