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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流记(全篇)/丁朗父


    盲流,“农村盲目流窜人员”的简称。大陆人民公社化时期的特有人种。指不服从共产党统治者的安排,自行从农村出逃,到城市、矿区、林区寻找临时性工作的人。可以说是人民公社体制行动上的反叛者,也是当今汹涌的农民工大潮的先声。——题记
   
   
   

   
   
   逃出人民公社(盲流记之一)
   
   
   
   
    1975,春。
   
    1974年,秋收之后,
    辽宁省法库县秀水河子人民公社秀水河子大队第六生产队
    进行每年一次的分配,
    我们父子二人劳动一年
    领回了九元钱——
    每个劳动日值八分钱。
    八分钱,
    可以买四盒火柴,
    或一盒最劣质的香烟,
    或两寸布(要布票),
    或一两糖果(要节日糖果票)。
   
    我是人民公社社员。
    没有节假日,
    没有星期天,
    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
    ——天亮下地,天黑回家。
    每天必须参加“集体劳动”。
    “不参加?谁敢!”
    ——“给他办学习班!”“批斗他!”“逮捕法办!”
    开会时,工作组告诉每天挣八分钱的农民们:
    “我们是人民公社社员,不是奴隶!
    我们这里是人民公社,不是监狱!
    说我们是奴隶,是监狱,那是恶毒攻击!”
   
    北方漫长的冬天来了又去了。
    爸爸卖掉了养了一年的猪,
    悄悄把钱塞给我。
    半夜,人们都睡了,
    我悄悄起身,带着爸爸当年南下时的柳条箱,
    从秀水河子出发,走到二十里外的叶茂台(另一公社),
    ——这里应该没有人认识我。
   
    上午,有一班汽车到彰武。
    彰武,有到大兴安岭的火车,
    这是许多盲流者的起点。
   
   
   
   
   
   兴安岭夜歌(《盲流记》之二)
   
   
   
    1975,夏。
   
    扛着二十斤高粱米,
    这是叔父一家
    从嘴里面省下来的。
    盲流没有供应粮,
    只能啃别人的口粮,
    或是买高价粮。
   
    克一河火车站,
    往东的客车已经过了
    ——我也不想花钱买票,
    看看有没有过路的货车。
   
    一列拉木材的车停在站里,
    上面有几个人,搭“便车”的乘客,
    ——火车是大兴安岭唯一的
    公共交通工具。
    问问,是往加格达奇去的。
    “到索图罕吗?”
    “到。不知道站不站。”
    上去再说吧,反正
    也没有别的车了。
   
    天黑了。
    车开了。
    大兴安岭的夜,
    很凉,很黑。
   
    在我紧张地注视中,
    索图罕小站一闪而过——
    没有停车,
    没有减速。
    上山下山,
    越开越远。
   
    终于减速了——赶紧跳下车,
    远途的“旅伴”把口袋扔给我。
    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站牌
    还好,甘河,
    离索图罕只有二十几公里,
    在大兴安岭,这是很小的距离了。
   
    往回走吧,
    不用找路,顺着铁路走就得啦。
   
    越走越黑,
    两面的山,
    像两堵大墙,铁路
    像是两堵墙中间的一道顽强的缝。
    变本加厉的黑,静,好像
    能听见一片草叶飘落的声音。
    我急促的脚步,
    像在黑幕中擂鼓。
   
    越走越吓人,
    越想越吓人。
    喊点什么吧。
    不是唱,不是喊,是嗥叫。
    突然懂得狼了。
   
    嚎吧!
    这么个舞台,
    还管他妈的什么效果。
    ——哎,还别说,
    万籁俱静,
    群山呼应,
    那个效果还出奇的好。
   
    走了多久?三个小时?四个小时?该到了吧?
    山坡上闪动的鬼火,
    是不是林场的墓地?
    很多的关于黑瞎子、狼和鬼的故事都冒出来了。
   
    前面有人过来了——
    两个铁路巡道人,
    打着手电,扛着铁棍子。
   
    我和惊奇的巡道人擦肩而过,
    他们在身后说,
    “谁家小子?胆子忒大了。”
   
    到了。我小心地敲敲堂叔家的窗户。
    半晌,听见堂婶嘟囔:
    “谁呀?”
   
