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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风亮节赵紫阳/陈仲旋


   
   王希哲信:
   某先生
   谢谢你转来陈仲旋先生此文。太好。

   .......
   我更重视此文的,是作为紫阳书记的秘书。记录的赵在广东农村的活动和经验。特别是四清的经验及毛对赵紫阳经验的批示。对我更深刻了解中国现代史,中共对农村政策的变迁史,太有帮助了。当年,我就是看了“赵紫阳农村修正主义路线的罪证”材料,才开始了解赵紫阳的;后来“上山下乡”,我与陈一阳等同学在惠阳各地农村公社与农民的生产生活打成一片,向他们做调查,才更深刻地理解了赵紫阳。《社会主义的民主与法制》中“各尽所能按劳分配”那一章,其实,就深深打上了赵紫阳农村经验的烙印。
   看得出,赵书记当年的实事求是和深入基层真实不作秀的亲民作风,深深地感动了他,使他铭刻在心。他说:“赵紫阳关心百姓,百姓爱戴赵紫阳,并不仅在广东。2000年,我认识的一位朋友从九寨沟旅遊回來,向我动情地述说当地人描述赵当年如何下令保护了九寨沟。九寨沟能有今天,他们很感激赵。当我听到这些,总是会想,到处抱抱农民的孩子,做做姿态,或许一时会引起人们短暂的感动,但不会长久;只有真正替人民做好事,人民才会永远不忘。”
   ......
   希哲
   
   
   
   一位从不发脾气的领导人
   
   1962年6月,组织上调我去当赵紫阳的秘书。当时, 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 心里有点胆怯。 推荐并向我移交工作的前任秘书汤戈夫说: “你不用担心, 肯定行, 紫阳同志(那时不论对多高职位的干部, 都称同志) 的脾气很好, 他也不需要秘书帮他写什么东西。” 并举例说:“有一次, 紫阳同志交代我通知办公厅, 明天晚上七点开全省电话会议, 各地、市、县委书记参加。结果我把时间搞错了,让办公厅通知今晚召开。 时间快到时, 我提醒他到会。他听后一怔, 说不是明晚吗? 随即动身赴会去了。事后, 他一句批评我的话也没有, 可我难过了好几天, 如果不是紫阳同志早已胸有成竹, 照样可以赴会讲话, 那就真坏事了!这是我的亲身经历,所以你不必担心。” 就这样, 我被推上了这个岗位,一直工作到文革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果真如湯戈夫所说那样, 我在赵紫阳身边工作的那些岁月里, 的确没見过他发过一次脾气, 不论对待什么人, 他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也从来不发火。他对同志和下级的和藹尊重,在象他这一级的领导人中, 所见甚少。他是一位一身正气、极有领导才能、 政治素养很高 、心地善良, 、生性平和的中国共产党高级领导干部。在那些年里,我确实没有受到过他的批评, 但也很少得到过他的表扬。有一次, 他身体欠安休息期间, 才有时间和我闲谈一下, 说我写的东西(指我给新华分社写的内参) 还好,但文字过长。我很高兴他指出我的缺点, 可惜的是也就是这么一次。还有一次是对两位前任秘书和我的评论, 他说: “老高最活跃, 老湯最不活跃, 你是中间的” 这也算是一次闲谈吧, 他实在太忙了, 确实没有时间和我们聊天,但我们都心情很舒畅。
   
