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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的真假

   韩寒的真假
   
   我有一个好朋友,北京话叫“发小儿”,我俩真是发小儿,幼儿园就在一块玩儿,小学和初中都是一个班,至今都是好朋友,铁瓷得厉害!今年过年的时候,他携女友来家里拜访,我们几位老友相聚言谈甚欢。聊天中他和我提起了韩寒。
   说来惭愧,韩寒弱冠成名,我上大学的时候,书店里韩寒的书就是畅销书的前茅。我没有读过韩寒的小说,这绝没有不屑的意思,因为我不爱读小说,认真读过的只有《1984》和《动物农庄》。大学时,有段时间喜欢村上春树,把他的小说都读了一遍,后来却没有了兴趣,将书都给了我弟弟。就是到今天,四大名著只读过《西游记》,可想而知我的文学修养是在一个什么位置上了。网络时代或者说微博时代,许多在平面读本成名已久的作家,携带着巨大人气和专属的语法在虚拟空间呼风唤雨、高起高打,这其中就有韩寒的身影。
   我接着说接着惭愧,韩寒的博客据说是世界范围内非娱乐性博客里点击率最高的。韩寒的杂文嬉笑怒骂,有人视为鲁迅风的继承人和发扬者。我也没有读过韩寒的杂文,倒是在一些我阅读范围内的作家和文章中提到韩寒和他的杂文,按照我熟悉的价值向度,这些我景仰的作家对韩寒的评价不低,甚至很高。难以免俗,这让我对韩寒有了新的认识,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辍学写小说的80后文学天才,而是一个强烈关注公共生活的有想法有态度的80后青年。

