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永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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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永敏2014.12.5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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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恨,昨夜梦魂中》第三章


   
   
   第 三 章
   

   宝贵相片何以失而复得
   
   
   这辈子还能像和刘静相识的经过那样邂逅一个“她”吗?
   绝对不可能,他心恢意冷地想。生活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年纪也快三十岁了。今天,像刘静那样的出身、那样有才华的人,决不会再遭受她那种不幸的命运,甚至决不会默默无闻地埋没在下层社会……当然,这到也不是坏事。
   脱衣上床的时候,他闷闷不乐地想,总得再找一个姑娘做终生的伴侣啊。怎么找法呢?听天由命吧……
   
   第二天下午从学校骑车一出来,他就想起头天遇见的那五个女大学生,首先浮现在他眼前的是郑雪云的面影,她真是艳美绝伦。
   给看门的老人递了支烟,帮他点燃后推车走进游泳池时,曾明不像昨天进来时那样欣喜若狂,还稍稍有点失望,明知道不会那么巧,可他本来还是有点指望一进来就能看到她们。
   他一圈又一圈地游起来,游到第五圈时,背上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啄了一口,他赶忙站起来去摸背上看怎么了,不料岸上却传来一阵天真快乐的尽情大笑,原来是卢丽芳在池边恶作剧!
   卢丽芳笑得前仰后合,郑雪云和李玲也抿着嘴笑着,三个人都穿着游泳衣准备下水。
   当他一圈游回来时,三个姑娘正在打水仗,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她们两个呢?”曾明停下来向她们问道。
   “没来。”卢丽芳简单地答道,同时趟着水向他走了过来,开始缠着他教自己。
   四个人又毫无拘束地在一起玩起来了,教的教,学的学,一个个都很尽兴。
   很明显,正因为自己比她们大上十来岁,又以一个为人师表的庄重身份出现,她们才在他面前毫无顾忌,仿佛把他当成了个中性人,他自己当然更不敢对她们有任何非分之想,不过他真希望每天能和这些天真可爱的姑娘在游泳池里渡过一个小时,这样他一定会青春长驻,童心不泯了。
   卢丽芳和李玲两人一起练去了,郑雪云按照他的指点练起浮水来,既然已经熟络了,而且又是教练的身份,他不再害怕她那艳丽的面庞和秋波流转美丽动人的眼睛了,甚至开始尽情地欣赏起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来。
   的确是太美了!她的美和张宏兰绝然不同,那淳朴稚气天真未凿的性情给人带来的不是性感。任何那方面的念头都会使人自惭形秽,生恐遭到正义、道德、天良的谴责。就像佛教徒对观音,基督徒对圣母或者说艺术家对维纳斯塑像绝不会产生邪念一样,曾明欣赏她时产生的纯粹是甜蜜温馨的审美愉悦。
   张宏兰虽然那样风流泼辣,却是一个脚踏实地有顽强生存能力的女子,能经得起任何生活风暴的袭击,郑雪云则尚未涉世,如果她也遭到张宏兰那样的命运,是不是还能保持这种美好的气质性格呢?恐怕能像张宏兰那样就不错了吧?幸亏张宏兰经历过的那段恶浊的社会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你真幸运,郑雪云!但愿你的大学生活、你的毕业分配、你的爱情婚姻都能如意。
