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永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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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打的牢房流水的囚犯
·论真理、谬误与片面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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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永敏关于财务、金钱、转款的紧急声明
· 民运队伍宽容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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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8人权快讯二则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第五章《此情可待成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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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墙老人付月华家被强拆人被拘留十五天后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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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民主人权运动角度看当代中国系列 前言 (一)从民主人权运动角度看当代
·李旺阳及其家人饱受迫害之惨况
·秦永敏门口再次被安装大量监控器 电脑受攻击电邮地址被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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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行双曲线(长篇小说)

逆行双曲线
   
    ——青年画师的1983年大限
   
    (长篇小说)

   
   她捂住了我的嘴,把脸贴近我说:
   “还说那些干什么?要不是因为我,你绝不会到这种地步……”
   这把名誉、贞洁和感情看得高于一切的痴心姑娘啊,你为什么今天才说出这些话?如果你当初原谅了我,如果我的男子气概没有丢在大街上,我的脸面没有丢在全市人眼里,那该多好啊!
   当然,我没有半点资格怨你怪你,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太轻浮太草率太不珍重宝贵的爱情,太自私太荒唐太……
   可当初的一切,特别是后来的那些事情,特别是我的……,老天爷啊,这难道不是你的恶作剧吗……
   1
   和张倩的关系终于闹崩了,不崩又怎么办呢?她家人不同意,我父母也反对。原因只有一个,她比我大五岁!就我们两人而言,本来是不会到这种地步的,但周围的压力那么大,实在是“人言可畏”啊!看到她小孩子似的俏脸上露出那样痛苦的神色,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是长痛不如短痛,怎么办呢?
   听到我和她分手的消息,全车间的几十个姑娘差不多都拍手称快!
   “莫松,你早就该和她散伙了,不然,再过几年,她就会变得可以当你妈啦!”娟娟笑着说道。
   “给你当妈!”我佯做恼怒的回骂道。
   “说真的,你要是急啊,我马上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李玉珍,这个说武汉话的风流小妞儿说。
   “把谁介绍给他呢,就把你自己怎么样?”语音尖利的小香玉话中有话地接上去说。
   “呸,你个小贱人!就是把我介绍给他又怎么样?你是不是妒忌了?”李玉珍寸步不让地对小香玉嚷道,然后又转过来笑着对我说:“把小香玉介绍给你怎么样?要不,全车间三十几个任你挑。”
   “把你一家人全拿来给他挑吧,说我们干啥?”大苹果刮着李玉珍的脸皮笑着说,同时却向我丢来一个媚眼。
   在这里,有三十多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一共却只有一个半男人——我之外的那一个是结了婚的——的车间里工作,简直像在《西游记》上的西梁女国里一样,女人们不再是顶“半边天”,简直是要把天给挤塌了。
   的确,这些姑娘们一个比一个漂亮,参加工作才几个月到一两年,正是要找对象的时候。我作为还算体面的一个大小伙子,又是她们车间主任,自然是一些人心目中有些意思的对象。不过,有了和张倩的这段令人难堪的历史,我是再也不想在本厂谈朋友了,何况厂长,、书记和其他男同事一再用暧昧的语言“提醒”我,千万别招惹是非以负公司的厚望!
