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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尊严的生活

有尊严的生活
   
   尊严,多么陌生且令人向往的名词,我甚至怀疑包涵在这个词之下的体验,从未出现在这片大地上,或是刚刚萌芽,就被巨轮碾压而过,风干为一颗化石或标本。你是否能想象,在经过了五千年的历程,在今天,才有人提出“让人民生活得更有尊严”的说法。无论如何,仅仅是说出,已经不易!难道我们还要用另外五千年,或是更长的时间,才真正做到“让人民生活得更有尊严”吗?
   
   尊严,我以为大多数人不知它为何物;一部分人以为知道(实际不知),但是却不认为它有什么重要;还有更少的一部分人,在为它的到来,做着不懈的努力。对于一个在汉语语法中出走多时的词汇而言,也许最为迫切的事情,就是让大多数人知道“尊严”为何物,以及它的存在,之于我们生活的意义。

   最近,《新京报》登载了一条消息::“江苏连云港市东海县黄川镇一户村民为阻拦镇政府强拆自家的养猪场,二人浇汽油自焚,68岁的男子陶会西死亡,其92岁的父亲陶兴尧被烧伤。目击者称,两人自焚后,拆迁工作人员并未施救,拆迁工作也未停止。”想到去年,成都唐福珍自焚事件。我不禁在想,唐、陶二人生活得有没有尊严?如果说自焚之前有尊严的话,为什么要走上自焚的绝路?如果说自焚之前无尊严,那么,用自焚的方式争取自身的尊严,这样的成本是否代价过于高昂,如此才能获得尊严的方式是否具有普适的意义?对于我们这些并不想付出生命,而依然可以拥有尊严的老百姓而言,尊严是否只是一种幻想?我们是否只有在口号中才能体味它带给我们的光荣和安慰?
   
   吊诡的是,尊严,不像财富那样可以通过剥夺他人的而使自己拥有,如果是那样,这里早就应该建立起“尊严批发市场”,按照花色品种向国民,甚至世界人民出售各种类型的“尊严”,在拉动内需的同时,为国家出口创汇,解决当前社会的就业压力,同时还能化解社会矛盾,打造和谐社会……好了,我们走得够远,该刹车了。这不是我的想象,我得承认,如此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早就被聪明人想过了,可是究竟没能操作起来。因为这里存在一个技术性的瓶颈:尊严是什么?
   对于我来说,乃至比我更有智慧和人们来说,尊严是什么?依然是个不易回答的问题。打个比方,如果一个人住了大房子,并有小汽车开,家里有存款,海外还有账户等等,是否就有了尊严呢?相对于许多无房、无车、无钱的人们来说,前一种人应该更接近所谓的“尊严”吧?但,事实是否如此呢?这些年来,我们也看到不少富豪折戟沉沙,他们的余生大概得在监狱里渡过了,无人否认他们曾经拥有的财富,但是拥有财富就必然拥有尊严吗?看来不是,财富并不必然带来尊严,甚至于必然使尊严消失(譬如通过腐败的手段聚敛财富)。
   我们经历过物质贫乏的日子,我们也有过渴求温饱而不能的日子,那些日子里,生存是首位的,这种生活,一定与尊严无关。尊严需要一种客观的物质基础,这里所谓的基础,具有一种普适的意义,我是指对老百姓而言(比如叔齐、伯夷不食周粟,返回到当时的语境,我认为他们保持了尊严,但是这种方法,不具备普适意义,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绝食来保持尊严)。现在,我们已经实现了温饱,而且正在向着小康生活前进,这个时候提出“生活得更有尊严”在物质的层面上,绝非空穴来风。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折腾”,小康生活早晚都会实现,而且还会提前实现。
   物质基础只是一方面,伴随物质财富积累的同时,也需要精神财富的创造,20年的经济改革,使越来越多的人富裕起来,但是在精神层面的努力,远远没有物质层面的积极。我们的价值传承,本身就有功利主义的一面,可以说我们的痛苦从来是从物质到物质的。在贫乏的年代渴求致富,致富之后,就希望富得流油,然后再向着更高的方向挺进……物质丰富,精神空白,就不仅是一些人的生存状态,而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在这样一个物质优先的语境中,谁还关心精神世界的成长?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下,“尊严”,以及诸多精神品质,长久的缺席,也就可以理解了。
   