   我的惭愧还在向顶峰冲刺,让我对韩寒肃然起敬的事件发生在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后,韩寒驱车赴蜀,成为一名积极行动的志愿者。韩寒此举出乎我的意料,因为他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壮举。也正因为如此,我认为韩寒名列“中国百名公共知识分子”的行列,可谓实至名归。韩寒与一干我望其项背的人物平分秋色,是80后青年的榜样,无论韩寒自己如何看待这一荣誉,作为“公共知识分子”的韩寒,在现今的文学地图上有了独树一帜的标本意义。“公民韩寒”的称号不胫而走,他文字的智慧、机警、恰到好处,与成千上万的年轻粉丝,成为了当下中国极具观察意义的社会现象。必须承认,今天的中国缺乏韩寒这样的青年,这使韩寒的“公民写作”(如果可以这样定义的话)成为文学和社会学的孤岛。
   我的惭愧也可以到此为止了,这位在作家和赛车手双重身份间自由行走的80后青年,也偶尔旁逸斜出到文字与赛车之外的领域,去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穿着一件T恤徘徊在公车站的广告牌上;今年又见他在电视上手握咖啡杯“敢问路在何方”。当然,韩寒去年的三篇文章:《革命》、《民主》、《自由》,掀起一场认知和讨论的高潮。有趣的是,同样在我熟悉的阅读范围里,针对“韩三篇”展开的讨论一时纸贵。这一次,终于是韩寒的文章,而不是他的行为引起了一干知识分子的关注和讨论,而且“韩三篇”所涉及的内容,恰巧是非常重要的公共议题,可以说,这也许是韩寒作为“公共知识分子”所做的最大贡献,只不过这次他自己成为了公共话题的导火索和暴风眼。
   在我看来,“韩三篇”和“韩三篇”所产生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所谓抛砖引玉——无论韩寒是否这样预设;“韩三篇”所讨论的三个主题,有着政治、社会、历史学科领域中的知识纵深和语境变形,韩寒的文学雄心和长久以来的常识写作,在操作这三个主题的时候,难免捉襟见肘。不过,一些专业人士的批评(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估计绝大部分的韩寒粉丝不会读到,也许韩寒也不会读到,有些可惜)成为小范围内的讨论热点,对韩寒的和他读者无甚影响。但是,对于那些不知“革命”、“民主”、“自由”为何物,甚至听都没听过的粉丝们而言,其意义就太重要了!比如,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说民主,是不会有人听的;但是,韩寒说民主就不一样了,因为是韩寒说的,更多的人愿意因此了解这些内容。实际上,让我感到兴奋的是,韩寒无意或有意引爆了一场对于革命、民主、自由的热烈讨论,而对这三者——尤其是民主——的认知和讨论是当下中国最迫切的问题,它需要所有国人的参与,对民主的讨论也将标志着新启蒙的全面展开。不知道韩寒是否意识到,谁引领这场新启蒙的风潮,谁就将获得“五四”先贤同样的历史地位,不,应该说他将超越陈独秀、胡适那一代人,因为,今天的我们,距离民主比“五四”时候近了许多。韩寒已经打开了通向不朽的大门,“韩三篇”正在镀金为《新青年》创刊号一样的历史文献——即使文章本身有着种种不足,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一场启蒙的风暴山雨欲来。
   事情正在起变化,是的,就在一场启蒙风暴席卷天地的时候,一场关于“韩寒文章是否有人代笔”的口水仗在方舟子和韩寒之间展开。唉,这才是最让我恼火的事情。方舟子品目繁多的打假范畴,以及韩寒对智商和文字名誉的珍视与捍卫,都是无可指责甚至令人推许,但是——我只能说但是——在启蒙面前,韩寒与方舟子,以及两人各自所追求的真理和之间的论辩,无足轻重。一场民主启蒙,在“代笔”和“打假”的喧嚣中被搅成浑水。
   当然,根据我的经验,即使没有“打假”这回事,对于民主的大讨论也不可能实现,也会被其他人或事搅黄,半途而废、不了了之。即使没有人充当舆论马前卒的角色,还有看不见的手和看得见的脚来手脚并用,讨论民主,何其难也!从这一点而言,韩寒和方舟子也不必承担民主讨论胎死腹中的结果。公允地说,韩寒尽力了。
   既然最好的期待没有成真,那就退而求其次,对“韩寒文章是否有人代笔”稍稍展示一些思考,虽然,这远远、远远没有启蒙重要。
   无论韩寒的文章是全部还是部分(甚至全不)出自韩寒,署名韩寒的文章已经流布天下,无论是在纸媒上还是网络中。对于读者而言,精神产品的意义是什么?我以为它的意义就在于促使我们思考,如果韩寒的文章让你思考,那么这篇文章对你而言就是有意义的,无论它是否出自韩寒之手。同理,如果一篇文章不能让你思考,文章是谁写的又有什么意义?
   韩寒的粉丝自然有权利关心“代笔”事件,但是,这些已经存在的文字,不会因为作者是谁而改变内容,而读者从文章中汲取的已经成为自身精神营养的一部分;不是作者,而是读者来决定精神产品的价值和意义。既然如此,读者们与其关心韩寒文章的真假,不如关心自己,关心自己的生活。在一个讨论民主都万分困难的语境中,就算韩寒每篇文章都是他亲手写的,我们的生活也并不因此而真实;反之,在一个基本人权得以保证的制度下,就算韩寒每篇文章都是代笔,也丝毫不影响我们自己生活在真实当中。韩寒的真假,不代表我们的真假;我们的真假,也不取决于韩寒的真假。
   目前,韩寒从文路和赛道驶上了法律苦旅,以起诉来回敬方舟子的质疑,司法机构声称取证工作有困难云云,相信“代笔”事件还会持续热闹下去,而启蒙的工作并没有任何进展,就连刚刚开始思考“民主是什么”的读者,注意力也转移到韩寒出示的手稿和高额的悬赏上,这样来看,“韩三篇”是白写了。
   最后,我只想对我的朋友们说几句:韩寒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生活,如何生活得有尊严,就算我们置身于一个普遍谎言的环境中,我依然可以选择——生活在真实当中!我也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可以生活在真实当中,并因此,而幸福。
   
   
   写于2012年2月2日 夜
(2012/10/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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