   是的,公司领导对我的关照的确叫人感激,刚办起这个工艺美术厂,总共才有六、七个人的情况下,就专门送我到省艺术学院去进修三年,一回来,马上就直接指定我为灯盏车间的车间主任兼花样设计师。当然,我也不负他们的厚望,立刻把整个车间的生产抓了起来,而且,新设计的灯盏不仅在本省打开了销路,就是在广交会上也收到了外商的订货。
   虽说我不想在本厂再找朋友,但要避开她们的——不说追求,只算是有意无意的打情骂俏,有心无心的暗送秋波吧,也是不可能的,我只能一视同仁,注意不和其中的任何一个有多一点的私下接触,也正因为这样,全车间的“集体活动”无形之中大大增加了,不是一起留在厂里开通宵舞会,就是到野外郊游照相。
   当然,我不愿在本厂、车间找朋友也有一个潜藏在心底的原因,那就是她们都太不稳成,太没修养了,整天不是玩,闹,疯,就是吵架斗嘴,没一个有事业心的,像娟娟、小香云、大苹果、李玉珍这些姑娘,尽管都是高干家庭或知识份子家庭出身的,也不仅没有知识,而且不爱学习,简直令人难以理解,她们是怎样受家庭教育的。
   这天下班的时候,我好容易摆脱了姑娘们要我一起看电影去的纠缠,骑车到一位画画的朋友家里去,正当我边骑边考虑一幅画的构图时,不小心一下擦到一个过路人肩上扛着的米袋上,天知道是我的过错还是那米袋没有抓紧,一下子从那人肩上掉下来摔在地上来了个满天开花。
   “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大惊失色地刹住车跳下来一迭连声地道歉。
   抗米的原来是一位姑娘,她楞楞地站在那儿发呆。
   呀,原来是我车间的粘花工彭芸!
   看她的脸色,似乎马上要哭出来了,面红耳赤地站在那儿,神色又急又臊。
   “真对不起,彭芸,我只顾想自己的事情去了,”我内疚地说,一边帮她把地上的米捧进口袋,一边连声的道着歉。
   可那口袋几乎裂成了两半,实在不能把米都装进去。
   没办法,我只好脱下上衣,把米袋放在上面……
   “你这是干什么!”她一把抓住地上的衣服,“这怎么行呢?”
   “没办法,要不然米怎么拿?何况衣服已经脏了。”我边说边摁住衣服,继续把米往放在衣服上的口袋里捧。
   她在我们车间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从来不和我说话,更不用说在一起游玩笑闹了,只要不看到她,我就根本想不起这个人来。
   她生性沉默,衣着朴素,干活踏实,与世无争,这就是我的全部印象。
   然而,现在我抬起头看她时,才发现她竟那样漂亮,一对清澈的大眼睛显得有些忧郁,却充满了智慧感,令人一看就觉得是一个内涵丰厚,聪颖过人的姑娘,而那细细的鼻梁和樱桃小嘴则和那美丽的粉红色面颊一起令人想起工笔画中的古典美人,赵飞燕、林黛玉……一幅幅图画在我眼前叠映在她脸上。
   “莫主任,不麻烦你了,我能把它拿回去。”也许是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了,她把头偏向一边,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口吻说。
   我像挨了当头一棒。
   说实在的,这个三十来人的“车间主任”并不算什么正式职务,“主任”这个头衔在别的姑娘口里当做笑料,说出来的时候,倒显得有点正经,现在被她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之后,反而像是在嘲笑我了。
   可她也许并没有觉得这一点,脸色的庄重、严肃简直令我感到不敢大声说一句话,生怕万一出什么错误而无地自容。
   我不敢正视她了。
   真没想到,在我们这个三十来人的小车间里,竟然有从未发现的新大陆!
   “就是我不认识的人口袋撞破了也该送回去,”我边捧着米边说,“何况你也根本没法拿。”
   她轻轻叹了口气,的确,要她一个人弄回去,可真是不太容易的。
   就这样,我把地上的衣服连米袋一起提起来放在自行车后架上了,她低着头,默默地扶着米袋跟着推自行车的我走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买到米了?”我无话找话地说。
   “我是按时下班的。”听那口气,竟像是怕我说她早退了似的,“早上上班的时候就把米袋带来了,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
   惟恐自己说话不慎而刺伤了她,我一路上再也没有开口。
   我说话素来没个轻重,她又是那样的敏感,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一栋楼房上了二楼,把米送到了她的家里。
   她母亲,一位慈祥的中年妇人明白情况后,开始用一种让人不自在的眼光打量着我,同时递给我一支烟,并叫彭芸倒茶。寒暄几句之后,她母亲就到厨房去了,我这才来得及打量一下这个家庭:两件套的单元,因为床多,显得有点拥挤,陈设也相当简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看到一张床头放着她常穿的衣服,枕头边上堆着一大摞书籍,最上面一本是《写作知识》,下面隐约可以看到《十月》《当代》之类的几本大型刊物,旁边还放着一本《文学概论》,我惊讶地问道:
   “你喜欢文学?”