   从来不用秘书代劳的省委书记
   
   我去赵紫阳身边工作时,他才44岁, 后来又是全国最年轻的省级第一把手。他智商极高,讲话很有条理,层次分明,理据充份 ,使人一听即懂。只要把他的讲话记录下來, 不用作任何文字修饰就是一篇好文章。跟他下去搞调查研究,回來后完全不需要秘书为他整理材料。他非常善于发现下面的好经验、好苗头, 和一些带有普遍性的问题。他的记忆力极好, 都记在脑子里;再加以思考、总结、提升。 形成系统概念后, 就会召开省委常委会讨论,作出决定。
   更加令人钦佩的是,,除了在全省党代会上的工作报告需要由秘书长楊应彬根据他的思想,组织起草文件以外;他在其它各种会议的讲话,都不需要他人代劳。他经过思考后, 亲自写一个“提纲”, 就在会议上做总结或是报告, 一讲就是二三个、三四个小时, 与会的各级领导干部, 都听得聚精会神, 明明白白。
   在我担任赵紫阳秘书期間, 中共中央根据毛澤東的指示, 专门发了一份中央文件, 內容是: 反对秘书专政, 不用秘书代劳。可见当时靠秘书代劳现象巳很普遍, 而赵紫阳从來不用秘书代劳。
   
   讨厌兴师动众、排场张扬
   
   赵紫阳担任国务院总理后,曾多次到广东视察和调查研究,一如既往地会到地、市、县。按照规定,要一级警卫。所谓“一级警卫”,就是所到之处,必须提前封锁所经道路,并有警车开路。赵为人性格低调,喜欢轻车简从;讨厌兴师动众,排场张扬。他交代随行的中央警卫局副局长老马,通知省公安厅不要安排这一套。他反对提前封路,反对警车警笛长鸣,他认为这会引起群众的不便与反感;严重脱离群众,影响党的威信。
   对赵的要求,省委警卫处杨处长感到为难,因为不符规定。对此,马杨二人还产生争执。后来达成同意:不提前封路,待总理车到,不让别的车辆横过马路;警车不鸣号。我随行目睹,觉得这样真好。
   赵紫阳在北京也是如此。有一次我到北京公干,抽时间陪他到郊区十三陵打了一次高尔夫球。全部人同乘一辆中巴,一路上全无封路,不闻警笛;只在乘坐的车上放了个只亮不响的警灯。总书记出行,竟然如此简单,我颇感新鲜。回到北京长安街,被交警拦下,指问为何中巴上警灯开启,经前坐马局长说明,得以放行。我想,那位警察那里会想到坐在车上的是总书记呢?
   赵紫阳到每次广东,有一必须执行的规定:省委书记、副书记、秘书长等主要领导人,都不接不送不陪同。这己经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赵要求不能牵动各方,影响日常工作;尤其是上述省领导,都不能因他的到來,而牵扯时间精力。赵认为每次他來,一般都是下去走走搞调查研究,省领导没有陪同必要;在广州开会见面就可以了。所以,每次他來,省委只委派一副秘书长接送、我印象好象有时连陪同都免了。这里我想起一事:“十三大”后,赵来广东,此时他巳是总书记。在珠海市,不知怎么他得知了陈开枝(此时是省委副秘书长)在给他下面要去的地方打前站。他很不高兴,叫陈开枝过来。陈來时,赵正午饭,也没让坐,对陈说:“广东我熟,还打前站,你搞这些干什么?!”可能因为是多年对开枝熟悉了解的缘故,赵当时语气甚严,有点让人出乎意外。几十年來,他一贯反感那种浩浩荡荡、前呼后拥、众星捧月式的“阵仗”,认为那有违党的优良作风。到广东如此,听说到四川也是如此,这些都是他工作过的地方。至于他到別的地方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他从不题词
   
