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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法记游

德 法 记 游——王亚法早就想去欧洲旅游,但苦于找不到机会和旅伴,上个月和两位知友一起饮茶闲聊,提起了这件事,其中一位姓陈的知友,是长期居住在德国的,说起此事,极愿玉成,答应到了德国愿作向导。另一位卫姓知友,也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安乐公”,近年来多次穿梭德法,对那里也很熟悉,说如我有兴趣,愿意陪同,于是三个人喝完了几壶云南滇红,就定下了这次旅游计划。

   诞生歌德的法兰克福

   冬天的法兰克福日照短。坐东航的班机到法兰克福机场,虽说是早晨的六点多钟,但从机场里的玻璃窗户朝外看,天空依旧一片漆黑,毫无晨曦的迹象,给人感觉像半夜似的。也许是圣诞即将来临,机场过道两旁免税商店的门口,挂满了星星点点的圣诞灯火,闪烁变换,令人目眩。 法兰克福的交通十分便利,从机场乘十分钟地铁,就能到旅馆。按照当地的规矩,预妥的旅馆,要在当天下午二时后才能入住。陈兄用德语跟服务员商量,因为我们刚下飞机,尚未漱洗,能否通融提前。不料服务员满腔热情,一口应诺,全无迟疑之意。我原本以为德国人最讲究原则,行事死板,想不到在体贴人的小事上,竟如此爽朗,有人性化。联想咱们中国,当年向打着“人民邮政”的邮局,借根缝衣针缝包裹,还要收一元钱押金,不由对两种制度的优劣,感叹不已。旅馆的房间清洁宽敞,我打开行李箱,拿出带来的浴巾,陈兄见了,不无自豪地说:“德国的旅馆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尽管放心。”果然,被褥和房间的清洁程度,是我在其他国家所住同等级别的旅馆都无法比较的。 早上九点钟,天空开始透亮,商铺纷纷开业。行走在法兰克福的商业大街上,观赏商店橱窗,实在是一种享受,且不说商店的整洁,也不说样品摆式的雅致,光说那些价格的标签,就让你惊讶。我临别上海时,听陈兄劝告,德国天寒,出门需要有件长大衣,于是去南京路“培罗蒙”买了一件开司棉的,开价九千五百元人民币,经过商讨,以四千元的价格买下。在中国购物,价格可以朝天开,也可以落地还,可见商品的水分之多。我在橱窗里看到一件做工比“培罗蒙”精细得多的开司棉大衣,标价才三百欧元不到,折合人民币二千多元,价格之便宜,令人瞠目。在这里,整套的BOSS西装,也只有二百欧元,意大利生产的开襟拉链羊绒衫只卖一百六十欧元,不是妄自菲薄地说,其款式、用料和制作精度,中国的名牌哪能与其比较,但愿这是我的感受,不会伤害中国人民脆弱的感情。回忆今年五月在美国时,我看到那里的商品比国内便宜许多,不由脱口道:“TMD这个国家这么富裕,东西那么便宜,还要跟中国借钱。”陪同我的华侨朋友,用广东官话说:“美国人跟中国借钱,然后逼人民币涨价,是在玩中国人呀!”美国人玩的这一招,连一个文化不多的普通人都看出,不知中国政府里的那帮衮衮诸公,脑子里进了什么水!因为圣诞临近,商店都在打折,橱窗里做工精美的皮鞋,不由令我驻足,刚停下,一位店员热情地招呼我请进去,陈兄悄悄告诉我,二十多年前,西德因为劳力短缺,引进不少土耳其劳工,这批移民经过努力,不少人事业有成,开店经商,融入了主流社会。土耳其店员(也许是老板)似乎猜着了我得心思,拿出一双做工精美的BUGATTI黑色皮鞋,用蹩脚的英语介绍说,这是用手工做的,制作精良,如果我喜欢,他可以用极底的价格卖给我。老实说,出门旅行最怕行李繁重,但我经不起高质量低价格的引诱,最后还是花了八十一欧元买了下来,折合人民币六、七百元,我估计这双鞋在上海南京东路的精品商厦里,至少标价两千多元。 出得皮鞋店,没走几步,一阵扑鼻的麦香吸引住我,眼前是一家铺面不大的面包店,橱窗里的面包和蛋糕,摆式有序,色彩鲜艳,做工精致,年轻的女店员正在擦拭原本已经很干净的玻璃,看他那么专注,我不得不佩服德国人做事的认真。