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文学
北京周末诗会
[主页]->[诗歌]->[北京周末诗会]->[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贵族/杨显慧(一)]
北京周末诗会
·从皇族内阁到辛亥革命/丁朗父
·从皇族内阁到辛亥革命/丁朗父
·从皇族内阁成立到辛亥革命爆发/丁朗父
·遙望孙先生的背影/民国复兴运动辑
·台湾民主的品质与中国的出路/丁朗父
·一个大骗局,百年专制史/塞鸿秋
·国家/孫儀词 劉家昌曲
·北京中原教会的2005年/丁朗父
·死磕派律师如何死磕/钱杨
·张家瑞等在北京要求注册中国人权观察
·台北不是天安门/直言
·恍若隔世又见向阳花/老知青
·文革风气一览/老知青
·面对专制的恐惧与勇气/丁朗父
·对专制的恐惧与勇气/丁朗父
·陈炳焕不做大官做大事/丁朗父
·丁朗父观念设计作品之一
·我们的旗帜/丁朗父
·一黨專制是人类历史上最坏的制度/(民國復興運動)丁朗父
·观念设计作品之三、丁朗父
·什么是觀念藝術/丁朗父
·观念艺术的典范作品/民国复兴运动
·民国复兴运动领导人介绍
·留在大陆的中华民国/丁朗父
·我的耐力训练/(民国复兴运动)丁朗父
·我的耐力訓練之“夏”/(民國復興運動)丁朗父
·高洪明:献给母亲的祭奠
·民国复兴运动问答
·我的耐力訓練之冬篇/(民國複興運動)丁朗父
·赵紫阳晚年认为应当学蒋经国/民国复兴运动
·民國復興運動問答
·律师声明/Hu Blog
·记忆中的那张血盆大口/(民国复兴运动)丁朗父
·叶老大的新作/秋雨摄影
·琉璃厂的牌匾/(民国复兴运动)朗父先生辑
·一个维吾尔人的家庭史
·北京市井人物/(民国复兴运动)丁朗父
·民国复兴运动鸣谢/无秘密学会
·北京百姓/(民国复兴运动)丁朗父
·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民国复兴运动)丁朗父
·徐文立:『六四』国殇廿五载感言
·二二八与六四本质上完全相反/天涯牧晨
·为了我们的25年我件将绝食三天/韩燕明
·北京市民公祭八九民运二十五周年文告/荣城
·母親——六四25年祭(一)/王康
·北京老百姓/(民国复兴运动)丁朗父 本周分享: 圣经教导,凡事相信。 如果
·四季耐力训练/(民国复兴运动)丁朗父
·關注香港 刻不容緩/徐文立
·香港不民主中国没希望/民国复兴运动协进会筹备委员会
·駁中共香港白皮書/徐文立
·丢掉幻想准备战斗/中国民主党全国联合总部
·丢掉幻现准备战斗
·应当得满分的零分作文/袁彬
·周有光/中国还没有崛起
·跨国界歪理与点对点渗透/民国复兴运动
·中国城花园角的一日/民国复兴运动
·箴言一束/(民国复兴运动)丁朗父
·今日中国真正进入红卫兵时代/闲人维杰
·我的理想与信仰——诗人、画家丁朗父访谈/楚钟道访谈
·投身民国复兴运动的理由/丁朗父
·触目惊心的杀人运动/尹曙生
·山东高清城乡调查/高洪明
·山东高清城乡调查/高洪明
·香港不民主中国没希望/民国复兴运动协进会筹备委员会
·六月北京记忆/民国复兴运动
·琉璃厂图/(民国复兴运动)丁朗父
·琉璃厂图/(民国复兴运动)丁朗父
·怎样战斗?/民国复兴运动
·感謝美國飛虎隊英雄/王康
·是时候了/沈泽宜(遗作)
·是时候了/沈泽宜(遗作)
·孟之飞:P民论诗
·小华:关于北大荒知青的一本书和一个真实的故事
·泥塑《收租院》是中国艺术和艺术家之耻
·綦彦臣封笔避祸?
