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永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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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恨,昨夜梦魂中(长篇小说 第四章)


   
   
   
   

   
   第 四 章
   
   李玲身世同样悲惨
   
   
   天下哪来那么多的巧事?又哪来那么多的福尔摩斯?曾明的推理虽然不无道理,但那照片却并不是自己掉进李玲衣兜里去的,是她本人“偷”去的。
   不过,说她是“偷”也未免言之太重。
   要是那张像片和她无关,没有她本人在上面,不是她自己多年没见到的全家像,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这种事的。
   也就是说,曾明并没有看错,她的眼睛和刘静几乎一模一样。因为两个同胞姊妹的遗传基因中一样的部分太多了,她长得不像姐姐,还不准眼睛像姐姐么?
   在游泳池的第一次见面中,李玲就立刻认出了曾明。
   这个沉默拘谨的男人正是六年前到她家去看了她爸爸,又和她一起到医院去看她母亲的人。
   当他从病房出来时,竟说什么她姐姐刘静已经自杀身亡,她怒不可遏地煽了他一耳光以后,他又像精神病一样捶胸大哭着跑走了。
   当时她正处于面临家破人亡的境地的前夕,平静刻板的生活中突然来了这么个非常悲哀的青年,父亲把他当作哪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老朋友派来探望自己的儿子了,因而没问他姓什名谁,没管他的来龙去脉,他提出要见母亲,李玲便带这个一见就使他感到和蔼可亲的青年到医院去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个人来看瘫痪在床的父亲和危在旦夕的母亲,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人来,她怎么能不感到格外高兴呢?
   六年过去了,她已经从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像貌已经大变了,何况曾明当初正处于疯狂的状态中,根本没有留意到刘静的妹妹是个什么样子,自然认不出她来。
   曾明的变化却不是那么大,她一看到这个自己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寻找的人,就注意起他来,可既不知他姓甚名谁,又不知他和姐姐的关系到底有多深,要想从他那里打听到姐姐自杀的真实情况,绝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一边观察他,一边考虑怎么着手,结果直到分手也没想出个主意来。
   第二天,她一反先前的消极态度,硬要卢丽芳和雪云一起再去游泳,在那里果然又碰到了他。她怂恿着她们一起到曾明家去,没想到看到全家像后一时没法遏止自己的感情,当场就拿起来端详了一阵,然后放进衣兜里的笔记本中了。她本想拿去翻拍后,再找个理由将原像片还给曾明。不料被曾明当场发现,并且引起了轩然大波,以至后悔莫及了。
   从曾明对这张相片的珍视态度和至今还没有谈朋友的情况上,她就明白曾明对姐姐的感情绝非一般,但她已经打定主意,在听他说出姐姐的详细情况之前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少女们对男女之间的微妙感情是最敏感的,她和卢丽芳、郑雪云是最好的朋友,彼此自然都深深了解,郑雪云对曾明眉目传情的劲头本人未必清楚,她在一旁却洞若观火,这种关系从目前来看还只是两颗心灵之间的最初撞击,并没有迸出美丽而耀眼的火花,何况两人的年龄差距这么大,因而多半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李玲却对双方都感到非常内疚,她的这一插曲打断了人家相互之间感情的自然发展,使她希望能有个幸福归宿的姐姐从前的男朋友和与她无话不说的好同学郑雪云都蒙受了不必要的感情损失,她不能不感到像欠了他们两人的债。