   
   
   
   
   一张慢车票(《盲流记》之三
   
   
    1975,秋。
   
    这张车票是一个盲流的最大一笔财富。
    这是他三个月起早贪晚的辛苦
    ——打砖坯、打草、装车——
    换来的。
    这是一份可以用火车自由地“流”的权利——
    从大兴安岭的加格达奇
    到长江边的城陵矶。
   
    这车票是一张纸,出发站和终到站都是手写的。
    换乘站一个也没有。
    可能卖票的人,也不清楚要到哪些地方中转。
    两个售票员在里面商量:
    ——太远了,还全坐慢车,从来没卖过这种票。
    “看这孩子,好像挺老实,不像坏人,
    就卖给他吧。”
   
   
    这是一张路途遥远的慢车票
    ——我所有的钱只够买这一张这样的票。
    这票只能坐一般只在省内开行,
    每个小站都要停车,
    和所有的车相遇都要让行,
    一路经常有人查票的
    最低等级的客车。
   
    还是背着父亲的旧柳条箱。
    里面装着几本书,一支笔,
    和婶婶装进来的四个馒头。
    衣物是没有的——
    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
   
    齐齐哈尔,转车;
    白城,转车;
    彰武,转车;
    山海关,转车;
    丰台,转车,
    石家庄,转车;
    安阳,转车;
    信阳,转车;
    武昌,转车。
    每次转车,中间都是几个小时至几天的等待。
   
    食物:
    第一天, 两个馒头;
    第二天, 两个馒头;
    第三天, 两个面包;
    第四天, 两个面包;
    第五天, 两个面包;
    第六天, 一个面包;
    第七天, 一个面包;
    第八天, 水;
    第九天, 水;
    第十天, 水。
    本来还可以买几个面包,
    但路过一个车站时,
    一个激动,莫名其妙地买了一本莫名其妙的书。
   
    过了咸宁,最后一个大站了,又要查票。
    我被推醒,迷迷糊糊中,
    我把紧紧握在手心的那张车票,
    递给那个年轻的列车员。
    列车员兴奋地大叫,
    “这是什么票啊?”
    原来,日复一日的揉磨,
    加上汗水的浸泡,
    票上的手写的终到站变得模糊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拿上自己的箱子,
    像一个贼,被带到列车长席。
    列车长把他身边的一大堆人的事都处理完了,
    最后轮到我。
    他一边听着年轻列车员得意的陈述,
    一边看着我的那张票。
    “从那里来?”
    “加格达奇。”
    “到哪里?”
    “城陵矶。”
    “那么远?全坐的慢车?”
    “嗯。”
    “走了几天?”
    “十天。”
    “有钱么?”
    “没有。”
    “几天没吃饭了?”
    “三天。”
    “到城陵矶干什么?”
    “我母亲。”
    “她干什么的?”
    “街道办事处的。”
    “箱子是你的?”
    “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没钱吃饭,还带着书?”
    无语。
   
    他把箱子盖上,看了我一眼,告诉列车员:
    “到城陵矶让他下去。给他找点吃的。”
   
    那个下午,
    我在城陵矶小站下了车。
    这里,到长江边的老街还有八里路。
    南方的烈日下,
    顺着到港口的铁路,
    我向长江走去。
   
   
   
   
   
   
   1975长江之旅(《盲流记》之四
   
   
    1975,秋——冬。
   
   
    一、午夜朝天门
   
   
    午夜,朝天门码头,
    汽笛呜呜,沉闷又空寂
    象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轮船缓缓靠岸,
    一个五等舱的年轻乘客,
    背着父辈的旧柳条箱
    夹在人群中上岸。
   
    沿着长长的石阶,
    爬到了老重庆,
    石板路,长街,稀疏昏黄的街灯,
    寂静,无人,
    陈旧得让人伤感,
    黑暗得像个山村。
   
    长街那头,幽幽一声,
    “担担面——”
    传得很远,又不会惊扰人们的梦
    ——或许这就是梦了。
   
    卖担担面的老人:
    一毛钱,一碗面,热气腾腾,
    “吃吧,娃儿,好吃得很哪!”
   
    “井口有多远?”
    “啷个去法,走起去就远得很哪。”
   
    走到解放碑,
    借着昏暗的路灯
    找到那块站牌
    坐下,等着
    明天的第一班公交车。
    ——感谢老天爷,
    重庆的夜晚很暖和。
   
   
    二、别人的国家
   
   
    这个工厂是别人的,
    工厂旁边的田野是别人的,
    田野旁边的嘉陵江是别人的,
    嘉陵江上的风景是别人的。
   
    这个叫半片街的地方是别人的,
    这个叫井口的地方是别人的,
    这个叫沙坪坝的地方是别人的,
    这个叫重庆的地方是别人的,
    这座城市是别人的,
    这个国家是别人的。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竟能让一个年轻人如此绝望!
   
   
    三、五等舱乘客的风景
   
   
    从城陵矶到重庆,
    从重庆到城陵矶,
    一千里?两千里?
    是很长的路程吧?
   
    过西陵峡,
    过巫峡,
    过瞿塘峡,
    三个峡都过。
   
    过沙市,
    过宜昌,
    过巴东白帝城,
    过万县涪陵丰都鬼门关。
   
    一个五等舱过客,
    挤在一艘大船的最底层,
    黑天,白天,
    吃睡在舱底
    没上过甲板。
   
    “长江什么样子?”“不知道。”
    “三峡什么样子?”“不知道。”
   
    ——“别笑我!五等舱的乘客大都想着一件事
    ——吃!
    看风景?
    哪有那种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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