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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信秉烛来——《咏花》读后感

犹信秉烛来——《咏花》读后感
   
   借物抒情是中国诗歌的传统,在做为本土诗歌源头的《诗经》与《楚辞》中屡屡现身,并从此打开后代诗歌写作的比喻闸门,文字在韵律中摇曳舒展,同时向各种文体渗透漫漶使得咏物手法成为汉语写作壮丽的集体景观,这应该是中国文化的独特语法,在西语写作中,并非没有借物抒情的技巧,但是,却不曾像汉语写作中的那样,被作者寄予了如此绵长深厚的情思,往往在那些做为能指的器物背后,所指的力道和压强已经超出器物所能承载的上限,随着平仄迸发出来的,是叙事支撑崩毁前吱吱作响的惊心警报;这也让我不禁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写作环境和言说条件,让诗人不辞辛苦的南辕北辙?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说出心中所想和情绪感受?除了审美认知和写作传统之外,恐怕就和汉语生长的体制环境有着最直接的关系了。从写作的缘起来看,写作——无论什么文体——都是人心灵自由的表现,写作做为一种精神创造,内在地要求创作者本人是自由的;奴隶可以在监督、鞭打下修建长城、金字塔,但是却不能在同意的奴役中写下一行真正的诗;写作是人生而自由的证明,但是,从历史来看,人不自由的时间更为漫长,这种不自由的前提影响到了写作,因此,写作,也就成为人们追求自由的手段,甚至这种手段本身就内化为存在的目的,写作,被赋予了更为高远的价值和意义,它不仅是一场冒险,也是人们朝着自由心灵开始的回归之旅;而在一个专制传统悠久的国度,在追求自由写作而不得的环境中,写作本身蕴涵的丰富空间就为写作者提供了另辟蹊径的叙事向度,从正面迎敌的角度来看,这更像是消极抵抗,缺乏近身肉搏的痛快决绝,但是,如果意识到诗人对面是一台武装到牙齿的暴力收割机,那么,这种迂回的语法多少可以为写作者提供些许安全(当然,体制也相应发明了“文字狱”的惩罚技术,这古老的发明今天依然在与时俱进),在更为深远的意义上说,逃避轰烈的死亡,是为了薪传那不能熄灭的火种,在此岸到彼岸的路途中,烈士走的是一条如剑的直线,而还有无名的义士选择了一条崎岖、蜿蜒,甚至旁逸斜出的路,但是殊途同归,在这一点上公孙杵臼和程婴的选择可见一斑;因此,在暴政下的苟且,不仅考验着一个人的勇气和耐心,道义,像一柄剑刺穿被黑夜与仇恨装订起的时间,用文字去记忆、言说、照亮以及复仇,则是一个写作者必须通达的心史功课,而在一个“吟罢低眉”的语境中,借物抒情,也就成为了汉语写作中一道惊心动魄的风景,它凝聚着作者内心深处的秘密、无法直抒的悲愤、美好珍贵的记忆、真诚炽热的情感……而在一个保障言论自由的民主制度下,一个写作者是不会如此大费周张地经营暗语叙事的;这也让我想到,西人往往评价汉语写作中的含蓄,大概他们忽略了,在那些书写着文字密码的纸页背后,权力的刀锋距离诗人的喉咙已经薄如蝉翼。传统吊诡,比传统更吊诡的是,写作者必须接受这种现实,并在重重加密的语法里继续发明创造,这,大概就是汉语写作传统的特色之一吧。