   但是,打听出姐姐的情况要紧,等这事有了结果以后,再没法为他们穿针引线吧。
   那天,三人一回到学校,她就拿出两张像片给郑雪云和卢丽芳看。一张是她一九七四年夏天和姐姐的合影,另一张就是“偷”来的全家像。前者她们两人都见过多次,后者则是多年来她自己也是头一次见到的。
   “噫,你真的把他桌子上的像片拿来了?”正好拿着全家像的卢丽芳惊讶地嚷道,“你拿别人的像片干什么呀?”
   “你再看那一张,”李玲平静地指着郑雪云手上的那张姊妹合影说,“你看这些人是谁?”
   “哦,”郑雪云的凤眼里闪出了惊异的光芒,“那是你的全家像啊!你的全家像怎么会到他手上去了呢?你们好像非亲非故,根本不认识啊?”
   卢丽芳的嘴巴张成了圆筒形,不断“咝咝”地抽着气,然后猛地一拍手:“你的全家像怎么被他当成了宝贝呢?”
   她这才略略地讲起了其中的原委,自然,她所知道的也就是那么一点点情况,她向她们说出了自己想通过和曾明接触,从而弄清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打算:“……事情搞清楚以后,我们三个人就一起到他家里去,告诉他我就是刘静的妹妹,怎么样?”
   郑雪云和卢丽芳当然没话可说。
   她能够掩饰自己的真面目,却无法完全杜绝自己对他亲人般的感情的流露。
   不明真相的曾明自然把她那亲切的言谈举止当成了有心于他的表示,因而不时地把话引到这方面来,特别是李玲一再追问他的罗曼史,在他看来只能是想了解他,从而考虑和他建立什么样的关系,很清楚,只要不说明真相,曾明的这种误会就不会消除。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又不能那么做。看到这种尴尬的情景,她心里很不舒服,事已至此,好忍一忍再说了。
   曾明一提到她的姐姐就痛苦万状地蹲到地上说不出话来了,她本人怎么能不热泪横流?他为自己送还全家像而表示感谢的时候,她哪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呢?
   跑进学校后找个阴暗处就捂脸痛哭起来了。
   她的生活、她的命运,哪里像曾明在游泳回来的路上说的那样幸福美好啊,她记得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夏末的傍晚一大群头顶绿军帽,身穿绿军装、兰布裤,臂戴“红卫兵”袖章的青年男女拿着棍棒冲进了家里,正坐在桌子前面写东西的爸爸看到他们进来,惊讶地站起来礼貌地询问他们找他有什么事,可还没有等他说完,一个气势汹汹的女红卫兵就打断了他的话。后来她从姐姐那里知道,这个女红卫兵司令就是公司书记刘德厚的女儿刘芸,她刚刚从北京受到毛主席接见回来,立刻就带领红卫兵来大抄家。李玲的父亲出身于地主家庭,解放前就成了全国知名的青年作家,五七年被打成右派(虽说早已摘帽,那和没有摘帽又有什么区别?),“文化革命”一开始又被当做昌口冶炼公司的“三家村”村长揪了出来。这样,被红卫兵司令刘芸选为第一个重点进攻的目标,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不过对李玲这个才三四岁的小女孩来说,当时的情景当然是没法理解的,她只看到那个吓得她哭都不敢哭了的红卫兵司令对先进来的人命令道:“把这个黑作家、大右派、反动的资产阶级学术权威给我捆起来!”立刻,一大群男男女女的红卫兵就把爸爸团团围住了,又是打又是骂,横一道竖一道地捆起来后,在胸前背后都挂起了篮子,篮子里堆满从她家书柜中翻出来的书籍,然后连推带搡地往外带,妈妈眼泪汪汪地向他们求情,却被手提武装带的刘芸喝住教训了一顿。接着,姐姐也被她揪住衣领子搡了搡,说了些什么“不和你的反动老子划清界线明天就把你弄到学校去陪斗”,然后才走出门。妈妈、姐姐和她连忙跟了出去,只见他们正把一个写着些毛笔字的高帽子往爸爸头上戴,硬纸壳糊的高帽子怎么戴得住?立刻有人找来一截细铁丝把高帽子紧紧地缠在父亲的脖子上了,平时关系不错的邻居小孩突然像发疯了似的,都在那儿向爸爸身上吐痰,扔石头,泼脏水,刘芸也不闻不问,只忙着指挥人把她家的书往外搬,堆成了高高一摞后,逼着父亲亲手点燃了火,然后才押着他边打边骂地带走了。母亲抱住最先哭起的李玲走进屋里,看着那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家哭喊道:“天啊,这怎么办啊,天啊,这怎么办啊!”姐姐也抱住妈妈的胳膊抽泣着哭了起来,此后的事情,她就记不清楚了。
