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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的责任

语言的责任
   
   我背着两千多年前的历史顶着初秋的骄阳从车站走回家,信号灯拦住了我,我在等红灯的时候想到了关于语言的问题。这个问题来自于写作系统的思考,思想和语言是写作的基本因素,前者构成文字的头脑、神经和骨骼,后者则是文字的血肉、皮肤和毛发,一篇优秀的文字应该具备这两个向度上的高拔和超迈,然而,这两者又有着内部的逻辑和规律彼此不能替代混淆,一篇思想含量极高的文字很可能行文晦涩,比如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这是思想类专著的通病,这里没有指责先哲的意思,除却翻译的误差,思想就一定要如此表达才体现思想的重量吗?反之,一篇辞藻华美、修饰繁冗的文字,往往虚有其表、空洞无物。具体来说,思想是形而上的,语言是形而下的;前者需要精神之火的持续燃烧为思想的熔铸提供适合的温度,后者则是学习、吸收、创造这一过程不停地展示和重复,成为日积月累的惯性和凭此抵达的风格。这里不拟讨论如何锻造思想,那是过于高远的境界,只是想谈谈这个时代,我们所面临的语言状况,以及这种状况是怎样影响我们的意识和生活的。
   
   语言六十年

   语言并不是向一部分人开放,并非只有诗人、作家、学者在使用语言,甚至研究语言,语言是我们的生活,或者说我们的生活正是建立在语言之上,恐怕没人反对将语言从生活中抽离,那么生活将土崩瓦解。广泛而言,语言包括声音状态的和文字状态的,两者有其自身的特点和传统,比如声音的语言注重在场性、现时性,有口语化的特色;文字的语言则偏重历史感、共时性,有书面语言的标志。
   作为声音的语言比文字要早,文字的语言脱胎于声音是没有疑义的共识。在声音和文字之间,语言保持了历史和文化上的统一,直到晚近,这种情况发生了变化,当“白话”成为声音语言的主流时,“古文”作为文字语言的惟一形式和声音语言分道扬镳,语言的分裂预示着文化的危机,在体制高压下,这种危机在庞大帝国的版图之下以地火的形态保持沸腾,直到“新文化运动”来临,可以说“新文化运动”是历史上首次,也是惟一一次文化上的自由运动,它的意义并非要求作为文字的语言和声音的语言保持一致,而是声音作为文字的源头,在历史中发生的蜕变已经证明,文字必须随之一道完成进化的工作,否则声音和文字的脱钩将会强行分离现实世界和意识世界的联结,进一步恶化现实与文化之间的关系。就“新文化运动”中提倡的“白话文”一项而言,这个运动成功了,虽然并不意味着“新文化运动”的完全成功,但是对于“白话文”取代“古文”这一点而言,具有至关重大的历史意义:它不仅终结了两千年来“古文”的统治地位,而且从形式上打破了专制对文字的垄断,使得语言这一工具,成为搭载科学和民主的快车,它打开了文化的一隅,昭示了一个生机勃勃的未来,它成为更多人参与进来表达自我的手段和方式,就这个过程而言,“白话文”运动本身就是一场民主运动,而且是一场成功的民主运动,我们今天写“白话文”正是在享用当年的胜利果实。“新文化运动”开了一个高调的先河,在历史的进程中画下一道至今未能超越的起跑线,可惜,国外和国内都没有给这样一个拥有无限前景的运动更多的机会和空间,新文化阵营迅速分裂,紧接着“救亡压倒启蒙”,45年后,内战爆发……“新文化运动”的余波至此彻底平息,可以说缘起于白话的现代汉语,以及发轫于西语模式的白话文写作,只是在这些先行的倡导者手中写下了一个引子,它需要更长时间、广范围、深层次的试验和磨合,而这个过程是需要思想和情感的指引和协助,49年后,语言没有这样的幸运,体制对语言完成了全面的收编,在文化上的“创举”比之“社会主义改造”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典型的表现就算体制将语言按照权力语法组合使用,在语录、标语、口号、大字报等领域不断巩固着篡写汉语根源的努力,它让名词、形容词、动词以绝对静止的固态焊接在一起,成为体制叙事的逻辑主语;它以单向度的方式塑造着人们对语言的认知和掌握,在控制词汇量的同时,也在严格收紧词语间搭配方式的范围,而这种对语言的占领其深意是指向意识形态的,它使人们只能以体制语法来使用语言,无论是声音还是文字形式,即使如此,被权力圈定的语言边界仍然在日益萎缩,最终以无力表达完成对思想和情感的桎梏。值得讽刺的是,这一在文化领域内的,不亚于“新文化运动”——虽然是负面意义上——的语言改造计划,却同样因为来自政治的干预宣告停顿,“文革”被“叫停”之后,我们难得第一次审视49年以来的语言发展,才发现历史留给汉语一片破败荒芜,一方面是现代汉语本身的“先天不足”;另一方面是将近三十年对语言的挪用和破坏,非但使“五•四”一代优秀的语言成果未能继承发扬,反而大力培植起一种基于现代汉语基础上的新的“体制语言”,这种情况就意味着,即将到来的80年代必将是一个忙碌的语言年代,它既要廓清权力对语言的改写,清除附着在语词上的增生和粘连;同时还要接续起“五•四”一代未竟的事业,使现代汉语返回自己的轨道,完成其奥德赛式的回归。
   整个80年代的十年中,是语言发展最快的十年,甚至可以说是建国来首次的语言发展。这十年中的语言发展,是波澜壮阔的社会进程中的一个侧面,语言作为人们认识世界和自己的工具,在所有领域中被考量、涤荡,获得全新的生长资源和空间。无论对于声音的还是文字的语言,这是它离我们的生活最近的时刻,而在89年夏天,语言的狂欢到达历史的颠峰,所有的普通人都在感受到语言赋予的无限能量,这实际上不是语言的魔力,而是通过语言这一工具,人们第一次看到未来的景象,那个未来是充满希望的;当人们想说就说时,脱口而出的语言,往往会让自己也大吃一惊:我怎么会这么说?语言只是一种载体,关键之处不是“这么说”,而是“这么想”;实际上,这些想法在人们的心中已经蛰伏了四十年,是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候了……可惜,历史往往饱含命运的意味,语言的颠峰正是衰落的分水岭,90年代,可以称之为“失语年代”,在雷声过后,人们纷纷丢掉了舌头,奔向沉默的怀抱。
   如果参照“体制语言”发展的谱系,可以看到这样一条流程:在进入80年代后,权力默许语言从体制中分流,这也是民间语言蓬勃发展的时代前提;而另一方面,权力从未放弃对于“体制语言”的操练,虽然相比前三十年,以及“文革”十年而言,“体制语言”也在与时俱进,开始增添新的词汇和语法稀释一度板结的“体制语言”字库,但是“体制语言”的初衷就决定了它不可能像民间语言那样的自由随意,“体制语言”就像一套繁琐曲折的礼仪,结果不重要,关键在于过程中体现出来的意识形态价值。在放弃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指导思想之后,“体制语言”曾经显露出力不从心的疲态,这种局面在92年之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经济改革进程的重启对于“体制语言”和民间语言都有着重大意义,前者放弃了之前的观望态度,开始向经济话语倾斜过渡;而民间话语在失语三四年后,在经济层面打开了封闭的缺口,这种变化很快被先知先觉的人洞悉,民间语言从此踏上了经济方舟的甲板,开始了前途未卜的远航。这也是民间话语在未来二十年中的主流趋势之一;另一个趋势就是在政治和经济的双管齐下中,犬儒话语的兴起和传播,无论犬儒话语在90年代崭露头角时,获得了怎样的评价和支持,今天来看,犬儒话语对人们精神世界的消极影响,在不止一代人身上得到清晰体现。
   如果将过去六十年中的语言大致分为“体制语言”和民间语言的话,那么前三十年只有“体制语言”的一言堂;80年代的十年,民间语言从“体制语言”中分化出来,并且和“体制语言”分庭抗礼,甚至大有超越“体制语言”的趋势;从90年代至今,“体制语言”和民间语言各自发展,其中变化最大的是民间语言,经济话语和犬儒话语成为民间话语的主流,开始与“体制语言”合流;而一部分民间语言在经历重创后越挫越勇,成为民间语言的中流砥柱,虽然这只是少数的力量,但是对于语言所肩负的历史责任而言,这如缕如弦的语流,竟是我们回归语言家园的最后希望。
   需要提出的是,在过去十年中,网络的普及以及网民方阵的扩大,无疑对于语言的发展有着难以估量的影响。权力将一贯的“体制语言”搬迁到网络上,对于“体制语言”而言价值并无增减;但是民间语言却在网络中得到信马由缰的发展,这种基于新技术对人们意识和思维的影响,必然使语言发生因果性的变化,是否可以认为在声音语言和文字语言后,网络语言正在成为第三种语言?对此我持谨慎态度,我认为网络语言还未能脱离声音和文字语言的雏形,只是表达平台的创新使得语言有了更多传播的渠道,还不能断定网络话语有成为“第三种语言”的可能。对于体制和民间而言,网络都是一个新领域,在这个领域中,体制语言和民间语言在互相角力,在网络平台上,彼此间的冲突要比现实中更为激烈,体制习惯用掌握语权的方式胜出对手;而民间语言则在日新月异的尝试中不断丰富着语言的内涵和外延,并且对现实语言的影响越来越直接。相信在网络中,“体制语言”和民间语言的博弈还将继续下去,而民间语言以其无限潜力有着广阔的空间和更多的可能性。
   
