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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梦为马?

   以梦为马?
   
   2012年3月26日是诗人海子逝世23周年,我对于现代诗人和诗歌的了解贫乏得如一张崭新的稿纸,我是从他人的文字中,在对于诗人和诗歌的评说中,摸索中国当代诗歌的外围边界,我得说,我喜欢自己的位置。在我看来,蒋蓝先生的《双重火焰——诗人海子15周年祭》,足以对做为诗人的海子给予精神层面的终极判定,这正是我希望了解的部分,除此之外,我不必再读其他关于海子和他诗歌的二手文字了,如果我可以做什么,那么,就是去读海子的诗,就像我阅读哲学著作一样。
   在我读过的有限的海子的诗作里,《祖国,或以梦为马》是我喜欢的一首,这首诗我读过不少次,我甚至曾经在一个心力憔悴的夜晚,在我的微博中引用其中的诗句:“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我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倦”必须承认,如果我引用诗句——而不是一本哲学或政治学著作里的话——只能说明我对引用的诗句有着心灵上的共鸣。还是说这首诗吧,也许是因为我读过的次数多,我感觉这首诗的前后有着强烈的矛盾,有趣的是,诗的题目证实了这一点。
   我猜测,诗的题目是诗成后敲定的,也许之前没有题目——我的许多文字都是文字完成后才拟定题目,当然,当然,我一个草根写作,岂能以草根之心度诗人之腹呢?我的写作、或者说写字、或者说打字、或者说敲键盘,比起诗人的写诗,简直是天渊之别。幸好,我还是个读者,以读者的身份写这篇文字,是我惟一的底气。惟一的?

   当一个人用“或”这个词的时候,它连接起的是两个相近或相反的词——实际上,用“或”连接的两个词,必须具备这一对双重特征:至少我如此以为,因此,对于诗人而言,“祖国”和“以梦为马”是一对儿同义并相反的词;在我看来,同义是词的能指,反义则是各自的所指。这种内含矛盾的题目,不仅标志着诗歌本身也必然有着矛盾的内在肌理,它同时也是诗人精神处境的文字投影。
   阅读这首诗,以我这样一个诗歌文盲的经验和审美,我感到这首诗可以分为两部分,前半部才华横溢、情感充沛、一气呵成,在我看来,这是一首优秀的诗——当然,是在我的认知程度上而言;而这种感觉在“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选择永恒的事业”一句完成后,陡然急转。以上这就是我所谓的“前半部分”,而后半部分,与之前的语感、情绪、精神格格不入。我有理由怀疑,前后两部分不是同时完成的,否则,就超出了我的写作甚至生活经验。也许,诗人的精神世界与常人不同——应该不同,否则诗人与我们又有什么区别?但是,在一首诗中,前后的反差如此之大,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我不懂诗——这不是谦虚,是事实;就像我也不懂哲学和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东西;但是,如果这世界上有语言和文字无法传达的精神和情感,那么,也必然有传达它们的手段;但是,是什么呢?我说不出,但是不妨碍我从诗中寻找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这也许就是我喜欢这首诗的原因——至少是前半部分。我看到一个写作者在困境中挣扎反抗的精神侧影,他拉长的影子从八十年代像矛一样投出,在21世纪某个夜晚,它锋利的尖端如火把一样扫过我黯淡生活的边缘,一瞬间,我看到匿藏在诗歌深处的灵魂,疲惫、伤痕累累,但是,这是一颗战士的灵魂,即使是一名诗歌战士,也依然具有与所有战士共通的地方。我不是一个天生勇敢的人,也不是一个后天变得勇敢的人,勇敢,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需要不断学习的过程。我正是在他人的文字里持续着我的学业。那些激励我的作品,让我渴望勇敢,我需要勇气,在看不到希望的写作中坚持下去,哪怕,没有借口和理由。“以梦为马”?那太高蹈了,我做不来,我不是个诗人,只是个普通百姓,普通百姓业余喜欢写作。我做梦,总是梦见过去,只是,梦境无法挪移,也不能驾驭。我的梦成不了精神的龙马,我只有握紧手中的笔。我不敢说完全,但是,我知道孤独滋味,我知道孤军奋战的感受……在这首诗中,我能感到诗人的困境与我目前的处境有着交集,虽然,这交集很小,但交集是存在的。我在他人的文字中寻找、求证,也许从来如此。
   但是,这首诗的后半部分,是我不能理解的,诗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对失败和死亡的耐心——而恰恰,这两者是不必急于求成的!对于一个真诚的战士,宿命的结局在一开始就应该是了然于心的,这是反抗的开始。诗人可以对文字、灵感、爱情、才华失去耐心,但是,对于宿命却应该从容坦然,这是坚持下去的力量所在。是什么让诗人放弃了抵抗的决心?我注意到,在诗的最后两段,“太阳”这一意象爆炸似的密集出现,仿佛要占据诗人所有的时空和意义,“太阳”是什么?或者说在诗人成为“太阳”之前,诗人是谁?在诗的前半部,我以为了解了诗人的凤毛麟角;但是,这后半部分,我完全迷惑了。而且,我无法从后半部分寻找出思辨进入的通道,那似乎不是诗,而是另一种东西,借诗人的手和文字表达出来。在后半部分里,诗人不见了,他融化为太阳,太阳似乎是永生和胜利的象征和许诺;但是,诗人也预言了诗歌和自我的失败。在后半部分中,我频繁目睹反义的靡集,无疑,这是诗人精神矛盾交织的高潮。在我看来,诗人就是诗歌本身,诗人在自己的诗中预言自己的失败——在我看来,尤其是诗人,他们的诗就是预言,诗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写下这样的谶语?很明显,任何一个读者都能感到浓稠的死亡气息从最后两段诗中散发出来,这已经不是诗歌隐语,而是死亡宣告。为什么?我想关键词就是“太阳”,这一轰毁诗人灵台的致命星体,对于诗人来说,究竟是什么?我几乎确信自己不能了解。我相信诗人的太阳已经溢出了文字的天空,它的光热已经不是读者可以触摸感受的,那是专属于诗人的太阳,无论太阳决定了诗人什么样的命运,诗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这一决定,意味着做为诗人海子的结束。
   在这篇文字的结尾,我想用蒋蓝先生在《双重火焰》中的一段话做结,最恰当不过:“行至渐无人迹处,既需要独行的勇气,但更需要的,是要铭记返回现实的路径,然后,你一清二楚,知道来,才会懂得去。不然的话,你一直从精神家园的旁边探索而去了,虽不至于立即就到精神病院报道,但撞进泥沼的可能也是存在的。”
   如果可以将这段话送给海子,也可以将它送给任何一个在精神之路跋涉的人,让我们知道自己的目的地,让我们有勇气行走,也让我们记得返回现实的路径。
   
   
   写于2012年3月25日 上午 晴
(2012/10/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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