接近中午,太阳开始放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增多,我用心观察,这些人,神色自信,穿著鲜华,举止得体,可谓绅士淑女满街行。德国人不像美国人那么举止散漫浪荡,也不像澳洲人那么穿著随意简单。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这里的大街小巷看不到五颜六色的涂鸦,就是铁路边的墙上,也很少见到。偶尔在街角也会出现一二个流浪者,他们一般坐在睡袋上,手捧咖啡,脸带微笑,脚下放着一只纸盒,旁边蹲着一条大狼狗,悠然自得。在这块土地上,流浪汉和所有的人一样,有尊严,不受歧视。 穿过几条街巷,进入一条幽静的小路,路不长,是条死胡同,汽车不能通过。陈兄指着一块有头像的Signal说,那里就是歌德的故居兼博物馆。啊,歌德,这位德意志的文化圣人,是十八、九世纪欧洲最重要的剧作家、诗人和思想家,是德国的“孔夫子”。他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曾经影响了不少中国青年人。他的《普罗米修斯》剧作,取材于古代希腊神话,剧中的普罗米修斯否认宙斯的权利,反对宙斯的专横跋扈,并且誓言要创造一群蔑视宙斯的新人类——由此我想起林昭,想起这位被错杀的北大圣女,我相信她肯定受了歌德的影响,写下了长诗《普罗米修士受难的一日》,在北大的民间杂志《星火》刊物上发表,以致招祸。凡是在宙斯统治的地方,他最怕普罗米修士偷火,照亮人间。歌德故居的墙体,没有留下昔日的风霜,新髹的墙面上装着一排玻璃长窗,像在中国街边的报廊,但布置得非常典雅,黑底的背景上,一行白色的书写体“Goethe”是歌德的签字,后面跟着四个大写德文“HAUS”,简洁明了,告诉人这里是歌德的家了。踏进门,迎面是一方天井,面积不大,但不感觉逼仄,背后是一溜玻璃门,大门中间的玻璃上,贴着一幅黑色剪纸的歌德全身像,侧面,双手交岔,燕尾服的下摆翘起,那神情似乎在欢迎进门的客人。歌德出身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他的父亲约翰•卡斯帕鲁尔•歌德是皇帝顾问官,母亲卡特丽努•伊丽沙白•歌德是法兰克福市长的女儿,因此歌德一家是法兰克福屈指可数的贵族,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因此他的家,和一般平民的家不同,宽敞的庭院,明亮的客厅,用料精良的楼梯,布满藏书的书房,美轮美奂的油画,以及古色古香的家具……给人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厨房,幽暗的光线,烟熏的墙体,被岁月磨损的水池,黝黑的通风管,藤编的箩筐,墙上挂满铜制的烧锅和餐具……这里的氛围和大门口的明亮相比,宛若是两个世纪,两个世界,置身其中,使人感觉,歌德还活着,从那个世纪活到今天。我已经记不得歌德的家有多少个房间了,只记得许多房间挂满了油画,画上的人物,也许是他的父母,也许是他姐妹,凭我肤浅的知识,没法辨认。我只记住了他的写作间和图书室。一般来说,中国人的写作间和藏书是连在一起的,通称书房,这可便于查阅资料,但是歌德的写作间和图书室是分开的,中间有门连通。图书室的房门对着窗户,左右以及房门两侧,安放着巨大的书橱,书橱里的藏书大多是精装本,虽陈旧,但不破残,房间中间有张小桌子,两头各置一张椅子,这是歌德查阅资料时用的。据说歌德的父亲遗下很多法律书籍,这些书籍给歌德留下很深的烙印,可惜我不懂德文,分不清哪些是法律的,哪些是艺术的。写作房里空堂堂的,尽管窗户用窗帘拢住,但光线仍然很亮,四周随意摆放着几张椅子,墙角边有一只黑色的生铁火炉,斜对面有一张贵妃榻,是歌德写作时累了的休息处。