   她进步不小,显然已经接近学会的阶段了。他托着郑雪云的下巴让她浮在水上练习蛙泳,多么细腻,多么光滑的皮肤啊,她那圆浑漂亮的面庞整个的托在曾明的手上,像一件精美的艺术珍品,可这艺术珍品是活的,会呼哧呼哧地喘气,把一口一口的水喷出来!曾明真想干脆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而不是用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但他不敢,他本心只是纯粹的审美冲动,但在别人——虽然旁边只有卢丽芳和李玲——在郑雪云本人看来一定是居心不良了。
   直到游完泳,他都没有让自己的心思流露出一点点,毕竟是有理智的人嘛。
   往回走的路上,郑雪云对他的态度明显比先前亲热多了,以致曾明几次发现李玲在偷偷打量他们两人。放心吧,曾明在心中对李玲说道,我可不是你们的同龄人,整整比你们大半代呢,还怕我把你的同伴的心拐跑了?
   “走,到你家去玩玩!”一直喋喋不休的卢丽芳丝毫没有觉察到三人对曾明关系的微妙变化,突然心血来潮地说道。
   “到我家去?”曾明一楞,“以后再说吧,等我有点准备再去。”
   “那为什么呢?怕你爱人看到我们不高兴?”卢丽芳快言快语地说。
   郑雪云、李玲都注意着他,虽然并不敢打她们的主意,他还是生恐姑娘们以为自己已经有家室或者有恋人,连忙辩解道:“女朋友都还不知道在哪个人家里呢。”
   “骗人,不然你怎么怕带我们去?”李玲冷冷地说。
   “不是那么回事,我家房子太挤了,你们去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他没有说谎的习惯,只好老实招认道,“我二哥结婚占了一间房子,现在我和我妈挤在一间屋里,不用看就到想到有多么寒碜了。”
   “那你怎么说有准备了再让我们去呢?”卢丽芳 着脑袋说。
   “过一段时间我哥他们找到房子就要搬走。”
   “房子紧点有什么?看看就能把它看得更小了?”李玲用咄咄逼人的眼光盯着他说。
   “不管那些,反正我们今天说要去就要去。”卢丽芳强霸地说,不愧是个“小妹妹”。
   “你看,简直是不讲道理。”曾明笑着对郑雪云说。
   “跟你说话啊,就是不能讲道理!”郑雪云看着他嫣然一笑。
   这个笑容使曾明的心酥痒起来,他感到郑雪云似乎确实对自己有一种不同于她们两人的微妙感情,是某种特殊心理的自然流露,是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种好感的萌芽,他的心不禁扑通扑通地猛跳了两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没有根据了,纯粹是自己故作多情。他只顾想自己的去了,一时竟忘了回答。
   “咦,怎么从这边走?”卢丽芳看到他推着车往三角路的西边一条走去,不禁奇怪道。
   “不是到我家去吗?”他也不解地说。
   “那你昨天陪我们到校门口不是绕了远路?”郑雪云用漂亮的凤眼凝视着他问。
   “去了你们就知道,游泳池不是在三角路口上吗?北边那条路和西边这条路的夹角,就是你们卫校和我家所在的地方,昨天我陪你们往北走再往西拐,今天你们陪我往西走再往北拐,是不是一码事?昨天我陪你们多走了几十米,今天你们三个人陪我多走几十米,这下我不是把本都赚回来了。”
   “你真会算帐!”郑雪云善意地嘲笑道。
   尽管事先已经跟她们把话说清楚了,可一到楼门口,曾明还是为自己家的拥挤零乱感到难堪,引着她们穿过黑暗的走廊后,他先跨一步走进了屋里,尴尬地指着房里说:“看到没有,十足的贫民窟,又脏又挤!”
   “呀,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母亲喜出望外地迎了上来,真没想到儿子竟会认识这么多姑娘,在她心里,不消说其中必定有一个是未来的媳妇,高兴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三个姑娘你推我,我推你,在母亲的殷勤邀请下,李玲率先走了进去,郑雪云跟着进去了,卢丽芳反而落在了最后,刚才还热热闹闹无拘无束的气氛消失了。
   想必是看到自己家的这副寒碜样子大失所望,才都沉默不语了,真不该带她们来。
   在母亲的感情招呼下,三个姑娘怯怯地在窗户前他的单人铺上一溜坐下了,没一个不是副尴尬像。
