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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的比喻

梦境的比喻
   
   《左传•成公十年》载:
   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
   

   晋景公梦到一个厉鬼,厉鬼长发及地(象征时间),鼓胸(愤怒)、跳跃(踊,本是一种葬礼上的最高礼节,比如崔杼弑君后,晏平仲去悼念齐庄公就采用了这样的表达法“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这里厉鬼的行为表示它的悲伤),厉鬼说:“杀我的子孙,不合道义。我诉于上天(来惩罚你)!”厉鬼破坏大门(外朝的象征)和寝门(内朝的象征)长驱直入。景公害怕了,躲进内室中。厉鬼又破坏了内室的门(欲逃无所)。
   根据一直以来的注释,这个厉鬼是有着历史和政治上的出处的,就在两年前,即鲁成公八年时,晋国讨伐赵同、赵扩,“六月,晋讨赵同、赵括。”(《左传•成公八年》)证之于《史记•晋世家第九》载:“诛赵同、赵括,族灭之。”
   赵同、赵括是赵盾的儿子,是赵衰的孙子,而赵衰是跟随晋文公一起出逃的重臣,赵盾继赵衰后任晋国上卿,同样是有功劳于晋国的大臣,因此,在晋景公族同、括后,有人进言,《左传•成公八年》载:
   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
   《史记•晋世家第九》载:
   韩厥曰:“赵衰、赵盾之功岂可忘乎?柰何绝祀!”
   
   这里,请恕我将“赵氏孤儿”这样一个历史大戏有意省略,一方面是陈大导演的新作《赵氏孤儿》即将杀青,我一个草根百姓不敢争锋;另一方面,在《史记•赵世家第十三》中记载的“赵氏孤儿”的故事,与《左传》稍有不同,这里我还是从《左传》吧。
   根据景公对赵氏的灭族行径,以及梦中厉鬼的发言,大概可以判断,这位厉鬼即使不是赵衰的象征,也是赵氏宗族的隐喻。这个恶梦让景公吓得不轻,他召来了桑田巫(桑田是地名,大约是今天河南灵宝县的稠桑驿;巫是工种,掌管祭祀和占卜)为他卜梦,下面才是我写这篇文字的缘起,《左传》记录下桑田巫的占卜结果:“巫言如梦。”
   读到这里,我无论如何无法理解这一事实,桑田巫不知用什么方法占卜,竟然可以知晓景公梦中的内容?这也太神奇了!让我感到匪夷所思,如果有耐心,下面还有更玄的呢!
   《左传•襄公十八年》载:
   中行献子将伐齐,梦与厉公讼,弗胜。公以戈击之,首队于前,跪而戴之,奉之以走,见梗阳之巫皋。他日,见诸道,与之言,同。
   
   这让我想起童年时的一个谜语:“每个人都会做,但不能两个人一起做的,是什么?”答案就是——梦。看来这个答案也并非完全适用,我又想起了一个以前听过的笑话,大意为:甲向乙讲自己的梦,讲到一半却不讲了,乙请甲将梦讲完,甲却说:“你也在梦里,你都应该知道了。”这个笑话也是意在表明,梦是无法两人同做的,可惜,中行献子的梦打破了这两个证明,在他的梦中,梗阳之巫皋(梗阳是地名,大约今天山西省清徐县,皋是巫的名字)也在场;在场不要紧,关键是当中行献子碰到巫皋的时候,巫皋所说的和中行的梦一模一样。
   请问,有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
   假如桑田巫尚且利用占卜的手段洞悉景公的梦境,那么如何解释中行献子梦到巫皋,巫皋也知晓中行的梦境?《左传》中记载了不少梦,也有大量关于梦的占卜,但是,如此离奇的梦,在诸多梦中还是非常出位的。我不能用自己的理性和思维解读这两个历史典故,在此求证方家,为我指点迷津。
   桑田巫的占卜结果是:“不食新矣。”所谓“新”是指当年的麦子,不知道景公这个梦是什么时候做的,根据《史记•晋世家第九》载:“十九年夏,景公病,立其太子寿曼为君,是为厉公。后月馀,景公卒。”照此推测,景公生病大概是在五月。
   我的困惑接踵而至,桑田巫为什么要用一句“吃不上新麦子”来预言景公的归宿呢?这句话无疑是死亡的隐喻,但是任何“比喻”都是文本的,它包含的意义远远超过字面的范畴,我要问的是——为什么是麦子?而不是一个确切的时间?理论上说,占卜是觊觎时间的秘术,所谓预言如果不放入时间的坐标之中,也就没有了意义。时间是客观的,而口味却是主观的,如果桑田巫的占卜准确的话,那么景公是否可以用“不吃新麦子”来逃避死亡呢?这为下文以及命运留下了伏笔,而桑田巫的预言也就成为景公和他自己的谶语。
   
   《左传•成公十年》接着记载了景公另一个著名的梦,不敢掠美照录如下:
   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
   
   这个故事几乎是妇孺皆知,无需赘言,“病入膏肓”这个成语就是滥觞于此,景公为后世贡献了著名的两个梦,无论他的执政水准如何,至少后来的“文化人”们不应该忘记他。看景公对待医缓(医为职业,缓是名字)的态度还是彬彬有礼的,也许是碍于秦国的面子。总之,很有可能景公患的是心脏病,而且已经是晚期了。
   中谶的时刻到了,《左传•成公十年》载:
   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
   
