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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年

   六十二年
   
   今年的国庆来得悄无声息,在我每天都要经过的十字路口,摆放了两座有些古怪的绿化景观,这在提醒我国庆将近。比之于逢五逢十的大力操办,今年的国庆则低调得多,“十一”的前一天,广场附近就实行了限行(这也让我猜到明天广场上的活动,必然是国家级的)。“十一”晚上,我从电视上再次目睹了国家领导人向纪念碑敬献花圈的一幕,仿佛是去年这个仪式的重演。不过,同时电视还说首都十二万群众自发到广场上庆祝祖国华诞,我弄不清的是:领导献花在前,还是群众庆祝在前?当然,实际上我也并不关心究竟是谁在前,因为“群众自发”这个词已经让我无话可说。总的来说,今年的国庆是在一种隐秘和忽略之中到来的:隐秘是体制的动作;忽略是我的直观。之前“天宫一号”的发射,占据了大部分的媒体资源,国家领导人也高调亮相在发射的现场,似乎是为六十二年献礼。
   我在不少的文字中反复论说普世价值,这是我公共写作或者说公民写作的目标,一段时间以来,我的阅读和写作都围绕着自由、民主、公民社会这些关键词展开,发到博客上的一干文字,也都是这一思想流程的体现。我有限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和资源使我难以让思考和写作拥有更为开阔的视域,这是我个人的局限所在。但是,即使如此,我依然清楚,思想的空间是无限宽广,从本质上说,思想无法凝固在一处,它具有水的流动性。而我常常在思考一个问题的时候,思路走着走着就旁逸斜出而去,最后竟然迷途不返。可以说,思考且形诸文字的,只是所思的很小一部分,就像对于这个国庆来说,在政改、自由、民主之外,我却想说点儿别的。
   从新中国成立至今的六十二年中,中国有多少人死去?这个问题不知道谁能回答,我想就算有人可以给出一个接近准确的数字,那么它的误差也一定不小,毕竟在极端年代,死亡统计也必须服从阶级斗争的专政意志,死亡和生命是一对概念,假如生命都不被承认,那么,死亡也就从一具身体上轻易滑过——这里的“死亡”是指社会学意义上的。我并不是想要一个精确的数字,只是我在想,这绝对是一个以亿为单位的数字,而我想做的是,借助诗人的想象,将这些逝者重新唤回到六十二年后的现在,带着他们生前的记忆和情感,和所有的生者一起,站在这片大地上,看着这个国家走过的六十二年岁月,复活者,会说些什么呢?

   我想对于那些离开人世已久的灵魂而言,他们也许感到这国家变得不可复识,有必要对他们的知识进行一些更新,将过去三十年或二十年来所发生的事情注入他们的头脑,在这种情况下,我想大多数人还是觉得现在比过去好:绝大多数人可以吃饱饭了——因为在这些复活者中有很多是被饿死的;不搞阶级斗争了——许多复活者死于各种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政治运动;体制的转型——松动了极权体制中的种种不自由,让那些死于没有思想、言论、创作自由(虽然不是直接死因)的灵魂是否聊以安慰(虽然这些自由并不完全);市场经济取代计划经济——这是温饱甚至小康生活的经济基础(虽然我们的市场经济依然是中国特色的,在许多领域依然和市场经济相去甚远),是否让那些含恨吞声于困乏生活中的灵魂产生对今天的羡慕……
   我以为,当人们经过生死之后,看待这世界的眼光要客观得多,也平和得多,有理由相信,这些复活者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可能更愿意生活在今天。但是,复活者在经历生死之后,也应该比生者更智慧、更有判断力,或者更勇敢。他们未必觉得今天的世界就一定比曾经美好更多,如果可以选择,恐怕他们更愿意返回到永恒的世界中去,吊诡正在于此,这似乎印证了两千多年前庄子的假设:逝者是不愿复活的。
   不过,这一点也不一定,有许多人是贪恋生的,确切地说,他们是贪恋权力,因为按照我的想象,复活者中也包括了一干权力者——比如躺在水晶棺中的那个;于是滑稽的一幕就上演了,当这些权力者看到自己打下的江山已经走样或变色,他们会做何等表情和反应?是否会被他们的继任者活活气死?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在我没有解除魔法之前,死亡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可能会被气得晕过去,然后苏醒,再晕厥,如此反复……这场面倒是挺有趣。他们一定是在想方设法地夺回自己的权力,重温当年指点江山的感觉;可惜,这也不能够,我的法力只是给予复活者思考和言说的力量。那么这些权力者是否会破口大骂、甚至怨天诅地?我看大有可能,不过,权力者对于失去权力的牢骚和不满,恐怕我们听不见,因为那些被权力者剥夺权利甚至生命的人,都在声讨这些权力者,音量远远盖过了权力者的骂声。
   还有一些复活者,他们是真诚地热爱生命,相信即使在复活的短暂生命中,他们依然像生前一样呐喊,只是他们的音量单薄微弱,我们必须站在他们身边,聆听他们的声音。他们会告诉我们关于过去的真相,他们会为我们呈现真实的历史,我们可以感到在他们身上散发的热情,这热量甚至超过那些生者,温暖我们的心灵。
   恐怕绝大多数的复活者是在与自己的亲人交流,这是私人谈话,声音很小,周围人是听不到的。当生者与死者用他们的时间和生命连缀起这六十二年的时光,在最后,我们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就在法力即将消失之际,当复活者再次回归永恒之前,在这片大地上,我们能听到什么样的声音?我们是否能听到无辜者的控诉,罪者的忏悔?此起彼伏的哭声,还是哀哀地叹息?我们是否向明天发出喊声?而那声音是异口同声还是参差不齐?这些疑问没人回答,一阵狂风吹过,大地上留下的,只有我们这些生者,还带着无尽沉默……
   
   
   写于2011年10月4日
(2012/10/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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