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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花一日上旌旗——《七律一首》读后感

闲花一日上旌旗——《七律一首》读后感
   
   在这篇文字的开始,我必须表达一下自己的胆怯和惭愧,作为一个置身事外的人,知道“茉莉花香”东渐神州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甚至清楚地知道时间和地点也有段时间了,本来上周日打算到红尘深处“花香漫步”一番,却因为他事作罢;此时,“花香漫步”已经是第四周。上周见到春早先生的时候,我还将“漫步”的打算告诉了他,我半开玩笑地说:一个在博客上几乎每篇文字都挂着“普世价值”、“民主”、“公民社会”的草根写作者,却没有到“花香”腹地漫步一遭,实在说不过去……
   从去年突尼斯一个街头小贩被警察殴打致死,人们纷纷走上街头要求人权开始,一场“茉莉花”革命,迅速在古老广袤的非洲大地上四处开花,春节的时候,我们亲眼目睹了埃及人民的民主诉求,也看到了穆巴拉克政府如何在人民的唾弃与和平抗争中轰然倒塌,一个执政了三十年的政府,在短短十八天中倾覆,这出乎我的意料,却给我无限的振奋;当然,我也看到了在利比亚,卡札菲是如何用飞机、坦克、军队镇压民主,这也让我一再体认专制权力的疯狂和罪恶,以及民主和自由的代价与艰难。就在我们目睹洁白耀眼的茉莉花盛开在黑色大地上的时候,对于一片在二十多年前就播下民主火种的炎黄大地上,普世价值的花期,难道就像沉于黑夜的石头一样无声无息吗?我也向春早先生问了这个问题,他当时就非常肯定地说:不会!春早先生认为,此次爆发在阿拉伯世界的民运,其根本的原因是人民的民主意识觉醒,这才是民主的核心与动力,而在非洲各国人民的身上,我看到了这种愿望和力量,这就是普世价值!假如这种普世价值理念可以在非洲土地上开花,那么它同样也可以在汉语的大地上盛开绽放。春早先生说这话的时候,元宵节还没有到来,远近的鞭炮声成为话语的余音在拖长语气,回荡在依旧寒冷的冬日空气中。我没有想到,恐怕春早先生也没有想到,茉莉花粉,已经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之中落地生根。
   此时此刻,为中国的“茉莉花”革命——实际上,我认为“革命”这个词并太合适,就像春早先生在此诗的序言中用了“行动”一词,我觉得“行动”比“革命”更贴近目前“花香漫步”的现实意义——下一个定义,甚至评价行动的作用为时尚早,当然,即使将体制有意屏蔽“花香漫步”这一消息的努力排除在外(值得一提的是,春早先生几天前就将诗发到我的邮箱,可是我却一直没有收到信,春早先生只能将诗挂在附件中发来;事后,我们对此达成共识,很显然体制将“茉莉花”设置成“敏感词”,这就是春早先生的邮件我迟迟未能收到的原因),即使据我所知,由于体制的干预让几次的“漫步”开展得不尽人意;即使选择了一个最大宽容度的方式——漫步,仍然由于种种客观、主观的原因,未能获得民众更加广泛的关注与参与……等等这些,仍然不能用成功或失败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花香漫步”,“花香漫步”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成败这样的惯性概念;我举一个现实的例子,一位不上网的朋友,却突然向周围人说起了“花香漫步”,甚至说出了一些连我这样上网又“翻墙”的人都不知道的细节;且不论他是如何知道的(消息总有途径传播),至少“茉莉花”、“花香漫步”对他来说不是发生在遥远异乡的事情,虽然,他也许不会将“漫步”与他的生活联系起来,但是,至少在他的意识中,对于“茉莉花”不再陌生和疏远;而一旦“茉莉花”或者说民主的种子在一个人的意识中停留,如果你支持它——那么你就是“茉莉花”的一份子,你可以选择用脚投票;如果你反对它——非常欢迎!往往来自反对的声音更能壮大民主的力量,越是激烈的批评,越保证了民主的健康发展;如果你忽略它——没关系,终究有一天你会醒悟民主与你的生活息息相关;如果你思考它——这是最令人期待的情况,当你思考民主的时候,说明你正在完成自我启蒙,而这是每一个公民必须完成的心史功课,自我启蒙都是从思考开始的。这样来看,无论人们如何看待“茉莉花”行动,都无法将这朵民主之花清除出我们的思维和脑海,一旦意识运行过僵化已久的神经时,我们必将一次次面对这朵开在自由意志中的未来之花,在铁壁合围的环境中,它看起来是如此弱小,但是,在一个冰冷死寂的大地上,“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恰恰证明了花朵中蕴涵的无限的生命力;证明春天不是接近,而是已经到来;证明万紫千红的一天并不遥远……那么,在这朵“茉莉花”面前,你是视而不见,还是让自己成为孕育花开遍地的土壤?事实是,一旦你知道了“花香漫步”,你的感官就不可能绕过“茉莉花”的幽香而继续游荡在“楚门世界”之中,你至少会问一句:“‘漫步’是为了什么啊?”而一旦人们开始追问,开始思考,那么这就是“花香漫步”给予这片土地和人们的最大意义,它让人们开始迈出通向民主的第一步。而一旦人们迈出这艰难却至关重要的一步,就会发现原来还有一种别样生活的可能,一种有价值、有尊严、有希望的生活,人们并非像之前以为的那样没有选择的机会,人们可以选择,但是,人们必须勇敢地踏出第一步。

