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永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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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学的生理学探索

美学的生理学探索 (写于1986年,原文未完,又逸失大半)
    秦永敏
   
   审美活动,是主体不以对象对自己的直接功利性,也不以自己对对象的分析研究,而仅仅以自己对对象的情感观照为满足的活动。
   审美活动,是主体对对象进行情感观照的活动,这种活动虽然不能使主体得到直接的功利,却能对主体的精神产生良好的作用。否则,主体是不顾意从事这种观照的。与此同时,审美活动虽然以自己对对象的分析研究为满足,但是首先必须对对象有所认识才能产生情感。

   因此,审美活动从两方面与生理现象有关。
   首先,审美主体必须具备一定的生理和心理活动能力,只有这样才能观照对象,从事审美活动。
   其次,审美活动既然能对审美主体的精神产生良好作用,也就必然要以此为中介对审美主体的生理状况发生影响。
   由此可见,审美活动从主体方面说,归根结底是建立在主体的生理基础上的。
   所以生理学探索对美学基本范畴的研究必然要发生影响。
   本文的目的,就是要对审美的生理基础,审美活动对主体生理状况的影响,及生理学探索对美学基本范畴的影响作一番分析研究。
   由于主体怎样才算具备了审美观照的生理心理基础还是一个问题,而按照笔者在本文第一句话对审美活动下的定义,许多动物是有资格成为这种主体的,所以,本文还得探讨一下达尔文曾经提到过的这个问题:动物与审美。由于这个问题既与生理基础有关,有的实例又对主体生理状况有明显的影响,所以我们把它列为本文的第二大问题进行探讨。
   
   第一章
   
   从生理基础上看审美
   
   审美活动的生理基础当然首先是主体进行反映活动的器官,而一般来说,我们通常所谓的审美主体总是指自己——和我们一样的人。所以,我们首先要研究的是作为审美主体究竟有哪些主要的审美器官,人的感官和审美活动的关系,人的感官在什么条件下才能成为审美器官,这些器官它们的生理特征是什么,以及对审美活动有些什么样的制约作用。
   狄德罗说,审美是“对于身心构造和我们一般的可能有的人们而说的。”这话很令人难解。我们人类的“身”是整个地球迄今为此的历史的产物,“心”则是整个社会史的产物。“身心构造和我们一般”的只能是“我们”自己,即今天的地球人,所以如果从最严格的意义上来看,这话等于什么也没有说。不过,狄德罗不可能不知道,地球人不是“可能有”、而是现实存在着的。因此,我们完全可以认为,他这话不是指今天的地球人,而是指一切情况下可能存在的智慧生物。今天的自然科学发展已经向我们证明,狄德罗这种看法是极有见地的。尽管与“外星人”直接接触也许只是遥远未来的事情,但我们已有可能对它们的身心情况进行一系列严格推理,因为支配着我们的那些具有普遍意义的自然规律对于它们来说也是同样有效的:即然自然科学家们能够从由自然科学的角度对它们进行推理,在像美学这样的社会科学里,又为什么不能结合它们进行研究呢?
   更现实的事情是,从地球发展史上看,人类的出现不过是几百万年内的事情。即使从森林古猿算起,充其量也只能以千万年为单位计,而地球的生命史有四十多亿年的历史,光显生宙就有二十多亿年;从未来看,地球和太阳系正处中年期。如果人类在未来的几十亿年中不发生各种根本性的变化,那才真是怪呢!所以,根据今天的文明程度提供的知识,结合未来人类的研究,来扩大眼界讨论一下美学问题,恐怕是不为无益的。
   本章的任务就是研究审美器官问题,探讨高级智慧生物与审美和美学可能具有的关系。
   