·文朗藝術
·人道不下庶民羞耻不上大夫
·余习广:文革道县大屠杀实录(一)
·余习广:文革道县大屠杀实录(二)
·陈士胜:暴政创伤综合征
·徐文立:星星美展——民主墙的行动
·致馬英九前輩、宋楚瑜前輩的慰問信
·我想为胡石根长老写一条帖子
·二二八领袖谢雪红事迹
·二二八领袖谢雪红事迹一笑潭
·國黨議去中國孰料黨名竟成香饽饽/一笑潭
·老胡的火炬/小平
·老胡的火炬/小平
·丁朗父:有请三民主义
·梁太平诗歌
·胡石根称中国曼德拉当之无愧
·胡石根作品——行动者的诗篇
·胡石根中原论道
·陈坡《文化大革命沉思》(1-5)
·陈坡:《文化大革命沉思》(6-15)
·陈坡:《文化大革命沉思》(16-25)
·刘京生:帮帮王藏
·陈坡:《文化大革命沉思》(26-35)
·陈坡:文化大革命沉思(36-50)
·周舵短评:一部法西斯主义文艺作品——大秦帝国
·胡星斗:我看林彪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贵族/杨显慧(一))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出我的慌张来了,脸上显出诧异的神情说,怎么,他不在呀?
    我没回答,只是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便扭脸看了看我的伙伴
   们,想从他们那儿得到一点灵感。可他们静悄悄或坐或躺,眼睛都
   盯着我不说话。我更慌张了,对她说,坐下,你坐下,我跟你说。你
   是董坚毅的爱人吗?
    她说是是,我是董坚毅的爱人,但她没坐。她的眼睛往四下看
   了看,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便把询问的目光投在我的脸上,
   说,你是叫李文汉吗?我说对对,我叫李文汉。她又说,哦,你足李
   大哥,那好,那好。老董在信上说了,他要是不在明水乡的话,叫我
   找李文汉——就是你呀?我哦哦地应着,她继续说,我接老董的
   信,说他可能要调个地方,叫我能来就来一趟。我想,前几次来看
   他都是去夹边沟,明水这边还没来过,我就来一趟吧。要是调到一
   个新地方,安定下来,我再来,时间就太长了。李大哥,老董是调走
   了吗?
    出去了,老董出去了……我胡里八涂地应着,躲开她的眼光跪
   在地上拍打我的铺脚,说,坐下坐下,你先坐下呀。我的铺很脏,但
   我拍打和收拾铺盖不是为了干净,而是想利用这个时间来思考怎
   么告诉她关于董坚毅的事。
    她坐下了。她的手里提着个很大且鼓鼓囊囊的花格子书包,
   她放下书包,然后抹下头上的绿色绸缎方巾,仰起脸来看我。这是
   个典型的南方人,有着鼓鼓的前额,凹陷的眼睛,很秀气的脸,尖下
   巴。董坚毅跟我说过,她已经三十岁了,但我看她也就是二十五六
   岁的样子。真不忍心告诉她董坚毅的事情,我忙忙地又去洗茶缸,
   然后给她倒水。我的铺前有个热水瓶,那是我的,但提起来晃晃却
   是空的。我便说,你先坐一下,我去找点开水。我原想以打开水为
   借口走出去,这样我就有充分的时间思考怎么和她说话;可是她
   说,不要去了,不要去了,李大哥你坐下,咱们说说话。老董干什么
   去了,几点钟能回来?我只好对其他人说,喂,你们谁有开水,给顾
   大姐倒一点!右派们大都有各自的热水瓶,放在自己的铺跟前。
   我从一个右派的热水瓶里倒了开水,把茶缸子放在我铺旁的皮箱
   上,然后说,顾同志,我叫你大姐对吧?老董跟我说过你三十岁了,
   比我要大几岁,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她笑了一下,表示默认,但
   有点难为情的样子。然后说,小李大哥,这老董去哪儿啦,你知道
   吗?我说,顾大姐,老董的事我要详细跟你谈谈,可是你听了我的
   话可不能太伤心。老董走了,走了七八天了。
    在接待她的这段时间里,我在心里作出决定,要告诉她实情,
   瞒是不行的。只是这样的谈话对她来说太残酷了,我于心不忍。
   为了掩盖内心的不安,我立即扭脸朝着洞里的其他人说,对吗,老