   前几天看了一则电影的预告片——《请给予》,故事说得是女主人公以卖家具为生,获利丰厚,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突然一天,她良心发现,感觉自己身边生活着许多不幸的人们,她希望用自己的财富和热情帮助周围的人们,却发现,事情并非她以为的那么简单……其中一个片花是,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外面,一个貌似流浪汉的人在徘徊;女主人公上前去问:“您饿了吗?我可以帮您?”那个貌似流浪汉的人却说:“我在这儿等餐厅的位子呢!”
   这一幕打动了我,为什么?是因为我看到了“尊严”,我看到并不因为物质的多寡而增减一个人所拥有的尊严,而这样的世界就在地球上存在着。
   前面讲到的物质、精神和尊严的关系,实际上,无论物质也好,精神也罢,并非“尊严”的唯一必要条件,什么才是“使人民生活得更有尊严”的保障?其实很简单:制度。
   若干年前,英国就有这么一句话:“风可以进,雨可以进,唯有国王不能进。”它指的是人民对自己房产所拥有的权力,它也许茅屋蓬户,也许不避风雨,上漏下湿,但是,主人是对这座房屋拥有绝对权力的,无论是谁,哪怕是国王本人,都无权动茅屋上的一砖一瓦,更别说将主人从房子里赶出去。难道是因为国王仁慈吗?当然不是!去年奥巴马访华,他说:“有时我也希望互联网不那么自由……”我认为他说的是真心话,事实已经证明,只要不受监督、制衡的权力,就会像永动机一样扩展下去,成为人民的噩梦。
   “水门事件”导致尼克松政府的倒台,尼克松为美国做出的贡献是巨大的,但是,还有高于总统或是任何一个公务员之上的存在,那就是宪法。宪法使权力永远处在多方的监督下运行,任何人也无机会将权力化作私器,为一己所用。在这个制度下,一个坏人也无法发挥他的恶,只要他掌握权力,就得为大众服务。
   我们也看到在人类蜿蜒蹒跚的历史上,也存在过许多别样的制度,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在这些制度下,就算是一个好人,也无法发挥他的善意,为百姓造福,一旦掌握权力,他就会成为暴政运转的一部分,制造大量的恶。最好的例子不过于纳粹时代的第三帝国,在犹太人集中营里,许多执行屠杀犹太人的纳粹军官,并非天生的恶魔,就像阿伦特评价屠犹刽子手艾希曼所说的,在这些屠杀者身上,有的只是一种“平庸的恶”。什么意思?我理解为,什么样的制度造就什么样的人,纳粹的极权制度,就制造了艾希曼这样的屠伯;试想在美国或英国这样的民主国家,说不定艾希曼会发明永久灯泡或攻克癌症呢!但是,历史不能假设,艾希曼开动了屠杀机器,使他最终站到了审判的法庭上。不能从历史中汲取教训,历史就会重演。比艾希曼更值得警惕的,就是如何使那些剥夺人民尊严的制度不再卷土重来。所幸,通过历史的选择,这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拥抱了民主宪政。那些还在用暴力和谎言统治国家的政权,看吧,就那几个妄人和他们的家族!
   
   我强烈拥护总理的号召,先让自己的生活有尊严!
   如果觉得有尊严的生活离我们遥远,那并不尽然,我们有宪法,宪法中明确写着人民的权利,并且宪法的存在就是为了保障这些权利的落实。“尊严”不是等来的,就像常说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请看世界上那些努力争取自身尊严的人们,谁,不是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从美国独立战争,为争取国家主权,保证人民的权利而与宗主国英国展开的浴血战争;到曼德拉呼喊结束种族隔离,而使他在监狱中度过大半生的岁月。尊严是有代价的,今天的美国不再是英国的殖民地,南非也不再有种族隔离制度,如果没有那些牺牲,这些地方不会有改变,美国还要向英国缴税,南非的黑人和白人依然泾渭分明……
   
   尊严必定到达
   我相信“有尊严”的生活一定会到来,看看这30年,甚至20年来我们进步了多少?今天我们提出“生活得更有尊严”的说法,就如同当年提出“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一样!但是,如果没有人响应“先富起来”的号召,畏首畏尾,如履薄冰,我想现在我们还在使用粮票呢!我们的生活水平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比起我小时候,漫长的冬天里只能吃白菜,而现在,季节已经不再通过餐桌来反映。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甚至可以咀嚼的生活,真正意味着物质水平的提高。客观地说,我们发展得很快,但是,我们可以更快!“尊严”会到来,但是到来的时间,取决于你为之做了多少,就如同“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而像我一样的更多一部分人还未富起来,道理很明白,我并没有为之而努力;从致富的语境挪移出来,你若不为尊严做些什么,那么当“一部分人拥有尊严”的时候,你有可能还是没有尊严。
   
   抵达尊严的道路。
   说了这么多,就连我自己都要问了,怎样在当下的社会,让自己有尊严?问得好!我试着回答。我们有着群众运动的传统,简言之,“人多好办事”!就像小品里说的:“那是相当的热闹!彩旗飘扬,锣鼓震天,鞭炮齐鸣……”可是,这并不是一场改变外部世界的运动,尊严,指向人的内心,它需要上升到道德的层面,才可以获得更为持久的精神动力。我们需要改变自己的内心,我们才能迎接尊严的到来。这里援引一位先行者的话:“从小事做起。”
   不要小看“从小事做起”的提法,实际上,所谓的“大事”都是由许多琐碎的“小事”组成,“小事”不去做,“大事”也做不成。如果不相信,请看看今天的捷克吧。提出这话的人正是捷克的前总统——哈维尔。哈维尔还说过“生活在真实中”。
   生活在真实中!这话对我们非常重要,试问,你有没有说过谎,至少我说过。我想我并不是喜欢说谎才说谎,而是迫于外部的压力,实际上,我清楚,我说的那些谎言,不光我,那些听的人也知道是假,但是我们就这么说着,听着。这样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就在我无意之间,在大地上建立起一堵堵墙,用谎言砌起的墙,或高或矮,当我熟练于在这些墙之间翻越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犯下严重的错误,因为这些墙绊住了未来,它将那些纯真和热情挡在那些墙的面前,如果识别谎言是一种求生的技巧,那么这种技巧是社会的一种增生,是本不必存在的存在,感觉就像是骈指,已经有了的人,将带着它生活下去,与之成为一体。这就是谎言的结果,无数次的累积,让每个人背负重重的分量伛偻前行。难道我们就将这些包袱留给未来?留给我们的后辈?这有何希望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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