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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零频道”/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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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卡扎非/张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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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哀的中国(三首)/陆祀
·“永不作恶”是人的起码道德要求/朗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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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宋宫人词有感/丁朗父
·运往柏林的糖果/冷战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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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锡进要给你的子孙留条后路/王小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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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扇(六首)/丁朗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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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党专制之下人民不会说真话/王小华(公民通讯)
·“革命警惕性”就是神经病/朱学渊、王小华(公民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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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进民退”现象分析/孟元新(网文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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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王文——中国极权派最缺什么/野夫(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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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右派”的文革经历(一)/李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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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由红到黑的那一瞬间/庄大军

   
   《无法释怀的一页》节选
   
   
   


   我和弟弟从北京串联回到扬州已半夜时分,家中一片寂静黑暗使我顿觉不安。父母从来没这时候关灯睡觉的习惯,尤其是文革开始之後,母亲兼任地区高教委办公室主任。每天撰写报告、整理材料,常常忙碌到通宵达旦。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急促的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妹妹哆哆嗦嗦胆怯的问话声。这一下我更头皮发麻,在北京就听说最近不少老干部因为被批斗或别的原因而死于非命,老天保佑这样的厄运千万别落到我们头上啊。 妹妹打开门见到是我们,立刻哇一声大哭着扑过来。说实话,那一刻我的灵魂都出了窍,全身麻木仿佛天突然她下来啦。顾不得抚慰妹妹,我大喝一声,要她说到底出了啥事情。等妹妹哽哽咽咽说完之後,我才长长出一口气,真有些绝路逢生的意思。 父亲作为军队派往扬州工业学院工作队的队长,被造反派定位反对文革、打击革命小将的帮凶,前不久被抓进造反派临时牢房。母亲担心父亲的心脏病,思前想後决定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心一横大义凛然自投罗网走进牢房。看着妹妹那孤独可怜的模样,我百感交集。昨天还作为红卫兵的中坚骨干,转眼间竟然变成保皇党孝子贤孙,天翻地覆对当时的我具有了极其现实的意义。
