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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铁路杀人记/楚寒


   
   
   小华评:
   现在已是法国时间“晚11点30分了”。当我看到此文以后,只有难受!我想请全中国十三亿中国人都看一看!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好好想想:到底我们中国人还能够称谓“人”吗???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因为家里贫困出门打工挣钱,就“人为地”瞬间消逝而去!难道中国百姓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看看中共的老干部们每个人都拿到几千元的“红色补贴”!————这是吃人的钱!吃百姓的钱!也是喝百姓的血!

   比起习近平的千金,薄熙来的公子都在美国留学。中国的农民是多么凄惨!!!
   我看现在对于中国百姓来说:“只剩华山一条路”了!。。。写到此,我写不下去了。。。
   
   
   
   “曹大和,这个贵州省仁怀市高大坪乡银水村高路组的贫地农民,在被送回家乡的火车之上,被捆绑了一夜,之后死去。土地流转改革前夜的中国,贫地农民曹大和、文盲农民曹大和、寡言农民曹大和,非正常死亡了,他本来是去修铁路的。”
   上面这两段话,出自《潇湘晨报》昔日的一则新闻报道,标题是“贫地农民曹大和的死亡之旅”。两年零七个月前的一个夜晚,当我读到这则报道时,立时将这段文字摘抄进了工作笔记,计划日后写一篇文字,来祭奠这位非正常死亡的贵州籍农民。两年多来,这段文字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连带着一股悲愤和痛心入骨的绝望,提醒我不要忘记两年前一个年轻生命的生与死、痛与辱。今日铺开稿纸,面对你的生平,我素昧平生却又时常挂念的受难兄弟,文字是无能为力的,却是我唯一能做的。而你,是否已身处一个不再有歧视、折磨、侮辱和痛苦的自由国度?
   
   两年零八个月前,也即二零零八年的九月二十一日上午,你暂别妻儿,离开家乡贵州遵义仁怀市的高大坪乡银水村,与几个同乡一起乘坐长途大巴,去往广东卖苦力打工。生活的重担压在你年轻的肩上,在村里,你的一家四口只有六分田,仅靠这份微薄的田地,一家人连吃饭都成问题。在此之前,你曾两次与妻子一道外出打工,均是前往福建晋江的一家纸箱厂。第一次是在四年前,只念到小学三年级的你,因为不认识纸箱上的字,只做了四个月就被辞退;第二次是在一年多前,你们夫妻俩再次来到晋江的这家纸箱厂,你在妻子堂弟的帮助下适应了工作,后因为小儿子的出生,你们在春节前夕再次返回。回到家中的这大半年来,你靠在乡里打零工养家糊口,你给乡里需要装修房子的亲戚、熟人做建筑工,还去过附近的一家塑料厂做过临时工。到了九月份,因为揽不到工,你开始整日发愁一家人的生计。忧愁,使得本来言语就少的你,显得更加郁郁寡欢了。
   
   最令你忧愁的事有二:其一,你不到一岁的儿子每天要吃奶粉,三岁的女儿经常跑到邻舍的一家小卖部买零食吃,而你又非常疼爱孩子,宁愿大人节省一点,也要让孩子吃上奶粉和零食,你心里盘算了一下,两个孩子的奶粉和零食开支,日均花销约二十元左右;其二,你家的三间房子已经老旧,其中的一间地势过于低洼,每到下雨天房屋就会被雨水淹没。你筹划着要将房子的地基加高,再将地基往屋后拓宽,重新盖一座房子。这两项在今日“经济崛起”的中国并不算多大的开支,就买去了你几乎所有的笑容。我知道,在西部的贫困山区出生,就注定了你的一生将在困苦中流连,在忧愁中度日如年。可是如果你知道的话,在今日中国其他许多地方的农村、山区甚至城镇,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们也在贫困线边缘艰难度日,或许你会觉得命运于你,倒不一定是太过悲惨的罢。
   
