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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当今中国思想界纷争的一点陋见(2011/05)

   关于当今中国思想界纷争的一点陋见

   武坚

   

   当今中国思想界的分歧已势成水火、互不相容。究其原因,既有学术争论的方法问题、也有价值预设的分歧和利益依附主体的不同。

   

   相对而言,学术争论的方法问题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学术理论的分歧并不可怕,有分歧才能够推陈出新。人类社会发展的动力正是来源于多元化的竞争和对异端的宽容。中国学术界当下最急需解决的问题是对争论和评判的方法形成共识。关于学术争论和评判的方法,诸多学者已经提出了比较一致的建议,就是:用“遵循基本的学术辩论规则”和“建设性的互动”取代情绪化的发泄和谩骂。个人以为,转变的关键是:用“有效性”而不是“主观认定的对错”作为评判各派主张的基础。[附注:作为个体的人所能够判别的只是“理论的有效性”而不是“理论的对错”。关于这一观点的详细阐述参见《永别了,超验的、形而上学的哲学!》(http://www.cssm.gov.cn/newsite/view.php?id=10911)。]具体而言就是:运用事实和逻辑来阐述和分析各自的观点,通过公开的和理性(非情绪化)的阐述和分析,将各自的理论(价值)预设、与历史和现实的吻合程度、对未来的趋势预测和可能影响无保留地呈现给公众(全体社会成员),相信公众的判别力,让公众在比较中判别各种理论的优劣。[附注:这种方法类似于美国司法裁决中的“陪审团”制度。]

   

   较为复杂的是利益依附问题。每个社会科学领域的学者在本质上都必然地依附于某个利益群体,所有的理论都必然地服务于其所依附的利益群体。在社会科学领域不存在“价值中立”和“价值无涉”,那些极力鼓吹“价值中立”和“价值无涉”的学者实质上是企图掩饰其价值取向和利益依附。通常而言,不敢公开价值取向和利益依附的种种掩饰都具有令人质疑的虚伪和诡诈。

   

   依个人所见,当今中国的学者在事实上被“依附于本土势力还是依附于跨国势力”、“崇尚无限度扩张(扩张型)还是崇尚适度节制(内敛型)”这样两个维度划分为四个群体:“毛泽东式社会主义派”(其特点是植根于本国劳工阶层、隐含地承认人类社会正面临阶段性扩张极限、注重社会平等、主张公有制和集体主义、反抗跨国势力侵入)、“权贵资本主义派”(其特点是代表本国政府管治集团、主张强势政府和在政府主导下的权贵私有化、秉承“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精英化主张、默认权贵阶层无限度扩张)、“与国际接轨派”(其特点是依附于跨国垄断资本势力、崇尚“比较优势”理论和“经济全球化”、鼓吹“与国际接轨”和与之配套的制度改革)、“本土自由派”(其特点是成为本国工商资本阶层的代言人、默认人类可以无限度扩张、注重个人权利、推崇私有产权保护、主张宪政改革)。[附注:如果用坐标系来理解的话,“毛泽东式社会主义派”和“与国际接轨派”是横坐标的两极,“权贵资本主义派”与“本土自由派”是纵坐标的两极。对立的两极针锋相对、话不投机;分处纵横坐标的两者有分歧、但也有共性。]

   

   “毛泽东式社会主义派”注重社会平等的主张,在陷入公正性困境的当代中国特别能够唤起底层民众的认同,这也是其对当代中国社会的重要贡献。然而它用于解决现实困境的手段——公有制和集体主义忽视了“人之自利”的本性。事实上,毛泽东时代的30年社会主义实践已经证明了这种脱离人性本能的乌托邦式幻想必然失败。“毛泽东式社会主义”经济制度所存在的问题,国内学者已多有论述。概括地说就是:自利的个体在这种经济制度下必然衍生出“投机取巧”的应对策略,其宏观表现是众所周知的“大锅饭”、“平均主义”,其长期效应是企业的生产效率逐渐下降、技术水平长期停滞。

   