   我和弟弟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摘下臂膀上的红卫兵袖章,从今往後我们就没资格在这个“革命造反”组织混了。其实我们当时参加的是保皇派的黑字红卫兵,都是红卫兵,由于路线分歧,忽然拉开战场做你死我活的斗争啦。刘少奇和邓小平为了保证大学校园秩序正常,调了部队和地方干部组成工作队。不料伟大领袖洞察秋毫,一眼看穿其真正目的是为了巩固那个修正主义“资产阶级司令部”,是为了扑灭革命小将的造反热情。于是工作队立刻变成反对文革的消防队,不仅我的父母身陷囹圄,连刘少奇和邓小平也被拉下马成为红色牢房中的阶下囚徒。 由此可见,失去制约的权力作用多么非同寻常,若是将权力作为一个中心,万事万物都得围绕着权力运转。一旦有脱轨的行为,立刻就遭受中央权力毫不留情的约束制裁。这里所说的万事万物,不仅仅指权力控制下的人,甚至连自然规律也得服从于权力,有了权力,连老天爷也得俯首听命。然而这样的权力大于天,对我们的灵魂是多么大的压迫,对社会是多么大的破坏,对自然界又是多么可怕的威胁呀。 第二天一早,我给父母简单拿了些日用品,前往扬州工业学院探监。说到探监,绝不是言过其实。戒备森严的临时监牢门口,全副武装的造反派如临大敌,就像真正的狱警那样仔细审查每一个探监者。一个头戴柳条帽的家伙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将那些日用品随便翻看一下,然後大模大样开始教训我。造反派的狗嘴里当然吐不出什么象牙,无非还是划清界限站稳立场一类的屁话。那家伙显然是个小头目,因为我发现他的腰里别着一支二十响盒子炮,那玩意儿蓝莹莹寒光闪烁十分夺人眼球。 见到父母时我几乎要哭出声来,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啦。父亲身穿一套脏兮兮卡叽布劳动服,头顶头发差不多被剃光了,只留下颧骨上缘两撮,乍一看如同小画书中怪模怪样长着犄角的妖怪。後来父亲告诉我,那是为了流着给造反派抓住,揪斗时可以随他们方便往地上或墙壁上碰撞。母亲的头发也被剃得像被狗啃的一样乱糟糟,真让我目不忍睹。这些造反派难道只会造头发的反吗?也许在他们眼里,越不协调越没个章法才算美,天下大乱才是他们革命成功的象征。
   父亲见了我非常高兴,母亲却很不以为然。她摇着头责怪我多此一举,如果我不送日用品去,她就可以借口取东西回家看望我们啦。听到这儿,我的眼睛有些潮湿,一个母亲多么不容易呀!既要照顾父亲,又要挂念着孩子,一颗心同时要分别牵挂多方面呢。人们都说母亲是家庭的核心,但有谁知道这个核心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呀 ! 小头目又走进来,阴阳怪气干笑着,说後天就要开批斗大会,让我一定要去亲眼目睹自己的父母是如何接受改造的。旁边一群造反派都龇出牙齿不怀好意大笑,真不明白他们究竟为什么那样开心?据说世界上只有人会笑,但笑与笑还是不同的,用他人的痛苦换来的笑容,应该属于魔鬼吧!
   我和弟弟走进学校,这个熟悉的地方现在竟然让我们感觉陌生,因为从前的友好忽然间消失殆尽了。我们正打算离开,没想到被几个平时特别无赖的家伙拦住,看着他们挑衅的嘴脸,我和弟弟感觉大事不妙。一个两只臂膀上都佩戴着红卫兵袖章的小个子窜到面前,用手点戳着我们的脸满嘴喷粪。说我们是狗崽子,是改造不好的小黑帮,是混进红卫兵的异己分子。非但如此,还用满嘴脏话骂我们父母,说他们是一对天生的保皇党,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弟弟恨得咬牙切齿,紧攥拳头,要和那家伙拼命。我抓住弟弟,冷着脸对丧心病狂的小个子吼一声,让他再说一遍。小个子不知天高地厚,毫不含糊摇头晃脑一连骂了三四遍。没等他笑声落定,我抡圆了大巴掌,照那张猖狂的脸猛劈过去,那张脸顿时扭歪了。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个子,像个陀螺原地转了好几圈,扑通一声趴倒在地,杀猪一般拼命嚎叫起来。 我和弟弟知道闯了大祸,两个人紧握四只拳头,不顾敌众我寡,准备和这一大帮造反派决一死战。耀武扬威的造反派显然没料到我出手如电,一时间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像是一堆木头呆头呆脑杵在我和弟弟四周。 旁边围拢来一大群看热闹同学,她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七嘴八舌都是谴责造反派的。我心中立刻涌起一股暖流,是非好歹全在那些话语中了,人性未泯啊!仗着一股正气,我拉了弟弟用力拨开那些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家伙,昂首挺胸往外就走,两条腿就像抽了筋一样非得拼命支撑着才能迈得动。走出校园,发觉那些狐假虎威家伙并没追上,我们才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拆散了架似得浑身无力。 想想当年的武松打虎,他老人家恐怕也和我们差不多,事後才会感到恐惧。我和弟弟的四只拳头,无论如何敌不过那一群恶徒,当真动起手来我俩准得满地找牙。可话又说回来了,为了维护父母和我们的尊严,利比多在那个时候往往会让男子汉展现超凡雄风,英雄的产生不就是这样吗?特定的环境特定的人出现了特定的壮举,时势造英雄呀! 批斗大会在扬州城西文昌阁召开,那个著名的古迹被造反派更名为造反楼,真是难为老祖宗,造出什么东西都要被用来为权力和政治服务。原本华丽典雅的文昌阁被造反派用扫帚蘸墨汁刷得一塌糊涂,其中我父亲大名尤其醒目,堂而皇之名列前茅。不过出于时尚需要,名字前面照例给冠上了“走资派”、“保皇党”等等文革新头衔。小广场上人头传动,密密麻麻和现在人们等待着某某明星的现场演唱会差不多。人出名需要有效的炒作,造反派让我父亲在扬州名声大振。直到今天,老同学们聚会时,还对那次批斗大会津津乐道,没有哪个明星能将自己的影响持续这么久远啊。
   父亲和母亲终于被押出来,父亲身穿一套黑色旧呢子中山服,呢子的肩肘部都破了,露出里面的毛衣。头上还是那两撮头发,我看得很清楚,北风吹拂中,头发短短几天就灰白了。母亲是作为陪斗被押上台的,她穿得很土,和那些农村大娘大嫂一般无二。乱糟糟的头发就像一座小小的火山,冲天而起随时都可能喷发出火焰。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呼呼的北风,震耳欲聋的口号,父母不屈不挠的神色,汇合成一片奇妙的图像,我如同在梦景之中。 人生就是在轮回,我觉得父母可能回忆起当年斗地主土豪时的情景了,难道这就是一种报应吗?现在的敌人到底是谁呢?雾里看花追根寻源,是是非非已然分不清啦 ! 批斗会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我们和父母事前有约,无论父母被怎么批斗,我们绝对不可轻举妄动,任何不慎举动都会给我们和父母带来灭顶之灾。然而,当我们眼睁睁看着父母被那些造反派用肮脏的手抓着头发,揪过来揪过去,在台上东倒西歪踉踉跄跄的时候,我们的心碎了。革命难道当珍非要与人性人情做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吗?革命难道就是斗争,就是人与人的撕沙,人类难道永远摆脱不了动物也蛮的原生态生存法则吗?
(2012/07/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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