   就在你整日寻思在哪能揽到一份工的时候,你听说同乡的李永昌等人在遥远的广东揽到了一份给铁路挖隧道的活,每天可挣七十元钱,尚需要人手。得知这一消息后,你决定跟他们一道去广东试试打这份工,但是最近家中颇为让你放心不下,尤其是刚刚学走路的儿子不时跌倒,母亲的身体状况最近也不太好。你识字不多,几乎认不全汽车上标识的地名,连普通话都不会讲,所以每次出门都不敢独自一人,要和他人一道外出才不至于搭错车。九月二十一日上午十时左右,你与几位老乡一道,有些魂不守舍地,踏上了去往广东的打工之旅。临别时,妻子不停嘱咐你出门在外要小心,她看出了你的恋恋不舍,和眼神里的一丝不安。只是她没有预料得到,这会是她今生看你的最后一眼。
   
   九月二十二日下午,长途大巴抵达广州。包括你在内的务工队伍汇合,一起前往位于佛山的武广铁路金沙洲隧道工地。你们一行人住进了工地的二层活动板房,你被安排住在了高大坪老乡住的九号宿舍。次日上午休息,这天下午许是太惦念家人,或是长途跋涉身体不适,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缘故,周围的人发觉你出现了异常举止,据事后前去采访的《潇湘晨报》报道:“到了下午,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曹的异常举动,在工地上跑动,嘴里胡乱念叨着着诸如儿子掉进水沟里,哥哥和嫂子吵架,妈妈摔跤了之类的话。更危险的是,当晚曹还跑上了高速公路,被拉了回来。二十四日下午,李永昌打电话通知了曹的家人。李打电话给曹的妻子熊堂连之后,要曹与妻子通话,熊堂连称,当时她感觉到丈夫非常想家,‘好像马上想见到家人一样’,于是托李找人将丈夫送回。她认为丈夫出现那样的状况,是因为太想家里人,夫妻结婚十年来,这是第一次长时间分别,此前不管去哪里,他们都是在一起,每天晚上丈夫都是等自己睡下才关门睡觉。”九月二十四日晚,受你妻子委托的李永昌与另两名同乡一道,陪同你去往广州火车站,准备返乡。接下来在列车上的十几个小时,这个世界正常地运转着,却是你噩梦般的旅程。旅途的终点站,却不是你的家乡,而是你生命的终点。
   
   这趟列车是广州至遵义的第1291次列车。它大概是中国票价最便宜的列车之一,当然这同时也意味着其设施条件、服务质量的不尽如人意。每年,成千上万远赴广东打工的西部地区的农民,都是乘坐这趟绿皮火车来回往返。车厢里通常怪味弥漫,乘客的嘈杂声夹杂着列车行进的隆隆声在车厢里回荡。这天,你与三位同伴购买的车票是最便宜的六号车厢硬座车票,临近餐车也即列车乘务人员的工作场所。列车于当晚二十三时启动,上车后约一个多小时左右,你再次出现举止异常,不时大声说话,显得有些躁动不安,一度还突然站起来大声喊叫,同伴见状立即用力将你摁下座位。这声音在夜间显得有些刺耳,引起了车厢内其他乘客的注意,有人报告给了乘务人员。现在回过头来看,李永昌等人送你返乡回家可能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在佛山时若及时送你去看医生接受诊疗,才是明智之举。事后医学专家只能根据症状推测,你患上的可能是狂躁症,或是妄想症,而长途列车上因为人流多、空气不流通、旅途时间长的缘故,旅客诱发“旅途精神障碍”的现象并不鲜见,就你而言,数日内两度长途往返,加上缺少休息,有可能诱发的就是这种“旅途精神障碍”,也许会慢慢自然痊愈,或稍加治疗即可康复。但无论如何种种迹象均显示,你对周遭人群并没有明显攻击性,在大声说话时你并没有走出自己的座位,也没有与他人发生争吵或冲突。过了没多久,只见包括列车长在内的几个乘务人员走了过来询问情况,此刻你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列车长手里拿着一筒六厘米左右宽的鲜黄色胶带,看起来很粗,也非常地结实。他决定用手中的这筒胶带,对你实施捆绑。
   
   这种原本是专门用来封箱子用的厚实胶带,现在却反而用到了一个合法公民的身上。作为乘客,在列车上你本应接受的是服务,却受到了虐待。作为病人,你本应接受的是救助,却受到了折磨。列车长原本只是铁路运输企业的一个乘务员工、一个企业职工,其权力——不,恰当地讲,应是服务范围,只是在列车上提供旅行和运输服务,附带履行部分的行政职能而已。列车长,是绝对没有司法权的,换言之,他绝对没有权可以决定、实施去强行捆绑一个乘客,一个疑似病人。但这本不应发生的一幕,还是发生了,这不是英国作家奥威尔政治讽刺小说里的“一九八四”,而是现实中国世所瞩目的二零零八。
   