   耗尽的语言
   即使在没有读书或写作的时候,不必特意竖起耳朵,语言依然在我周围漂浮,它通过各种言说和不同类型的文字自我实现并自我繁殖,它和现实密切相关,成为人们沟通交流的必然依据。所谓“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语言的边界是可以表达的思想的边界。于是我就发现,生活中的常态下,声音的语言和思想了不相关,人们更多的用声音语言建立沟通,而这种沟通有着客观的前提,它必须确认沟通双方的角色,比如说家人关系、朋友关系、同事关系、师生关系等等,语言在这个关系上展开,而不同关系中的语言无法挪移出来而要求保持不变的意义。这样来看,思想几乎没有独自登台的机会,这首先就让语言的作用打了折扣;而作为文字的语言,在表达思想的时候,也未见得高明多少,语言作为工具载体,与它要承载的事物之间有着微妙的关系,以思想为例,语言无法增减思想的密度,可思想却影响着语言的张力和容量。可以说,一个原始人和现代人的语言差异,也是彼此之间的思想差异;不光是思想,任何形上领域都影响着人们的语言,这使得语言成为一个综合体,它体现着当下的精神面貌和思维意识,也可以成为我们从外部打量当代文明的标准之一。如果让根据今天语境的样本,归纳这个时代语言的特征,那么它就具有了如下一些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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