   以上的论点有些沉重,我有必要用现实境遇对这一沉重历史问题稍稍校正,无论如何今天已经告别了帝制专制——今年正好是一百年!从极权到后极权,人们的自由空间还是有了缓慢且微弱的扩展,这当然不是体制的本意,倒不如说日渐独立的经济基础、现代化的技术手段、开放的国际环境、普适性的价值理念等等,都在催生一个公民社会的形成和完善,而这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人们惯性的思维和认知,人们比二十年前、十年前,甚至几年前,更为清楚自己和权力之间的关系,而且开始着手改变这种关系;做为启蒙工具的网络——虽然网络环境不甚理想——每天都在启蒙更多的网民,而越来越多的人投身到建设公民社会的历史潮流中来;只是通过网络上可以见到的文字,就会发现,今天的公共知识分子已经掌握并熟稔了切入公共事件的语法,在这些文字中拒绝了宏大叙事的体制书写和暗渡陈仓的语意潜伏,用直白、通俗、理性、客观的语言解读、回答那些,人们最关心、最迫切、最重要的事件和问题,可以说,这些网络上的文字正是对发轫于鲁迅先生的“地火写作”的接续和发扬!正是这些文字启蒙了千百万如我辈这样的草根,让我们通过文字的指向和锋芒,来判断社会和生活的健康系数。这种现代杂文文体不仅刷新了古汉语写作的功能性内涵,也极大扩展了现代汉语的思想边界,正在成为一种与普世价值相应的普适语法。
   以上是做为公共话语的写作鉴赏,而将审视的目光从公共领域内转向私人空间,就会发现,在现代话语繁荣生长的新世纪背景下,非但没有削弱古汉语的叙事习惯,反而在对体的位置中,放大了古汉语的美学光照,在春早先生的若干诗作得到了有力证明,稍稍回顾一下春早先生的咏物佳作,收入《再见童年》中的就有《咏鱼》、《咏白菜》、《咏风筝》,这三首题材迥异的诗作,却有着不同的写作向度,或是梳理附着在事物表面上的文化符号;或是诗人自喻;或是通过吟咏器物来回应折返童年记忆的通行口令,因此,咏物诗大凡都有双重的写作任务,不仅要对器物本身进行写意或工笔的文字描摹,同时还要将依托器物的情感表达,在器物之上给予形上的证成。当然,这只是咏物诗最基本的写作标准,天才的诗人还能为咏物诗融入更丰富的叙事向度,那已经不是这篇浅陋的文字可以涉及的,只想对春早先生的这首《咏花》展示一点儿读后的感想。

   首先就是这个题目,文字天生具有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禀性,在古今中外的名篇佳作中往往有所体现;但那是天才们的事情,与我们这样的草根写作者无干,而在一个数九天气中,诗人却作出“咏花”的诗篇,就发出了“反季节”写作的夺人先声;但仔细琢磨这个题材,就会发现“花”这个主题并不容易操作,道理很明显,小学生(那是我小时候,估计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愿用花来做比喻,就说明这个主题被人们过度开发,已经将其内涵与外延的精神储量采挖殆尽,这还不包括先贤们对这个题材的登峰造极的发挥,吾虽不敏,但是不用翻书,仅凭童蒙的记忆,随手抓来四句:“一片花飞减却春”、“云想衣裳花想容”、“东风无力百花残”、“霜叶红于二月花”;恐怕后人在操作“花”这个题材时,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绕开前人抵达的高度来任意发明;也就是说,正因为这个题材的泛滥,才是人们不敢轻易染指的范畴,假如没有比肩先贤的天赋和才情,以及精微巧妙的构思与运笔,就应该礼貌、自知地放弃这个题目;这就不禁让我对这首“咏花”有了一个起点不低的审美期待。