   我很清楚,这是一个怯懦的民族,人们不乏优秀的品质,只是普遍欠缺勇气;人们不是恐惧民主——相信许多人就算没有听说过普世价值,也依然本性地认同普世价值的理性;而是恐惧追求民主所付出的代价——尤其是在“八九民运”之后,面对突然开动的体制绞肉机,许多人被吓坏了,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人们仍然未能从这种创伤体验中痊愈;不得不说,过去二十年中,除了极少数仁人志士依然在呼吁民主,民众的民主启蒙乏善可陈——这很大程度上与“六•四”事件有关,人们更希望“搭顺风车”实现民主,人们也许同情,甚至钦佩民主人士对抗体制的勇气(比如去年刘博士获奖),但是,人们不愿意自己成为其中一员,因此,人们接受这个体制,即使感到人权的不充分——哪怕是在潜意识中,也依然选择了“明哲保身”的“犬儒”态度;不必为人们的胆怯寻找借口(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勇气也是需要练习的,而在没有榜样的前提下,想要无中生有的培养出勇气,对于一个缺乏勇气传统的民族来说,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而今天,一些年轻人用他们的智慧和行动为我们,为我们这些还在等待、张望的人们做出了榜样,从今以后,所有知道“花香漫步”的人们,再不能用“胆小”来为自己推脱,年轻的先行者们已经在以身作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跟随他们的步伐,踏上通向民主的前路。这也是“花香漫步”对这个时代的另一个启示,对于民主进程来说,“漫步”已经走出了书斋和网络,走到了现实中,走到了你我身边,在二十二年后,这是我们离民主最近的时刻。
   据春早先生回忆,早在“八九民运”之前的几年,就有学生在国家机关前静坐示威,也就是说,在1989年四月人们涌向广场之前,早有民主之风起于青萍,假如忽略了1989之前学生们持续的努力,那么,对于“八九民运”的认识就不可能客观、完整。今天的“花香漫步”也是如此,它不是民主的完成,而是在二十二年的蛰伏以后民主的觉醒,因此,甚至不能用“漫步”本身所造成的现实影响来评价它,“漫步”更是一种象征,是在二十多年的思考和求索之后,民间民主力量的一次公开展示,不同于二十二年前的幼稚与混乱,我看到在民主2.0时代,新的民主一代焕发出的勃勃生机,不光他们拥有二十年前所没有的手机、网络、推特,对于被网络启蒙的一代来说,他们要比89一代人更聪明、更灵活、更智慧,而不变的是他们所拥有的信念和勇气。“花香漫步”不在于参与的人数(当然,我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以各种方式加入民主的建设中来),甚至不在于它波及更多的城市,以及这些城市中更多的地区(虽然,这是“漫步”本身的目标之一),而是“漫步”可以继续走下去,这才是“漫步”的意义所在。
   还是来看春早先生的这首作品,可以说,最近一段时间先生的作品不多,但是,这首作品绝对是阴历年以来先生最好的作品,有必要解释一下“最好”;对于解读一首诗来说,先要看这首诗选取了什么样的题材,而题材大约分为两类:一类向外,从诗人的认知、意志和思考出发,朝向个体之外的世界;一类向内,通过诗人的想象、记忆、经验,将笔锋返回到诗人自身。这两类题材,在历史上都有不计其数的经典流传,而读者喜欢题材“向外”还是“向内”的作品,这是一个审美偏好的问题,而我本人则对于“向外”的题材更感兴趣。如果可以对此稍稍做一些展开叙述,那么就得承认,古代诗歌这种文体虽然是古老的,但是在一个新世纪的语境下需要为这种古老文体赋予新的内容,而这个新的内容应该是来自我们自身之外的,一个现代化甚至后现代的世界;诗人无法独立于世界存在,他和所有人一样经历着时空的流转和漂移,不同的是,诗人需要用自己的天赋和笔,将这种体验和感受记录下来,而诗歌,也构成了社会与人文历史的一部分,我相信,诗歌的这种作用和价值,在古代和现代同样存在,甚至在当今,它的意义更为突出。无疑,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这是一个价值标准彻底失衡的时代,太多光怪陆离的事件和人物在这个舞台上登场表演,吊诡的是,在这种乱象中却正是诗人大显身手的时候。这个时代,在我们身边所发生的形形色色的事件,足以成为前无古人的绝妙题材,诗人不必在自身内部寻找灵感,只是将那些外部题材很好地开发出来,就会是一首好的作品。而这首作品的题材,就是来自外部世界。
   首联“春日清茶欲忘机,午后寻幽深处迷。”在一片明媚春光之中打开叙事的通道,今夕何夕?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春天?距离轰轰烈烈的1989年已经22个年头,二十年,一代人的时光,昨天的青年已经成为中年人,昨天的中年人已经白发苍苍,而那些仆倒在体制绞肉机前的生命却将时间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夜晚。时间以不同的方式运行——在日历上的和在记忆中的——到这个刚刚开始的春天,似乎一切一如往年,从地下涌动而出的气息在春日的光线中化作朦胧的氤氲,正慢慢融化在这个城市的旋律与色彩之中,在渡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之后,人们从惯性的生活中舒展身体,打量着刚刚苏醒的大地所绽放出的盎然春意;人们的意识和感觉还在延续着冬眠中的慵懒,直到春光爬上眼皮,用模糊中的光亮唤醒人们的沉睡,人们才开始睁开眼睛,将无限风光请进生活的一隅,在春天慷慨的暖意里,人们陆续擦拭冰封已久的思维,用一杯清茶让世界的旋转保持在熟悉的速度上,借助茶香而达到“忘机”这样的形上效果,又是否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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