   六月初六,晋景公想要吃新麦子,命令掌管粮食的人献上麦子,并派厨师烹饪。当新麦制成的白面馒头(要么就是面条)端上餐桌的时候,景公召来了桑田巫,将新麦做成的食物展示给桑田巫看。这个举动甚至连“鸿门宴”都不是,景公要以这样的方式证明桑田巫的占卜失败了。当然,给君王占卜或任何形式的效力一旦失败,下场只有一个。桑田巫被景公杀死,不知桑田巫的血有没有被做成“人血馒头”,也不知桑田巫生命和占卜的谱系终断的时刻,他在想些什么,他是否说了什么?历史不发一言,抑或是桑田巫保持沉默?
   景公用实际行动证伪了桑田巫的预言,故事继续发展:
   将食,张,如厕,陷而卒。(《左传•成公十年》)
   
   历史充满吊诡和神秘,也许文字本身携带的秘密就让人无法破解,景公刚要尝新麦,感觉肚子胀,去了洗手间,结果掉进厕所里死了。我以为景公并非死于沼气的窒息,史书写的很简练,但是我的理解应该是:景公去了厕所,感觉身体不适,终于手脚不停使唤,结果掉进厕所里死了。很有可能在他掉进沼气池之前就停止了呼吸。景公终于没有逃过桑田巫的预言,他最后也没吃到新麦子。
   我不禁在想,景公是否能够通过小麦来规避死亡呢?假如他从此不吃白面,只吃大米、小米、玉米……是否可以推迟大限来临的时刻?但是仔细想想,桑田巫的预言是“吃不上新麦”,这是一种消极陈述,假如桑田巫的预言是积极陈述,如:“吃得上新麦”,那么景公或许可以通过“戒白面”(不是戒毒)来苟延残喘,也就是说,桑田巫的占卜已经预定了景公和死神的约会,景公可谓在劫难逃。
   那么,桑田巫自己呢?他是否洞悉了自己命运的休咎?根据历史的经验,但凡精通占卜、相面的术士,首先察觉的就是自己的命运,试举几例。
   
   (张裕字南和)又晓相术,每举镜视面,自知刑死,未尝不扑之于地也。(《三国志•蜀书十二》)
   
   正元二年,弟辰谓辂曰:“大将军待君意厚,冀当富贵乎?”辂长叹曰:“吾自知有分直耳,然天与我才明,不与我年寿,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儿娶妇也。若得免此,欲作洛阳令,可使路不拾遣,枹鼓不鸣。但恐至太山治鬼,不得治生人,如何!”辰问其故,辂曰:“吾额上无生骨,眼中无守精,鼻无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此皆不寿之验。又吾本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数,不可得讳,但人不知耳。吾前后相当死者过百人,略无错也。”是岁八月,为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三国志•魏书二十九•管辂传》)
   
   初,璞每言“杀我者山宗”,至是果有姓崇者构璞于敦。敦将举兵,又使璞筮。璞曰:“无成。”敦固疑璞之劝峤、亮,又闻卦凶,乃问璞曰;“卿更筮吾寿几何?”答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祸不久。若住武昌,寿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怒,收璞,诣南冈斩之。璞临出,谓行刑者欲何之。曰:“南冈头。”璞曰:“必在双柏树下。”既至,果然。复云:“此树应有大鹊巢。”众索之不得。璞更令寻觅,果于枝间得一大鹊巢,密叶蔽之。初,璞中兴初行经越城,间遇一人,呼其姓名,因以袴褶遗之。其人辞不受,璞曰:“但取,后自当知。”其人遂受而去。至是,果此人行刑。(《晋书•列传第四十二•郭璞传》)
   
   (淳于智字叔平)性深沈,常自言短命,曰:“辛亥岁天下有事,当有巫医挟道术者死。吾守《易》义以行之,犹当不应此乎!”太康末,为司马督,有宠于杨骏,故见杀。(《晋书•列传第六十五•淳于智传》)
   
   卜珝,字子玉,匈奴后部人也。少好读《易》,郭璞见而叹曰:“吾所弗如也,柰何不免兵厄!”珝曰:“然。吾大厄在四十一,位为卿将,当受祸耳。不尔者,亦为猛兽所害。吾亦未见子之令终也。”璞曰:“吾祸在江南,甚营之,未见免兆。虽然,在南犹可延期,住此不过时月。”珝曰:“子勿为公吏,可以免诸。”璞曰:“吾不能免公吏,犹子之不能免卿将也。” (《晋书•列传第六十五•卜珝传》)
   
   仅这五个例子来看,除了管辂终于寿数以外,其它皆非天年,无一例外皆死于权力之手。这其中以郭璞和卜珝两人的对话最具代表性,两人可谓同道中人,且都为行家里手、一时之选,他们不仅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也看到了对方的命运,这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们都清楚自己的命运无法更改、逃避,这是否就让他们在踏上归途的时候,露出一副从容的神态,有静谧的光从眼底升起直达天庭上方?也许桑田巫的命运代表了体制中从事这一职业的终极去向。可以猜测,桑田巫是清楚自己的命运的,他和那些未来的同事一样,没能从权力的卦辞中逃遁。
   景公和桑田巫的如此故事告终,但是权力的谱系依然书写不停,《左传•成公十年》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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