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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种╱散文

    阿玉平躺床上,望天花板出神;在她身旁的就是她的丈夫吕先生……
   
   夜是深了,但窗外仍是响各式各样的城市的喧噪声,那灰黄的灯光也从窗口射进来,照得房间里也灰里摸糊的……
   
   阿玉翻了个身,还是睡不;吕先生却是打起鼻鼾来了。


   
   阿玉是贵州人,三十出头,样貌娇俏,五年前嫁给「港客」吕先生,一年前持单程证下来香港与吕先生团聚……
   
   吕先生年近五十,矮矮墩墩,在香港娶不到老婆,只好往内地打主意,最终讨到了阿玉;他自是不大配得起她,但他有一层楼,再打一份牛工,却是可以养得起她的……
   
   这样,阿玉来到香港之后,吃住就不成问题。她甚至因此而还感到吕先生有其诚实之处:当年认识时,他对她并不夸大其词,自我介绍说的是真话;因为有许多人嫁给风光的「港客」,来到香港后,才发现「港客」原来是个穷光蛋,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在这一点上,她算是幸运的了。
   
   然而,有一点却是阿玉烦恼不已的:这就是吕先生本有神经病,可他隐瞒了。如今该怎么样去处置这个问题呢?她想到离婚,何况他就是配不上她,离婚后去找个年轻点的,相当的,那总会比现在这么凑合的好;不过,当考虑到人地生疏、语言不通时,她又有所畏缩:到哪里去找那么理想的人选呢?人家年轻有为有楼住有饭吃养得起老婆的,又哪会看中他这个年过三十的破烂货呢?莫非也找个身无分文的,去住狭小拥挤的板隔房,捱个半死?左思右想,都没有一个好的办法。
   
   阿玉是个细心的人,想到神经病是可能会有遗传的,担心神经父会生下个神经子来,那岂不是坏大事,苦了大家?因此,这些年来她总是不理会吕先生的心愿,细心的做避孕工作,避免怀孕。不过,她也清楚的知道,她的生育期也所剩不多了,再过不了多少时候,恐怕是想生养也生养不了的了。倘如此,那人生岂不是又多一个遗憾?到老来时又是何等的孤苦伶仃!看来,如果与吕先生维持目前的这种状况,那么,这样的一个问题,也就变得急不容缓的、需要解决的了。然而,又该如何的解决?这也苦苦的绕她!
   
   当今男人时髦包二奶,也有女人包二爹的,再有就是男盗女娼,还有就是借肚生子的,等等,花样繁多,数不胜数;想到了这些,阿玉就感觉到总不至于穷途末路吧?考量再三,她想到了借种,先去借一个种生下一个孩子来,填补上欠缺,然后再从长计议……
   
   借,又怎么借?种,又怎样挑个好种?这是进一步的、具体的问题,需要更详尽的筹谋和行动,得绞尽脑汁的。
   
   阿玉白天进进出出,认识了邻居陈先生;她跟他谈得投缘,因为他不仅懂普通话,尚且通情达理,富有人情味……他约五十岁,身体健康,头脑聪敏,与妻育有两子──两子均健壮活泼,读书成绩优异,显示「种」之优良!这就是个信心保证;吕先生无论如何是比不上的。同时,还有惊奇之处,就是在相貌上,他竟然与吕先生有点相似;倘若以他之种,所出小孩像他,则也与吕先生相差无几,这不是也免却了吕先生和旁人的疑心?真是天助我也……她心生灵感:就选这个种,不作他想了。
   
   这样定了之后,阿玉就考虑如何做个巧妙的安排,用怎样的手段去套取这个种了。她暗自一笑,对此满有把握。上床,那不是随便得很的吗?特别是女人去找男人上床,那就该是更易如反掌啦!男人都是,不会不吃鱼;只要将鱼送过去,必贪婪的照单全收。这大概是不会有疑义的!
   
   当阿玉微微发笑的时候,吕先生的鼻鼾却打得非常的均匀,响平稳的、一起一伏的呼噜声。
   
   房间里依然是灰里模糊的,窗外彷佛就安静了一点;夜世界到底是深邃的,有点高深莫测的感觉。
   
   几天后,阿玉在走廊上遇到了陈先生;她欲进还退的、羞答答的望了他几眼……
   
   陈先生大方的点点头,跟阿玉打了个招呼……
   
   阿玉终迎上去,比往常更亲近的诉起苦来,细细声的说到吕先生有神经病……
   
   陈先生听,说服药后不是控制得好好的吗?但仍表示了深深的同情……
   
   再过几天,阿玉在走廊上又遇到了陈先生;这一回,她虽也羞答答但却主动的迎上去……
   
   陈先生站住了……
   
   阿玉劈头说:我要离婚……
   
   陈先生笑道:那也不失是个办法……
   
   阿玉接说:但想到他是个老实人……我又不忍心离婚了……
   
   陈先生仍然笑:这也是对的……
   
   无数次在走廊上的、推心置腹的聚谈,使得阿玉与陈先生达致非常非常熟稔的境地,是毫无隔阂的了。她认为他已落入她的陷阱,是一只被圈住的了。
   
   这一天,是阿玉计算好的排卵期,恰好家中又无人,便将床铺整理了一番,又在床四周喷上了一些花露水,然后把陈先生请过来…… 万事俱备了呀,就看陈先生你了。 当陈先生坐下后,阿玉热情的递过一杯茶,好招好呼之后,既脉脉含情的红脸、却又单刀直入的提出了借种的问题……
   
   阿玉尽量的把话说得轻松:其实也就是你跟我上一次床……我借重你,床都准备好了……
   
   陈先生一下子惊呆了。
   
   阿玉接说:生出来的孩子会姓吕,我们吕家抚养,人家会当是吕家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你无需负任何责任……
   
   陈先生坐无动于衷。
   
   阿玉挨上来,催道:上床呀,上床痛快一回呀……
   
   陈先生推开阿玉,严肃的回绝:不能……基于伦理、道德,不能这样……
   
   天下竟然有不吃鱼的?骤然之间,阿玉跌落万丈深渊,窘迫得透不过气来……
   
   这一晚,阿玉平躺床上,望天花板出神;在她身旁的就是她的丈夫吕先生……
   
   吕先生突然的问:这床怎的这么香,香味四溢……
   
   阿玉没有作答。
   
   不久,均匀的鼻鼾声就响起来了。
   
   房间里灰里模糊的,夜正深沉……
(2012/07/2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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