   “谈不上,偶然看看。”她的神色比路上自在多了,但说话时眼睛仍不看着我。
   我平常和女孩子打交道成了习惯,可在她面前却感到局促不安,两眼也不敢正视她,当与她的视线相碰时,竟感到有些心慌意乱了,而她把眼睛转开的同时,脸上迅速飞起了两片红云。
   “我说莫主任啊,咱家姑娘和别人不同,她缺少心眼,不会做人,笨嘴笨舌的,你和她在一起工作,又是她的领导,可得多关照一下啊!”她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边用抹布擦着手上的水边说,“可她聪明还是挺聪明的,前年考大学呀,老师说只差了几分,你说气不气人!”
   “哦,那是的。”听她妈这么一说,我不禁朝彭芸瞅去,真看不出来,她竟然有这么好的成绩!
   说来惭愧,将近四年前我考大学时,几门功课加起来才几十分。因为除了画画,无论上什么课,我都一句也不想听,我们班上的所有学生成绩几乎也都比我强不了多少。小时候在搞“文化革命”,底子没打好,这时要赶起来也来不及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呐。
   应酬了几句之后,我越来越不自在了,她一言不发,她母亲喋喋不休,何况我还有事,于是,拿起弄脏的上衣就站起来告辞了。
   “哎呀,艳群,你怎么这样憨呢?把莫主任的衣服弄成这个样子,不帮他洗一洗还像话吗?”她母亲一把从我手上夺过衣服对彭芸嚷道。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忍不住注意打量起她来,她见到我时,却仍然像以往一样不动声色地低头走过去了。整个上班的时间里,我都在留意着她,虽然她仍然像以往那样努力地工作,很少参加其他姑娘的笑闹,我却觉得她突然成了一个惹人注目的人,觉得她身上有一股特别的魅力。
   第三天上班时,我料定她一定把衣服洗净晒干带来了,不料她却仍然像头一天那样冷冷地走过去了。怎么回事?我狐疑了一天,又不好意思去问,难道别人还会要你的衣服不成?
   下班了。
   我骑着车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东张西望,刚要拐弯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莫主任”。
   往那儿一看,是彭芸,她正站在一家小商店门口看着我。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我跳下车来兴奋地朝她走去。
   “对不起,早上就把你的衣服带来了,忘了给你,请你拿去吧。”她从粉红色的手提包里拿出西装来递给我,眼睛却看着别处。
   “你是专门到这里等我的?”我心里的直觉立刻从口里飞了出来。
   “不,不,我是到这里来买东西的。”她脸色顿然大变,说完扭头就快步走了。
   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蠢话来。
   我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惆怅。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我心里,却开始形成了一种模模糊糊的东西,它使我上班时总是注意着粘花工干活的地方,注意着她的举动。不过,这种注意也许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就像我常常注意小香玉、娟娟她们一样,因为打交道多一点的人,在心目中的份量总是会重一点。
   星期天的早上,我骑着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溜达,想遇到什么事就算什么事地玩玩,因为每天上午我是没有心思干正经事的,而下午和晚上,才是我画画的黄金时间,这已经是几年来的老习惯了,
   “呀,这不是莫主任吗?你看看,我的运气就这么好!不是说,你爸爸是食品公司的吗?帮我买点肉怎么样?”一个中年妇女提着个篮子在路旁对我招着手高兴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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