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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人类竖起的拇指

向人类竖起的拇指
   
   听说《阿凡达》要推出续集,想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当时我看完《阿凡达》之后,很想从美国历史的角度写一篇关于《阿凡达》的影评,在我看来,潘多拉星球的原住民对于自己家园捍卫和当年美国人民反抗英国殖民者争取自由的历史叙事如出一辙,导演卡梅隆只是用3D手段将美国独立的历史搬上电影银幕而已,据说当时《阿凡达》在国内上映时,许多深受强制拆迁之苦的民众从这部电影中获得了灵感和鼓舞,写有“阿凡达”、“潘多拉”的标语在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物上如风旗般挺起身躯,也让有司一度对这部影片进行了封杀(这就是普世价值的力量),不过,就像那句话说的“金钱是政治最大的敌人”,这部电影的市场潜力已经在全球获得了验证,想想也是,卡梅隆沉寂许久之后重执导筒,再加上3D技术的附翼,仅凭这两点就足以将观众号召进电影院了。当时我正在《序》的写作阶段中,虽然想写篇影评,但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等《序》写完,电影的风潮早已经过去了,而在停滞了将近七个月的写作之后,才发现自己向写作欠下了“巨额债务”,只有不停地挥笔写作才能清偿这高飙的赤字,而写作首先从最为迫切的思考入手,为《阿凡达》写影评的念头被彻底放下,散落进谋生和写作交替进行的时空中。
   国人对卡梅隆的熟悉大多是因为那部名利双收的《泰坦尼克号》(今天来看,这位导演的确内行优良,无论是什么类型的电影,他从未遭遇过票房上的失败),而对于我的审美偏好而言,恰恰这部《泰坦尼克号》是他诸多作品中我最不感兴趣的一部,我对于卡梅隆的喜爱是因为《终结者2》。记得是1993年的夏天,不知道怎么得到一盘《终结者2》的录像带(那个时候还没有VCD),只是记得这盘带子非常抢手,只能在我这里待上一天,在归还带子之前,我将《终结者2》看了两遍半,归还的时候依然意犹未尽。这部拍摄于1991年的电影,今天来看,依然是未来无法超越的银幕经典之作。《终结者2》在当时的电影技术创新,就像今天《阿凡达》所采用的3D技术引领新一波电影制作的潮流一样,但是,技术是可以复制、模仿、传播,最后成为相关领域中普遍采取的手法,而其中无法挪移、抄袭的就是艺术家注入进作品中的天赋和才情。在《终结者3》上映前,我就对这部电影有了一个尽量保守的预期,它决然无法比拟《终结者2》——因为导演不再是卡梅隆,所以,要想客观地看待这部作品,就要把关于《T2》的认知全部封存起来,只保留施瓦辛格塑造的“终结者”这一银幕形象的记忆就可以了,当然,最后的观影结果在这种低预期下未达到差强人意的水平,不能苛求《T3》的导演,是因为在才华上,又有谁能与卡梅隆比肩呢?