   “权贵资本主义派”是当今中国的主流派,这一派秉承“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主张、并将其发展到无以复加的极致。此一主张虽然有助于个体能力的释放、从而促成了“改革开放”30年的飞速发展,但是也因此而引发了当今中国广泛的社会危机。[附注:有关权贵资本主义引发当代中国全面社会危机的详细论述可参见《当代中国的发展困境》(http://www.cssm.gov.cn/newsite/view.php?id=15644)、《当代中国的公正性困境》(http://www.cssm.gov.cn/newsite/view.php?id=8305)、《当代中国的政府管治困境》(http://www.cssm.gov.cn/newsite/view.php?id=17185)等文章。]权贵资本主义应对全面社会危机的策略可以概括为两类:或者对内镇压、扼杀反抗势力;或者对外来扩张、向外转嫁矛盾。前一类策略只会导致政权的覆灭。任何与人民为敌的政权都会被淘汰,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当代的世界历史都是最好的脚注。后一类策略,也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第二和第三德意志帝国、昭和时代之日本帝国的失败就是前车之鉴。

   

   “与国际接轨派”的经济全球化主张、以及“比较优势”理论和相应政策,对过去30年中国经济(特别是对外贸易)的迅速发展功不可没。但是刻意掩盖跨国垄断资本的本性和真实意图,则产生出“使中国经济具有越来越强的依附性”的巨大负面效应。[附注:有关上述内容的详细论述可参见《当代中国的发展困境》的第一部分。]2008年以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陷入持久的经济危机之中,这一事实已经清楚地证明了“片面全球化理论”的弊端。[附注:有关片面全球化的论述参见《经济“虚拟化”与金融垄断》(http://www.comment-cn.net/economy/analysis/2008/1229/article_17927.html)、《全球化的困境与可能的前景》(http://www.cssm.gov.cn/newsite/view.php?id=10104)的第一和第二节。]

   

   “本土自由派”所主张的“注重个人权利、推崇私有产权保护、推进宪政改革”是当今世界各个发达国家所走过的共同道路,在当代被视为“普适价值”。令人遗憾的是,认同这一“普适价值”的中国学者普遍地(或有意、或无意地)忽视各个发达国家都曾经实施过“残酷对外扩张”的历史事实。事实上,这一理论的基础是各种形式的“对外扩张”:没有通过对外扩张所获得的利益输入,宪政国家必然陷入激烈的内部争权夺利和腐败的金权政治的陷阱中。菲律宾和泰国就是最好的例证。然而在当代,“地理空间的扩张”必然会被冠以“新殖民主义者”的名号、遭到来自发达国家和不发达国家的共同指责。唯一可行的选择是“技术领域的扩张”——借助先进技术实现对资源的深化利用、像二战之后的德国和日本那样依靠广泛的技术进步实现国家的和平崛起。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实施这一选择,需要中国社会经历一次包括文化思想(价值观)、政治制度、经济制度的全方位变革,需要中国政府与民众的精诚合作和长期的艰苦努力,同时需要在“全球正义”的层面上向世界展示中国崛起的合理性。[附注:《对未来中国社会发展的一些思考》就是对于上述各方面思考的个人心得。]

   

   在此不得不遗憾地指出:尽管当今中国思想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是尚缺席真正关注人类共同体命运的主张。对于中国当下问题的过度关注,使得中国的学者们普遍缺乏“人类共同体”意识和“社会发展可持续性”意识,未能看透中国的问题在本质上是以扩张为主旨的资本主义“现代化”在当代遭遇到不可持续困境的“中国化表现”。[附注:关于该问题的论述参见《决定现代中国社会演进的四个因素》(http://www.aisixiang.com/data/6152.html)。]中国所面临的问题绝不是中国自身的独特问题,而是具有全球共性;解决当代中国问题的有效方法不可能存在于已有的“民族国家现代化”理论体系中,而只能在“人类共同体”层面和“可持续发展”境界下探索和创建。那些能够有效解释历史事实和预测未来趋势、能够有效解决人类共同体可持续发展问题的理论必定具有持久的生命力。除此之外的各种主张,都会由于各自的缺陷而成为过眼云烟。

   2011/05/18

(2011/05/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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