   董走了七八天了?老晁,你说是不是?但是谁也没回答我,他们静
   静地坐着,敛气收声望着那个女人。
    我害怕那女人痛哭起来,可是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直愣愣
   盯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她没听清我的话呢,还是不懂“走
   了”的意思,我就又说了一遍:顾大姐,你明白我的话吗?——老董
   去世已经七八天了。
    她哇的一声哭起来。其实,她听懂我的话了,她是在抑制突如
   其来的悲痛。在抑制无效的情况下才哭出声来。
    这是那种发自胸腔深处的哭声。她的第一声哭就像是喷出来
   的,一下就震动了我的心。接着她就伏在那个花格子书包上呜呜
   地哭个不停,泪水从她的指缝里流下来。她的哭声太惨啦,我的心
   已经硬如石头了——你想呀,看着伙伴们一个一个的死去,我的心
   已经麻木了,不知什么叫悲伤了——可她的哭声把我的心哭软了,
   我的眼睛流泪了。确实,她的哭声太感人了。你想呀,一个女人,
   在近三年的时间里,每过三两个月来看一趟劳教的丈夫,送吃的送
   穿的,为的是什么呀?是感情呀,是夫妻间的情分呀,盼着他出去
   阖家团圆呀!可是她的期望落空了——丈夫死掉了,她能不悲痛
   吗?再说,那时候从上海到河西走廊的高台县多不容易呀!你知
   道的,现在从上海坐去乌鲁木齐的快车两天两夜就到高台!可那
   时候,铁路才修到哈密,这条线上连个普通快车都没有,只有慢车,
   像老牛拉破车一样。她从上海出来,还要转几次车,要五六天才能
   到高台。一个女人,就是这样风尘仆仆数千里奔夫而来,可是丈夫
   没了,死掉啦,她的心受得了吗,能不哭吗?我落泪了,的确我落泪
   了。我们窑洞其他的右派我看见他们也都在悄悄地垂泪。我们确
   实被那个女人的哭声感动了。
    我等着那女人哭了一会儿,把最初的悲痛、艰辛和委屈哭出去
   一些之后,劝她:顾大姐,不要哭了,你要节哀,可不能把身体哭坏
   了。你还要回上海呀。我这样劝一点儿作用也没有,她还是号啕大
   哭。后来我说,顾大姐,我想跟你说说老董的情况,老董在去世之
   前托付过我一些事情,我要告诉你。她这才克制住了号啕大哭,坐
   起来,打嗝一样地抽泣着,看我。于是,我把董坚毅去世前后的事
   讲了一遍。我重点突出地讲了董坚毅死亡的过程,告诉她董坚毅
   死时没有痛苦,他是在和我们说话的时候突然停止了呼吸的。我
   们把他皮箱里一套新呢子制服给他穿起来,用他的被子和毯子裹
   好,拉到坟地埋葬了。
    董坚毅说的不愿埋在大西北,叫女人把尸体运回去的话,我隐
   瞒了。我只是告诉她,老董死后,他的遗物被农场管教科拿走了。
   你要是这次想拿回去,你就到场部去找管教科,要是不拿,他们以
   后可能把贵重的东西从邮局寄给你,其他的就当破烂扔了。
    她又痛哭起来,哭着说,人都见不着了,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她又哭了,很长时间,然后才止住哭,拿过花格子书包打开,掏
   出好几个纸袋子,打开摊在铺上。然后她说,小李大哥,这两件衬
   衣是我在上海买的,给老董买的。老董走了,也就没人穿了,你就
   留着做个纪念。说着话,她又抽抽噎噎地哭了,哭着又说,这里还
   有一件毛衣,是我自己织的,一针一针织出来的,我就拿回去了。
   然后她指着那些食品——饼干呀,肉松呀,蛋糕呀——提高了嗓
   门:这些吃的东西,你们大家就吃了吧。
    要是往常,哪个右派的亲人来探望,身边总是围着一帮人,期
   望能得到一块饼干,或者一勺炒面和一支香烟,但是这天的情况竟
   然这样令人难以置信:人们都坐在自己的铺上不动,显出很文明的
   样子。有人还以高贵文雅的口气说,不吃,我不爱吃甜食。经她再
   三催促,有人才说了一句:你回上海的路上不吃吗?那女人说,我
   能吃多少,有几块饼干就行。我在火车上还可以买盒饭,你们可是
   没地方去买。
    你说得对,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那个说话的人站起来,弯着腰