   身穿铁路制服的列车长先将你摁倒在座位上,然后用胶带对你实施捆绑,他捆住了你的手臂、肘部、胸部连同身体和膝盖以下的部位。你本能地挣扎着,胶带在你的挣扎下摇晃起来。很快因为松动了,列车长又再拿来一筒胶布,这次他绑住了你的手腕、脚踝等关键部位,令你再也无法动弹。你的上臂和胸部连着上衣被缠绕了若干圈,膝盖以下也被缠绕了若干圈,缠绑的宽度约为七至十厘米。你疼痛难耐,躺在座位上不住地抽搐、滚动着,衣服、裤子上均沾满了黄色的胶带痕迹。你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形,你的呻吟渐渐变成了嚎叫,那哀号声如同山中受伤的野狼,或急或缓地回旋在车厢的上空,显得分外凄厉、无助。
   
   可怜的你时不时地试着向他人求救,哀求周围的人松开对你的捆绑,但是没有人为你解开,没有人。护送你的同乡事后称,他们慑于身穿制服的列车长的权威,才不敢反对,也不敢私自解开捆绑,“一下子来了那么多穿制服的‘大盖帽’,吓得我们几个打工仔什么话都不敢说了。”而车厢内的其他乘客大多也是来自贵州、广西去往广东打工的农民工,与你们一行四人同样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在制服和“大盖帽”的威严之下向来是“沉默的大多数”,或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看客”。也有人对此提出微弱的异议,但搞不清楚“列车长的权力究竟大到什么地步,是否能够随意决定强行捆绑一个病人”。有些乘客低声抱怨你“杀猪般的嚎叫”打扰了自己的睡眠,有些乘客则不时蹓跶过来看看,再回来聊聊看到的情况,你的被捆绑为这个漫长的旅行增添了谈资。事后一些乘客表示了自责,一位黄姓乘客事后坦言:“在这个事情中,我就像鲁迅小说里描写的看客,我非常鄙视我自己。”这一夜,列车长和其他乘务员没有过来看过你一眼,更谈不上过问被缚者——你的进食、饮水、大小便问题以及身体是否出现不适。
   
   捆绑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捆绑是以极其粗鲁的方式施行,捆绑打着维护公众利益的名义。这个国家向来有着以良好动机、或是美好愿望之名,行不公不义乃至罪恶行径的传统,当年伟大领袖发动大跃进导致数千万人饿死的旷世大饥荒,也只是“好心办坏事”的执政失误而已。此前,有北京开展的“平安奥运”行动,将各地来京上访的民众或驱逐或抓捕,或遣返回乡。在列车上,也有诸如“营造和谐列车、融入和谐社会”、“谋求新发展、推进平安列车创建工作”等形形色色的活动工程,对各种扰乱列车秩序、侵害旅客利益的违法犯罪活动进行严打严整。相比这些行动的打击对象,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乘客、一个暂时出现举止异常的疑似病人,并不是随车叫卖、霸座卖座之类的扰乱列车秩序者,更不是盗抢旅财、流窜犯罪、网上逃犯之类的违法犯罪者,你仅仅是个在自己座位上大声说话的疑似病人,况且还有护送你的三名成年男子陪伴,既不存在现实的紧急的危险,也不构成对他人对自身对列车的威胁。但在“维护车厢秩序”的名义下,粗鲁地、放肆地、野蛮地对这样的一个疑似病人乘客,象对待犯罪嫌疑人或服刑囚犯一样采取“强制措施”,亮丽的口号碾过无助的躯体,虚幻的“人民”利益压倒现实的“个人”,人被非人化了。车厢就是缩小版的行进中的社会,穿制服者举上“绳索”,被制服者无声服从,旁观者不敢吭声,和谐重现,平安降临。当捆绑被贴上公义的标签,那么野蛮和荒谬就以“正剧”的形式堂而皇之地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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