   首联“小花不知名,幽然向夜开。”破题就发言玄远、意蕴清奇,轻而易举地从古代、现代汉语的文字阵地中成功突围。“小花不知名”用字简单,甚至可比“离离原上草”的起句,在诗人的眼中和文字里,花,已经不是一种具象,它不是某种具体的花,而是绽放在形上领域的精神之花,但是精神的花朵也正在形下世界昭示它的存在;“小花”,点出花的柔弱,而“不知名”则准确概括出小花的存在状态,它不仅有着现象学上的“小”,而且还有着植物学上的失语;小花以缺席的方式进入文字和读者的视阈,它的弱势有目共睹,但是它无法被人们说出和描述,却仿佛有意与人们的视线和认知保持距离;人们是难以仅从外表来理解小花的,因为这朵花只是精神绽放的投影,它是一把进入精神世界的钥匙、一条沟通物质和精神的通道。而“幽然向夜开”更是在前句的基础上更上层楼,将诗意海拔度陡然拔高,大凡花朵多有趋光的天性,而文字中的花,显然反其道而行之,它在喧嚣耀眼的阳光之下保持沉默,收敛起花瓣和呼吸;而在黑夜中它打开内部的纹理和脉络,向着黑暗低语,在这无声的绽放中,读者体会着超越常识的运行和生长,在一无光芒和能量可以摄取的环境中,花的开放,不仅是在吸取黑暗的素质,也是在将子房中孕育的消息散播到黑暗之中去,那会是什么样的声音?它是否在泄漏黑夜的秘密,还是宣布黎明到来的讯息,抑或是在反刍过滤黑暗的沉积和毒素,漂白着亘古长夜的一隅?也许只有亲耳聆听后,才能明白它向夜开放的动机和原因,但是,在一个普遍暗哑的环境中,倾听,是否可能呢?
   二联“不羡芳生树,无语自洁白。”花与树是文字和比喻中的亲密搭档,它们同台登场的频率很高,这是因为它们性质的反差常常让彼此做为反衬存在,相较于一年中的短暂花期,树的寿命要更长一些;《庄子》中的大椿“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庄子•逍遥游》),就连“三千年一开花”的蟠桃也望尘莫及。所谓“小年不及大年”,在花与树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但是,在这一联中诗人并没有故伎重演,展示这种不对等竞赛的戏剧性;反而,用花的潇洒破解、冲淡了常用修辞的价值惯性,“不羡芳生树”,正是花的态度和操守。同时,不像那些高起高打的“反价值”主义者的行为做派——他们是想用一种价值取代另一种价值而已;花,并没有大造声势为自己宣传鼓噪,它用默语为自己表白,在风中轻轻摇曳……
   三联“荣枯萍梗志,圆缺冷月怀。”将花的意志和际遇推向了炎凉冷暖的极限,花的灿烂和意义都在它的绽放和零落中体现,忽略了花期的短暂,就无法理解花的美和热烈;花,是自然的钟表和日历,它遵循星球运行的规律和大地风侯的时机,它是自然宏伟、深远的目的体现,从一朵花中窥见整个宇宙,这不仅是花的使命,也是自然的安排,在这个意义上,花的盛衰似乎是命运的必然;但实际上却不一定如此,命运的普遍不单纯针对与花,世间万物无不在命运之中辗转,在不同的命运中,一样包含着迥异的选择,如果说这部分选择是连同命运一并给予万物的,那么,这些选择就是万物自由意志的表现。而对于花来说,荣枯不是它可以左右的结果,但是对待这种起伏的心境却是可以自我掌控的。在冬季晴朗的寒夜中,一轮月亮在天空的深处变换着她的脸庞,在最寂静、最冰凉的黑夜中,花,依然如约开放,什么样的意志和信念支撑它继续着自我证明的重任?
   末联“世上有知己,犹信秉烛来。”最后给出答案,花,在等待知己,这是它在黑夜如期绽放的原因;一个人对着黑夜呐喊,声音就会穿过黑夜传达给黎明;在黑夜点亮一盏灯火,光亮就会吸引同源的光芒汇聚到一起;而那些信义与坚持,就像是声音和光源一样,也会将那些怀有同样期待与心跳的人们召唤在一起;开放在黑夜的花朵,就像是释放在黑暗中的信号,它向被黑暗笼罩的世界发出邀请,而那些热情地探望和寻找,正跋涉在来此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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