   走过来,拿了两块饼干放进嘴里。不知什么原因,他嚼了几下就咳
   嗽起来。有人笑了一下,说,小心,小心呛死。他咳得眼泪都流出
   来了,但还是把食物咽下去。他抹着眼泪说,呛死我我也要吃,叫
   我女人去找顾大姐打官司吧。人们都笑,那女人也咧了一下嘴。
   笑声中,人们才走过来拿吃的,走不动的人跪着挪过来,把他们脏
   污的手伸向那些食品袋。我急得大声喊,喂,你们客气点,给顾大
   姐留下一包饼干路上吃。但最后我的铺上只剩下一些细碎的面包
   屑。那女人对我说,叫他们吃吧,叫他们吃吧,我在火车上买盒饭
   吃就行。
    我觉得这帮人在老董的女人面前抢吃抢喝,有辱斯文,太不雅
   观了,抱歉地对她说,顾大姐,你不要见怪,我们这些人真是饿极
   了,脸都不要了。她叹息着说,不怪大家……
    人们吃完食品,坐回到自己的铺上去了,有的人手里还捧着多
   维葡萄糖的粉末一口一口地舔着。这时那女人又说,诸位大哥和
   兄弟,你们是老董的朋友,老董活着的时候,你们对他的帮助,我非
   常感激,只是有一件事还要请你们帮我做一下……她说到这里停
   住,眼睛看着大家。大家也都静下来看她,等她往下说,有的人还
   催促:说吧,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她才又接着说,我这次来看老董,
   根本就没想到他会不在了,连个面也没见到。所以我想呀,请你们
   带我到坟上去看看,帮我把他的坟挖开,叫我看他一眼,然后我要
   把他运回老家去。请你们帮我这个忙。立即就有人说,行呀,这有
   什么难,埋得又不深,不费事就能挖出来。但我却吓了一跳,忙说,
   顾大姐,那可不行,老董的坟可是不能动。
    她惊讶地说,为什么?
    我说,你想想呀,才埋进土里七八天,肉体开始腐败了,但又很
   完整,那个样子你挖出来怎么运回去,火车上叫你运吗?
    她愣住了。
    我又说,不行,你可别打这主意。迁坟可不是运个死狗死猪那
   么简单的事。
    她说,那可怎么办?
    我说,你要是真想迁坟,就过几年再来,到那时就可以把他的
   骸骨带走了。
    她不说话了,在思考,良久才说,没办法吗,真没别的办法吗?
   那就只能按你说的办了,我就过两年再来,赶在三周年之际迁坟。
    我说三周年也不行,肉体在地下腐败的过程很慢,三周年时问
   恐怕太短。接着我又以随便但却认真的口气说她:你着什么急呀,
   反正这一次带不走,你就多过几年再来呗。人都说人土为安,他已
   经人土了,很安稳了,你就不要急着迁坟了。
    她说,好的,好的,我听你的话,过上几年再来。今天就请你带
   我去他的坟上看看就可以了,然后我就回去。
    我的心里格登响了一下。这是我最怕的一件事。我一边思索
   一边说,顾大姐,老董的坟……你就不要去了吧。
    她的眼睛立时显出惊讶的神情,说,为什么?
    我躲开她的眼睛支吾着说,不为什么,就是……一个土堆,有
   什么看的?
    她的脸色有点变,说话的口气也有点变:小李大哥,我跑几千
   里路来大西北就是看他的……
    我有点狼狈了,说,是呀,你是来看他的,可是他已经不在人世
   了。
    人是不在了,可是上坟扫墓是应该的。
    是应该,是应该,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的坟……可能找……不到了……
    怎么会找不到?
    我真是不知如何回答她了,因为她的脸上一片狐疑的表情,眼
   睛似乎要把我看穿。我支支吾吾了:
    荒滩上到处都是坟堆,乱七八糟的……怕找不到呀。
    她说,小李大哥,你刚才还说过,是你们亲自把他拉到坟地埋
   葬的。这才几天时间,你就认不出地方了吗?
    我心里真是后悔,后悔先前说话欠思考,现在竟然陷于狼狈。
   为了改变狼狈境地,我厚着脸皮改口说,顾大姐,刚才我说的我们,
   是指掩埋组的人,而不是我和我们窑洞的人。

[上一页][目前是第2页][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