   第一节、审美器官
   
   人类审美的主要器官是眼和耳。
   这样,在跨入文明社会门槛的时候,无论哪个国家和民族都把美限于视觉和听觉范围,以及它们所能感知到的物质形式,我国周朝时就有“眼见为美,耳听为乐”的说法,欧洲古典主义的看法也直截了当地认为美在物体的形式,这当然是指眼和耳能感知到的那些方面的某些形式。
   不过,人类的审美活动器官并不限于眼和耳。例如常常作为形式美的属性的光滑和优美中所蕴含的柔弱、软和都具有触摸觉的性质,主人们欣赏花卉和自然风光时,嗅觉更是非常极积地参与审美活动的。
   为此,美学史上许多人都强调,艺术必须向人这个整体说话,不应当限于哪一部分。
   现代心理学也告诉我们,不同的感觉器官有特定的互相协作和互为补充的关系。每一种感官都贡献出它自己关于物质世界情况——包括美的方面的情况的描述方式。它们每一个在质上不同的印象常常混合为连贯统一的印象,所以,我们没有理由忽视所有感官都能为审美提供信息的事实。
   但是,眼和耳毕竟是我们最主要的审美器官。
   我们进行审美活动时主要是依靠视觉和听觉,因此,我们对审美器官的研究重点还是必须放在视觉和听觉与审美的关系上。为什么其他器官不能成为主要的审美器官。要成为主要的审美器官必须具备什么条件?这两个问题比前者更基本。所以,我们首先要研究一下感官与审美的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不仅对人类,而且对一切可能存在的审美主体都有着原则性意义。
   1、 感官与审美
   视觉和听觉在审美活动中起着最重要的作用,嗅觉和触觉的作用少得多。味觉的作用一般更可以忽略不计。至于近代以来讨论得较多的筋肉感觉只是审美活动的效果果,而不是一种观照活动,就不必提了。这些方面,美学界早有定论,我们也没有什么争议。
   可是,为什么视觉和听觉是主要审美器官,而嗅觉和触觉则只起辅助作用,味觉更与审美关系极少呢?
   笔者信手拈来英国斯宾塞的这么一些看法,或许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一般来说,味觉不具有审美性质。因为很显然,味觉与饮食关系密切,受着保全自己的法则的制约。嗅觉就常常带有审美性质了。因为嗅觉可以超出生存需要之外。至于视觉,听觉几乎与保全自己无关,所以被人们称为审美的器官。”(朱光潜的概括)
   这种看法显然是从生理学角度出发的。其衡量标准只有一条:与直接生存需要的关系如何决定其是否属于审美器官,与直接生存需要关系越大,与审美的关系越少。相反与直接生存关系越小,与审美的关系就越多——主要的审美器官必须超脱于直接的生理需要。
   这种看法有一定道理,它可以把一般的生理快感和审美快感区别开来,(虽说就此而言作用也有限)但问题却不少。因为证明味觉不能成为主要审美器官的唯一理由,是它受保全自己的法则的制约。这条理由比“直接生存需要”说更具有概括性、一般性,因而更具有理论性。可这种说法恰恰是站不住脚的。比斯宾塞早一个世纪的英国美学思想象博克也是从生理学角度出发讨论美学问题的,他就认为,崇高感的来源是由自我保存原则引起的,美感则是由种族保存引起的。显然,如果人人都像蜜蜂那样“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也就没有什么英雄业绩可以叫人崇敬、钦佩了,可见受自我保存法则支配不能成为一项决定器官与审美关系程度的主要条件。
   可是,受自我保存法则的制约同样能成为美感的原因1
   因此,斯宾塞的论据只是“不能与饮食有直接关系”这一件事实,而不是一项一般性原则。以这种事实为依据,显然不可能全面地解释视听嗅味与审美活动的关系的各种差别。
   因此,要使人类感官与审美的关系得到圆满的解说,看来还需要进行一番研究。
   笔者的探索表明,感官的审美功能由以下因素决定:
   首先,是否是超距离感受器。
   超距离感受器是指那些不必与对象直接接触就能感知对象的生理器官。
   与此相应,只能靠与对象直接接触来感知对象的生理器官,我们把它叫做接触感受器。
   这个因素中,应有三个具体内容,除是否是超距离感受器外,还有超距离感受能力的大小和直接接触中感受能力的大小两个方面了。
   显然,人的三种感受器中,眼、耳、鼻是超距离的,舌、身是接触性的。
   超距离感受器使主体不必直接接触对象,而能在一定距离之外对对象进行观照。
   这样,它感知对象时,就不必局限于对象的某一部分,而能把对象作为整体来认识,不仅如此,它还能同时接受一切与对象具有同一种感受性的客观世界的其他信息。例如我们看东西时不仅可以看到特定的对象,还能同时看到它周围的一切;我们听什么时,不仅能听到特定的声音,还能同时听到一切能为耳朵接受其他的声音,我们闻东西时,不仅能闻到特定的气味,还能同时闻到一些能为嗅觉感知的其他气味。这种特性使我们不仅能把对象作为整体,而且能把对象放在一个广泛的背景中进行认识,通过对一个对象的整体和它所存在的环境及各种关系的直接观感,我们就能准确地把握该对象的性质、地位、作用等等,从而产生丰富而复杂的感受。
   任何审美感受,都是由主体的主观基础,客体的特殊性质和该客体作用于主体的一般情况三者及它们之间矛盾性的统一决定的。
   一种客体作用于一类(如人类)主体时,一般来讲会有一种共同的感受,这种感受是因为生理上的同一而作为背景存在的,否则共同美就无法想像,与此同时,个别个体的的主体主观基础差异(主要是社会经历的区别)极大,这又决定了同一客体在一类主体上反应的差异。
   由于这三种情况在视觉及听觉上可以说具有无限多的组合方式,所以,主体的感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具有无限复杂性。
   相比之下,能使人产生嗅觉的客体少得多。嗅觉客体的特性也少得多。所以主体能通过嗅觉产生的情感变化也少得多。
   此外,作为超距离感受器,视、听、嗅的差别从距离和速度上说也是非常值得重视的。
   一般来讲,视觉可以对视野所及的范围内的总体情况“一览无余”。
   听觉就得稍加分辨。
   嗅觉则要分辩也很困难。
   而视觉的范围如果登高远望,可以看十几公里,速度则可以忽略不计;听觉的范围一般只限于几十米几百米,时间上300米外就得一秒钟后才能听到。正因此,虽说在专门欣赏针对它的特性而创作的艺术——诗、歌、音乐之类时,它可以和视觉的直观艺术媲美。但在欣赏自然美时,其差别就十分显著了。
   至于嗅觉,它依靠的是化学分子在空气中的飘浮,不仅距离上只局限于能感知的有限范围,时间往往得花一秒至几秒钟。如果逆风,甚至连近在咫尺的气味也闻不到。何况它很少方位感。因此,它正确、全面、客观、迅速地感受对象的能力与听觉相比,比听觉和视觉相比的悬殊还大得多。
   正因此,在超距离感受器中,能力最强的审美作用也最大,能力最差的审美作用也最小。
   接触感受器则只有靠对客体的直接接触才能感受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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