写作房里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张小小的欧式写字台,临窗而设,歌德坐着,光线正好从窗外左侧方向投来,因此我可以推断,歌德是用右手执笔写作的。写字台分两层,中间有几个小抽屉,上层端放着一尊石膏像,没有注明是谁,我猜想,他就是歌德。我趁工作人员不备,抚摸着写字台,暗暗惊叹:“啊——这就是诞生惊世之作的圣桌?”歌德和比他小二十一岁的贝多芬曾有过一段交往。贝多芬崇拜歌德,曾为他的《埃格蒙特》谱写乐曲。嗣后贝多芬给歌德的信中,倾述对诗人的景仰,并希望能听到他对乐曲的意见;歌德也回了贝多芬一信,希望在魏玛能上演这部由他谱曲的悲剧,并预言作品会给他俩的崇拜者带来欢悦;一八一二年夏天,他俩在尔巴特的特普利策见面,老年的歌德尊重贝多芬的才华,但不能理解年轻人愤世嫉俗的个性。贝多芬也对歌德感到失望,眼前的歌德竟是一位老于世故,温文尔雅的绅士。他觉得现实中的歌德,和他想象中的歌德,判若两人。两个年龄差距人的交往,使人感慨,老年人经久世故的圆滑与年青人的激进和孟浪,永远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中国现代史上的屡次学生运动,和官僚相撞,最后无不演化为铁血相搏。歌德故居的建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被摧毁,现在看到的,全是修复后的新作,据说,这是德国建筑修复史上的杰作,至于室内的家具和书籍,是开战前及时疏散,由民间保存下来的。走出歌德故居,我回眸阳光下的建筑,颇有感概地对两位旅友说:“中国政府只有学习德国,建旧还旧,把几十年来,被‘破四旧’毁坏的建筑,还给历史,还给人民,这才是真正的和谐和盛世。”

   克虏伯帝国兴衰的联想埃森是钢铁大王克虏伯庄园的所在地,从法兰克福坐火车,全程只有四十来分钟。埃森是一个小火车站,周围一片树林,非常宁静,天空飘着小雨,寒冷的空气显得特别清新。在陈兄的指领下,绕出车站,就是一条湿漉漉的柏油小道,走上百十米,一扇半开启的铁门挡住了去路。门卫见我们是游客,就热情地开启铁门,迎我们进去。踏上延伸的柏油路,清晰地看到,山坡下蜿蜒的铁轨在右侧的树林中穿过,路左边是一道用石头垒砌的围墙,高大坚固,可与南京城的砖墙媲美。穿过围墙,是广袤的草地,一座高大坚固的主楼赫然竖立在绿地中央,气势非凡。主楼的右前方,有一尊硕大的石雕坐像,雕琢得粗狂豪气,远远望去,石质的颜色犹如埃及金字塔前的斯蒂芬克斯像。在到基座前,陈兄指着上面的文字说:“这是克虏伯公司的奠基人——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父亲的雕像”。就是这个老克虏伯,把三件茅舍的铁匠铺,交给儿子阿尔弗雷德•克虏伯。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继承父业时只有十四岁,他发明了羹匙压制机,用来制造汤匙和叉子,拓展民用产品。还为政府生产造币机。一八五二年,公司制造出第一个无缝的火车钢轮,现在克虏伯公司的的三环商标,就象征着火车钢轮的环箍。阿尔弗雷德•克虏伯,把自己的家族集团,变成了德意志军国主义的柱石,受到统治阶级的垂青。克虏伯公司制造的大炮,曾帮助俾斯麦在十九世纪中叶先后战胜了奥地利和法国。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很早就认识到,只有企业关心员工,员工才会献身企业,因此在一八三六年,他就为工人设置了疾病和丧葬基金;一八五五年他又为雇员建造宿舍、医院、学校和教堂,因此,雇员们无不忠心耿耿地报效企业,他当初创建炼钢厂时只有七名工人,而他去世时,已经发展到二万一千名。克虏伯大炮在中国也颇有名气,庚子赔款后,李鸿章特地考察了克虏伯公司,他见到厂史陈列馆里初创时的三间茅草屋,不由对克虏伯家族的创业精神赞扬备至,当下签了订单,订购了一大批大炮。