   她知道的只是从那以后,爸爸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先还勉强能在床上坐一下,后来竟除了左手以外,浑身上下都不能动了,吃喝拉撒睡全都得妈妈一手照料。
   这样一个家庭不要说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岁月,就是在一个平静的时代也是充满了辛酸的,何况她家所在的街坊居民委员会是个“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阶级斗争的样板,三天两头找上门来要这个因为躺在床上不能动才交给她们看管的大右派、大“三反份子”写检查,写交待,写思想汇报,有一个风吹草动,就左右调查是不是这个“人还在心不死”的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在“煽阴风点鬼火”,甚至来一次什么运动就用竹靠椅抬出门去批判一次。不仅是她爸爸,她妈妈也同样多次在单位在居民委员会挨批判。他们不仅逼着她检举爸爸,还要交待她自己资产阶级家庭的罪恶,交待她自己当年从事儿童文学工作时怎样利用小说、诗歌毒害革命后代的罪行,虽然她并没有被打成右派,没有为文学创作受过批判,而且在丈夫打成右派后就主动辞去了在文联的职业而重操旧业当了医生,可居民委员会的革命老太婆是不讲那些的,医院里整过一两次,见这个普通的医生没有什么可批判的之后也就过了关,在居民委员会,却始终都被当做黑名单上的人,动不动就被弄去教训一顿,有时是为本人,有时是为丈夫,有时既为本人也为丈夫同时遭受那些粗俗、鄙陋、凶狠、暴戾的“革命的老太婆们”的精神折磨。
   不过,人总是追求欢乐的,无论是长期辗转于床榻的病人,还是在暗无天日的黑牢里捱时间的囚犯,以及其他一切人,有片时的快意,并且为这些快意的存在而感受到生活在人世上的欣慰,何况李玲当时还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小女孩呢?当躺在床上的爸爸用颤抖的左手抚摸着她的脑后,教她记数认字,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当越来越消瘦的妈妈教她一些不准她当着外人唱的儿歌的时候,当姐姐牵着她到大街上去买冰棒、到公园去滑滑梯、骑转马的时候,更不要说和妈妈、姐姐一起围坐在爸爸的身边说话,她一会儿帮爸爸搔痒,一会儿抚摸着爸爸的脸时感受到的其乐融融的幸福气氛了。
   哪管他门外是刀山火海,荆天棘地,只要一家人心心相印,和睦融洽,生活就必然是可爱的。
   1968年秋天姐姐下放了,家里的欢乐气氛越来越少,尤其是别人都纷纷招回来,姐姐仍然留在乡下以后,爸爸几乎没有一天不紧锁眉头,妈妈虽然在爸爸面前总是做出高高兴兴的样子,背地里却不时偷偷抹眼泪,她自己当然不会像父母那样为姐姐招不回城感到内疚,对姐姐的思念却是无法言说的,苦难的孩子心理上总是早熟,她五六岁时就知道自己家庭和人家的不一样,不仅从来不在爸爸妈妈面前撒娇哭闹,而且事事处处为他们着想,帮他们做事,为父母的痛苦而痛苦,她那小小的灵魂里装的忧愁痛苦哪里是旁人所能理会的啊。
   她就这样,在忧郁的家庭中慢慢长大了,成了十二三岁的姑娘。
   新年来临前好久,妈妈就特地写了一封信给姐姐,叫她无论如何都要回来过年。然而,和往年一样,腊月二十几接到了姐姐的一封信,当时妈妈正从她工作的市立第十医院下班回来,拿着信便上楼来,像往常一样让小女儿折开了先给丈夫看,自己收拾了一下家务后,才坐在丈夫床边展开信来读。果然不出所料,大女儿又是要和贫下中农一起过革命化的春节,说是已经有六年没回家过年了,眼看今年又要招工,把这一个春节坚持过去吧,这样,到时候无论在大队公社方面,还是在招工师傅方面都有话可说了。“为了能早日和全家人团聚,并且永不分离,不孝的女儿只得违背母亲大人的意愿,留在这里和贫下中农一起过革命化的春节了,”看到这样一封信,谁还能有什么话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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