   赵在位时,不知人们有没有注意到,在全国众多的公共场所,常常有领导人题词,唯独没有赵的题词。即使有,那一定是不得不为的特别情况。当年我曾在电视上看到他到中越边境的法卡山,为驻守的官兵题词,还感到新鲜。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赵认为自己的字写得不好,沒有题词的本钱。
   追忆到六十年代早期,印象是我到他那里时间不太长。有一天,是庆祝广东民兵先进典型“港口民兵连”成立十周年,陶铸、黄永胜均题词祝贺,赵执意不题。陶向赵说,这事重要,怎能不题字呢?赵勉为其难,在公文笺上用毛笔题了词。报纸公布后,赵懊悔不已,说人家一定会说,这样的毛笔字,怎么能上报呢?从此,他再不题词,几十年都不题。
   据我所知,赵是在1962年前后开始练毛笔字,他用旧报纸练,而且不是天天练,多数是在星期天晚上有空时,才提笔练写一下。所以进步并不快,也没有多少人知他在练毛笔字。
   他在担任广东省委书记期间,除上述特例,没有给任何单位、企业、刊物和任何个人题过字。实话说,当时地方上也没有这种风气。慢慢地,他的毛笔字写得好多了。
   他担任国务院总理后,常到广东视察工作。而广东又是最早的改革开放之地;他所到之处,都要求他题字。特别是中外合资企业,这个要求更加强烈。可是,都被他拒绝了。所以人们在广东任何地方,都沒看过他的题字,找不到他的题词
   有一次,他视察广州的中国大酒店,当时是广州中外合资的著名企业。酒店刘总经理强烈希望他题词留念,他不答应,说:“不开这个先例。” 最后有所屈服,在“贵宾留言簿”上用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事似乎对他有所启发,以后凡遇到这类事,他就用钢笔签名。
   写到这里,让我突发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想法:赵不题字,在他下台前、下台后,倒是省却了不少刻、建、装、挂以及敲、挖、拆、卸题字的功夫,为国家节省了人力物力金钱,赵当年的不题字,不知算不算中国特色的节约行为。
   赵离职后,行动受限制,或许练字的时间多了一些吧?1993年,我和妻子、女儿到北京看望他,在他的书房的地面上放着一些他写的条幅、横幅,都是练字纸。他的毛笔字现在写得还确实不错,用广东话來说是“似模似样” 了。妻子想向他讨要一付地上的练字,赵还是那句话:“我的字不出门。” 他还在坚持着当年自定的原则。
   
   不拉私人关系
   
   1980年,赵紫阳担任国务院总理。同年,中央召开中央工作会议。我是会议工作人员,借休会时间,一天下午,我去看望他和梁大姐。当时,他们家住在中南海,一座四合院,不大,依我看来,条件并不怎么样,一般般而已。坐了一会,他们留我晚饭。饭菜很平常,可能临时留我,未加准备。他想喝杯酒,让我也喝的一杯,我实在不能沾酒,没喝。
   他边喝边闲谈;我则边吃边听。他讲:“我现在的工作方法还是调查研究”, “我想,最多干到七十岁就不干了”, “我这个人,不拉私人关系”;听到这些,我放下了筷子。我觉得他在和我谈心,倍觉亲切;这样的事,在我给他当秘书时并不多见。他对我讲的这三句话,我觉得都发于他的内心。“工作方法”这句,我当然熟悉,有感多年;这是他一贯的工作方法,也是他实事求是、注重实际的思想工作作风。当他讲到“最多到七十岁” 时,我不太认同。因为当时“胡赵体制”在国内外威望正隆,我想人民会希望这个体制保持更长久一些。我说道:“到那时可能由不得你。”说也奇怪,不知是赵当年有预感,还是他一語成讖,1989年他被迫离开人民需要他的政治舞台时,距他七十整岁,仅差数月!至于他说的“我不拉私人关系”,这一点,是他几十年一贯奉行的原则,只是从来没有刻意自我表白,我当然早已敬佩万分。从“文革”后期至今,赵紫阳多次奉调各地,从内蒙到广东,又四川,再北京;从省委书记到总理, 再总书记,基本都是担任主要职位。除入川时调去了广东农业长才李子元(时海南区党委书记),从领导层面而言,他都是只身上任。走到哪里,就在当地任贤用能,从不结伙经营,安插亲近。如此风范、如此胸怀的人,今日党内领导人尚得见否?!回想那次谈心,距今巳过去二十多年了,但依然言犹在耳,让我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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