   “你们家的房子不像这样紧张吧?喏,来吃苹果。”母亲边说边将每个只有大半斤重的印度苹果一人给她们塞了一个。
   “都差不多。”郑雪云应付了一句。
   其实曾明的担忧是多余的,“文革“过后的中国绝大部分城市居民的居住环境都是如此,人均居住面积只有两三平米,故没有几家有宽敞的住房。
   “你的书还不少呢,我们翻翻可以吧?”李玲边说边往书桌旁走去。
   “翻吧,我去拿水来给你们把苹果洗一下。”曾明看着走到桌旁的李玲说,他无意识的向桌子上嵌着刘静全家像的塑料像框溜了一眼,转身就走出了门。
   端着水回来时,三个姑娘正围在书桌和书架前边翻书边说笑,母亲也和她们站在一起,喜得嘴都合不拢了。
   “我这里可没有那些画满人骨头架子的书。”曾明放下脸盆笑道。
   “别提那些书,提起来就头疼,想在你这里找一本轻松愉快的书看看。”卢丽芳回头看着他笑道,又像先前那样无拘无束了。
   “什么样的才算轻松愉快的呢?”曾明边洗苹果边问她。
   “她呀,人不大,心不小,就喜欢看谈恋爱的!”郑雪云拉长了音调说。“《恋爱三部曲》是她最喜欢的。”
   “哪个说的?”卢丽芳羞臊地反问道,但立刻反言相讥道,“我看的书你没看?你还不是一样,一本《茶花女》,躲在床上看了一整晚上,第二天上课都没劲了。”
   郑雪云那皎好的双颊立刻成了怒放的桃花,她尴尬地看了曾明一眼,正准备说什么,曾明却抢先开口为她解围了;“爱情是人生最美好的花朵,描写爱情的书当然好看,只要是高尚的。巴金的《恋爱三部曲》曾经使很多年青人走上革命道路。的确是本好书,不过,巴金笔下的革命和现实生活中的革命有很大区别,他写的恋爱也只是当时中国社会象牙塔里少数知识分子中才可能有的情况,虚构的成分太多了,可感情描写上的细腻是没话说的,特别是那股伤感情调,最能打动年青人。”
   “熊智君这个悲剧人物写得怎么样?”郑雪云由衷地感谢他的插言,难为情的心理退下后,忙用秋波盈盈的眼光看着曾明问。
   “哦,的确是这本书里最伤感也最动人的形象之一,她给吴仁民的信里有这样一句话:只有事业的安慰才是真正的安慰……”曾明和郑雪云眼对眼地看着,心里感到格外的滋润,口才顿时比平常好得多了。他一边熟练地削着苹果,一边发表长篇大论,见郑雪云那样全神贯注地聆听,讲得越来越上劲了。
   郑雪云无意中把桌子上的一个小东西碰到地上去了,忙弯腰从地上把它捡了起来,曾明陡然停住了滔滔不绝的演说,看着她手上的东西——小型的立式塑料像框发楞。
   “来,你们吃苹果。”他把苹果一个个递给三位姑娘,同时问道,“像框上的像片掉到哪里去了?”
   “没有像片啊?”郑雪云诧异地说,“我一来看到上面就没像片。”
   “有,我刚才进来都看到了的。”曾明断然地说。
   三个姑娘和他母亲都四下张望起来,可无论桌子上还是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样的像片呀?”卢丽芳问。
   “一家四口人的合影,两个女孩子和她们的爸爸妈妈。”曾明索兴钻到桌子底下到处找起来,把桌子脚都搬开了,还是没找到。
   “别找了,总不是在这屋里,起来陪她们说话吧。”母亲看到儿子当着姑娘们的钻桌子,觉得太不成体统了,忙把他往外拉,“到时候我来找吧。”
   曾明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仰脸看看郑雪云,没有察觉自己的神色多么难看:“你把相框拉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相片掉哪里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它还在桌子上的时候就没有相片。”这样遭受盘问,郑雪云当然感到不快。
   “不可能,我回来的时候清清楚楚看到相片还在上面。”曾明同样用清清楚楚四个字不容辩驳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要一张别人的相片不成?”郑雪云生气了,没想到竟有这样不讲理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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