从此威震四海的克虏伯大炮运抵中国,加强了中国国防。这些大炮,在以后在中法战争、庚子战役等重要的战斗中,发挥了无比的威力。几十年后,虽然中国政权更迭,但克虏伯大炮却威风不减,在军阀大战、抗日战争中屡立战功。据史料记载,解放战争时,斯大林曾经将在欧洲战场缴获的克虏伯大炮,支援东北解放军,用以击败国民党政权。克虏伯大炮的经久耐用,以及间接对中国的影响,可见一斑。运笔至此,我突然想起上海澳门路一百五十号,一家具有一百三十年历史的申新九厂。它筹建于一八七八年,原名叫“上海机器织布局”,是中国第一家官商督办的机器纺织厂,该厂最初设在杨树浦,其后屡经变迁,一九一三年定名为“三新纱厂”,成为盛宣怀家族企业。一九三一年,被荣德生的申新纺织公司收购,改名申新九厂。该厂一九四九年以前,在中共地下党的鼓动下,工人屡次罢工,扰乱民生,解放军进城时,组织工人上街,挥旗欢迎。后被国营。一九五八年毛泽东曾经前往考察。熟料到了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经过三十多年新社会经营的百年老厂,竟然破产,土地被卖给新资本家开“红子鸡”饭店。笔者一次在上海乘TAXI经过,司机正好是该厂的下岗工人,提起其事,击掌怒责,愤激之情,难以词表,好在笔者深谙中宣部的精神,在这里只作叹息,不作细述。峰回路转,笔随意走,回头还是叙述克虏伯的旧事。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在一八八六年逝世后,事业由弗雷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继承。这个弗雷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和他的祖父同名,以致讲究人伦的中国人常常困惑他家族的世系。第一次世界大战失败后,德国受到战胜国的严惩,使德国民众的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犹如近一百多年来中国被列强侵略一样,民族复仇心理十分强烈,在这样的社会气氛下,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在一九三零年加入了德国纳粹党,第二年成为党卫军成员。他把洗雪民族耻辱的希望,寄托在希特勒身上。一九三六年十月一日,二十九岁的克虏伯被正式任命为负责重整军备的副经理。 一九三九年,他接替父亲执掌克虏伯帝国的大权,尽心尽力地扮演着第三帝国军械师的角色,战争爆发之初,他在胡格尔别墅附近又建了一栋小楼,周围有铁丝网,派武装哨兵把守。每天上午九时整,他抵达办公室,工作到深夜。办公室正中挂着希特勒的肖像,下面写着“同元首在一起,直到胜利!”他一边喝威士忌,一边抽骆驼牌香烟,一个人专注工作,陪伴他的只有仆人,没有朋友。有时他会去德国侵占下的法国、乌克兰、波兰、荷兰、南斯拉夫……去考察。克虏伯帝国急速侵吞这些国家的工矿企业,到一九四三年,克虏伯帝国的雇员已达二十余万,成为德国军队大炮、装甲车、坦克、潜艇和各种轻武器的主要提供者。   战争开始后,克虏伯工厂的许多德国工人,被部队征去充当兵源,为此他大量使用欧洲战俘作补充,其中苏军战俘就有一万五千人;从一九四三年起,克虏伯又开始大量使用流放的犹太人,在集中营附近建造工厂,这些人在钢鞭下屈辱干活,战争结束时,“克虏伯奴隶”已高达十余万……在纽伦堡审讯中,克虏伯被定为战犯,他对上述罪行,供认不讳。他以“反人道、掠夺占领地区、阴谋反对和平”的罪名,被判处十二年监禁,他的工厂交由英军接管。冷战开始后,美国和英国为了重新武装德国,克虏伯被提前释放,释放后他重整家业。 不出十年,克虏伯帝国又重新崛起。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他的雇员已多达十一万,年营业额达到十五亿美元,经营范围涵盖:造船、成套设备、桥梁建筑、化工、纺织、塑料、水处理、炼油和核反应堆等,并跻身为全欧十大企业,。 