   这里只想选取一个细节,在影片最后,当约翰•康纳将机械手臂和芯片抛入熔炉,以为“审判日”的危机终于化解后,“终结者”却指指自己的脑袋说:“这里还有一个……”当年的我,以及今天的我,大概和小约翰一样,本能拒绝这样的结局,而终结者却像忠实执行保护约翰•康纳的命令一样,忠实执行了彻底终结有关“天网”的线索的命令——包括终结“终结者”自己。由于“终结者”的程序中没有“自我毁灭”的设定,因此,他将升降机的遥控开关递给约翰的母亲,在电影的最后,不懂得人类情感的“终结者”终于明白了泪水的含义,他望着母子两人,在一片氤氲和火光中慢慢下沉,一点点没入铁水沸腾的炼钢炉,这个镜头足够慢,慢到不会让观众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如果说“终结者”自我牺牲的大义像黄钟大吕的鸣响震撼着我的心灵,那么在铁水没过“终结者”的头顶,只留下他一条手臂伫立在下沉的火焰上时,“终结者”却合拢手指,向约翰母子竖起拇指,这一幕我无论如何无法忘却,高温已经让外衣开始燃烧,手臂、拳头和这只竖起的拇指,像烙铁一样烙印在我的脑海中,直到若干年后的今天,我才敢试着对这一幕进行解读。在西语背景下,需要考虑其基督教文化影响的,而基督教是不允许自杀的,基督教义中自杀者是不可能上天堂的(这也可以从宗教角度透视西方价值观对待生命的态度),但是基督教有一种最崇高的品行,就是:牺牲。很明显,这个传统起源于耶稣本人,耶稣通过牺牲的方式,在上帝和人之间订下永恒的誓约,从此以后,牺牲,也就成为了基督教中最为推崇的品行,对于耶稣被钉十字架的献身,基督教除了身体力行外,更重要的是将“牺牲”视作一种神性的精神薪尽火传,可以说,罗马帝国对基督教徒的迫害,以及天主教欧洲对新教徒的迫害大概是基督教历史上两个大规模的灾难事件,前者是异教(相对基督教)对基督教的迫害;后者则是正统(天主教相对新教而言)对异端的剿杀。而天主教也好,新教也罢,无不是凭借视死如归的精神挺过漫漫长夜,终于使基督教的谱系遍布全球。比较一下几大宗教的教祖,道教不可考;伊斯兰教的教祖穆罕默德可以视作一位军事领袖;佛教教祖释迦牟尼则是涅磐圆寂,都不像耶稣一样自我牺牲。而教祖的行为也影响了徒众的行为模式和心理认知,于是伊斯兰教往往成为暴力叙事的合法性策源地;道教的“养生”理论则一头拐进帝制的专制路径,与权力如影随形;中国佛教自从被纳入体制的视线开始,就逐渐被专制文化篡改同化,最后沦为被体制豢养的地步;倒是密宗和东南亚的教徒为佛教挽回了些许颜面。大概只有基督教将“牺牲”作为教义的最高旨归,并且在教祖的榜样下纷纷舍生取义。在“牺牲”的意义上,可以将“终结者”的行为视作一名高尚的基督徒,但是,这位“终结者”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信徒,他的信仰是什么呢?实际上,“终结者”并无信仰,他只是来执行他必然的使命,也就是说,“终结者”的“牺牲”不是因为信仰,而是他使命中所包含的必然。换句话说,他的“牺牲”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使命之一。这样来看,“终结者”当然不是信徒,而几乎就是耶稣本人。这是西方文化中一个有趣的现象:向耶稣的复归。这个母题在诸多文艺作品中常见,就像另一部我喜欢的电影《黑客帝国》中的主人公尼奥一样,最后尼奥的“牺牲”同样肩负着向耶稣复归这一叙事任务。但是,《T2》中的“终结者”形象和耶稣有着本质的不同。耶稣通过“牺牲”奉献了肉身,而恰恰正是耶稣“死亡”的同时,耶稣获得了诞生,而从这种诞生中站起来的生命是永恒的,作为人性和神性的共体,那么耶稣就是“必死”的,他的肉体终会消亡,而肉身中的神性也会随着肉体而消失,对于耶稣而言,他必须在肉体死亡之前,将神性从肉体中分离出来,否则他就不是神之子,更不可能道成肉身,因此,耶稣必须“设计”他的死亡,不是为了“死亡”而是为了“永生”,于是就有了“钉十字架”的一幕,换句话说,耶稣是通过“死亡”获得重生;而“终结者”与此正相反,“终结者”的肉身是不灭的(影片中反复传达了这样的观点),他不必考虑“死亡”(程序不允许他自毁),他是永生的,因此,“终结者”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他的肉身就是他的神庙,肉身毁灭,一切就完全的灰飞烟灭,在这个意义上,“终结者”的“牺牲”是朝向真正的“死亡”,在他的“牺牲”中,不含有任何“新生”的可能,是彻底的寂灭。