克虏伯帝国的复兴终究只是昙花一现。战后欧洲涌现出一大批受美国经济思想影响的新型企业家,过去传统的家属管理落伍了,克虏伯帝国开始没落。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克虏伯集团共欠下全球二百六十三家银行,共计十亿美元的债务,陷入了无力偿债的境地,几年后,克虏伯集团垮台了。不过,阿尔弗雷德•克虏伯没有看到这个结局,他于一九六七年七月三十日,在埃森去世。作为家族企业的克虏伯帝国虽然谢幕了,但“克虏伯”股份公司的名字还大放异彩,光在上海的合资公司就有十几家,计有:蒂森克虏伯;上海克虏伯不锈钢有限公司;蒂森克虏伯电梯;蒂森克虏伯中国投资公司……而“上海申新九厂”却在中国工业的花名册上永远消失了。我遐想,如果弗雷德里希•克虏伯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父子,有机会与荣德生、荣毅仁父子在冥间相遇,他们会怎么交谈,有多少感慨……昔日的克虏伯庄园,已经成了克虏伯公司的博物馆,里边陈列这个家族各个历史时期见证物。克虏伯庄园的广厦,和他的产品一样坚固,庞大,其外墙用花岗岩垒砌,虽层数不多,但楼层很高,东西两头是三层楼。中间的两层楼和朝西的三层楼都是平顶,用花岗石护栏围绕,整座大厦,一溜白色钢窗。巨大的铜门,门廊上悬挂着巨型吊灯,门前竖立着高丛的花岗廊柱,廊柱旁青铜铸造的立柱式灯柱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这含蓄的包浆,仿佛在叙述克虏伯家族的历史沧桑。进入大厅,踩在坚实的橡木地板上,使人感觉到这个家族基业的扎实,看完展品,不得不佩服几代克虏伯传承人的思维缜密,目光远大,我在一张大照片前惊诧不语,照片上的一位技术员正在用显微镜检查机器曲轴的精度,也许正是这种一丝不苟的精神,奠定了克虏伯产品永不磨灭的声誉。这时,使我想起前些年CCTV的一档节目,在纪念中国和德国大众汽车厂合作二十周年的座谈中,中方人员回忆起了一件往事:当年生产工人在压制桑塔拉轿车门的模具中,掉进了一根头发,恰巧被德国专家发现,下令停机。中国工人不服,认为一根头发不会影响汽车的质量,双方争持不下,起了风波,中方还上纲上线,把事情反映到中央,认为这是资本主义故意刁难,不让中国发展自己的汽车工业……二十年后,中国人才理解,这是德国人的严谨,可贵的严谨。在展览厅的一角,悬挂着一张克虏伯公司的英文年表,其中有一行特别引起我的注意:“一八六一年,向中国出口钢轨一千五百吨……”哦,原来在一百五十年前,清廷和克虏伯公司已经有贸易往来了,可见在这个昏聩没落的政权里不乏有开明之士,可是他们太渺小太渺小了,犹如垃圾堆上的小花,发不出应有的芳香,终究无所作为。由此及彼,想到中国之现状,不由悲从心来……走出展览厅,天空开始放晴,金色的夕阳投在广场边一尊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的立式铜像上。望着余辉,我想人生的起落沉浮,兴旺衰竭,最后归于沉寂,这是谁也无法逾越的轨迹,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的帝国没落了,这缕阳光。也许是大自然对他的最后赏赐。我和陈兄先后在铜像前留了影,轮到卫兄时,他却推托不就,说自己和伟人相距太远了,不够格。哦,我理解他话语里的谦恭和志向。走出庄园,回眸看余晖中依然坚挺的克虏伯广厦,心中不禁浮起一股对经受两次世界大战失败,而屡扑屡起的德意志民族的崇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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