这样来看,“终极者”的“牺牲”包含非常浓烈的悲剧意味,而这种源自古希腊的悲剧情结很少体现在美国的文艺作品中,这是因为美利坚民族是一个“没文化”的民族,它的强大完全是来自政治制度,因此,它的精神作品的最高宗旨就是对这种制度的歌颂,美国是不可能展现古希腊精神所拥有的“崇高”的,而这种“崇高”就体现在古希腊的悲剧情结当中;深层次而言,任何一种现代民主制度下,都不可能产生悲剧情结;悲剧情结只能在贵族政体中存在,原因在于,前者认为人人生而平等,而后者则认为人生而有别,这种制度出发点的区别,也就造成了两种制度下精神向度的本质不同。在美国,人人都可以竞选总统;而在古希腊,只有英雄才配享有悲剧人物的尊严。而在《T2》中,导演将这种稀有的悲剧情结在电影中表达出来,的确值得称道。但是,光有这些还不足以说明卡梅隆是一个天才,因为以上论述都在“终结者”竖起拇指之前,关键就在于竖起拇指这一个动作。

   “终结者”的“牺牲”所包含的意义就在于“神”的毁灭,“神”毁灭之后是什么样的世界?那就是一个属于“人类”的世界,属于“必死者”的世界,而“人类”的世界里,是充满各种选择的。从神的世界毁灭,迎来一个人类的世界的开始,对于这部影片而言,恰恰反应了影片中反复出现的中心主题:“并无命运可言,事在人为。”这也就是“终结者”被送回过去;约翰要去营救母亲;一行人要去炸毁设计公司;以及最后的大决战等等一系列情节的逻辑主线,一干主人公正是用自己的所作所为来表现这样一个主题。人类究竟是否能从“审判日”的灾难中挣脱?电影留下了一个开放的结局(我看过另一个结局,“审判日”没有到来,暮年的莎拉•康纳在那个幼儿园里回顾往昔,就表现力度而言,不如现在的结局),这不完全是为续集寻找借口(《T3》的出现,就是因为“审判日”还是降临了),而是这样的结尾符合电影的中心思想,人类的未来取决于人类的选择。在这个意义上,无论是神还是神之子,“终结者”还是耶稣,都不可能像人类一样做出选择,他们或是拥有肉身的不朽或是拥有精神的永恒,而这都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但正因为如此,他们不能作为人类进行选择,而只有肉身到精神都不能一瞬的人类,才有权力在一个人类的世界中做出选择。而作为永生者的“终结者”,在义无反顾地执行自己的使命后,作为最后的神祗,他向人类竖起拇指,这是一曲无声的人类礼赞,这是向人类送出的最后的祝福,这也是永恒的希望与光明,它将指引人类终于穿过黑夜走向黎明。就此看来,从“终结者”的“牺牲”中,并非没有任何新生,只是新生的不是神自身,而是另一个族群——人类。因此,卡梅隆不仅是一位天才的导演,也是一位颇具人文关怀的思想者,在他的电影中,寄托了对人类的期待和希望,《T2》如此,《阿凡达》亦是如此。
   从文艺复兴开始,神权从文艺领域开始渐渐退潮,而随之苏醒的是人权,很快就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欧洲,并成为未来几个世纪中的历史主线,发展到今天,这种建立在“天赋人权”基础上的普世价值,成为人类世界的潮流趋势,相信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不同历史语境下的人们,终将拥抱普世价值,而文艺作品往往是反应一个时代精神面貌的形上表达,这几年所谓“大片”中裹挟而来的“国家主义”气息,已经让我对一群“国际级”导演的认知水准产生了根本失望,将之称为“国家级”导演倒是恰如其分!在这样的电影市场和文艺背景下,我们只能期盼更多《T2》、《阿凡达》这样的电影为我们荒芜已久的精神世界,带来一场从心灵到思想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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