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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右派”的文革经历(一)/李文书


   
   
   六六
   

   在所谓中国文化的数字预示思想中,九八六是人们最喜欢的数字。比如九九长寿,八八发财,六六大顺,六六六六就该是大顺的大顺。然而在一九六六年的中国却恰恰相反,大大的不顺,就在这四个六的大顺年月毛泽东发动了文化大革命,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一九六六年六月六日好像是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发表日,就在这天傍晚,我和谢明德奉命从金坪镇鱼箭乡回到宜宾大南街文工团住地。一进大门看不见破房破墙和洗衣台,看见的是一张张白纸黑字用麻绳纤挂在房檐屋下墙上柱子上的大字报。说它象万国旗却又青一色的白与黑,说它象死人灵堂经幡悼词倒有点像,因为一进大门在大街上就能看见的横幅大字就是:打倒老右派谢明德,打倒小右派李文书,谢明德不投降就叫他灭亡,李文书不投降就叫他灭亡,文化大革命万岁,毛主席万岁万万岁等等,有点像悼词吧。明白了,政治运动又来了,原差叫老犯,这叫文化大革命。我们还来不及放下行李背包,木工三弦张就对我们大喊一声:“你们先看大字报,看完后我再给你们安排住地。”就这样,我们在满院子如林的大字报中转游到天色完全黑尽,才由木工三弦张分别安排了住地。是分开住,都在木工三弦张的保卫组监控下,失去了一半人身自由,不许出大门。从第二天开始,除了吃饭睡觉拉尿拉屎,就是刘、谢、李一起在食堂各坐一张饭桌上写检查,等待挨批挨斗,还有一位左臂戴有红袖套的保卫轮换看守。没过几天又陆续增加了几位,说他们是革命群众中的三类和四类。两女一男,一个是右派儿子,两个是父亲被镇压的女儿,所谓“关、管、杀”的子女。他们都很年轻,都在二十五岁上下,都是业务尖子,还是各坐一张桌子。有人说搞艺术的尤其搞表演艺术的人都怕寂寞,成天坐着这么写写确实无聊透顶,渐渐的大家就眉目传情,你挤挤眼、我弄弄眉。渐渐地又升一级:你写几个字给我看,我写一张纸条递给你逗你发笑。弄得保卫同事不安宁大叫一声:“老实点!”甚而还有一对传出了爱心、递上了恋情。不难理解,他们少男少女都处在青春期嘛。狱中之恋可歌可泣,仅管他们都是闹着玩玩儿的。这个食堂是通往女生宿舍的必经之路,张淑君路过这里,我们都要相互多看几眼、咧嘴笑笑,一旦被保卫发现,她干脆不走,来到我桌前说上几句贴心话,弄得保卫进退两难。保卫毕竟也是人,又是同团同台朝夕相处的同事,他们绝大多数心里明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有那位木匠三弦张成天板着脸。
   文革之初,文工团以许支书为代表的共产党,就要弄文工团的三家村四家店资产阶级走资派。这个人是谁,文化局、宣传部、许支书想来想去还是管业务的董团。一来董团在反右中党内就记上了一笔,二来用人只讲业务不讲阶级,右派、历反、右二代、关管杀子女都成了业务骨干。说他是三家村似乎大了点,说他是四家店好象不存在,干脆就送他一把大红伞。大红伞下好乘凉,年轻牛鬼蛇神的天堂。几天来在许支书的号召和带领下,就是揭发批判这把大红伞。要批倒批臭只批大红伞还不够,必须把大红伞下的牛鬼蛇神抓出来批他个体无完肤,四肢趴地再踏上一支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一个死不悔改、永不低头的小右派。批判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用资产阶级恋爱观腐蚀青年;第二部分,用资产阶级艺术观占领神圣的无产阶级文艺舞台;第三部分,用资产阶级行动反对无产阶级思想改造,企图叛国投敌。卷土重来,这三大部分是许支书叫李黑鬼向我传达布置,要我首先写好书面检查,然后在全团批判大会上作口头交待,然后全团人员一个不少地作口头批判,也就是说按许支书规定,每个人必须发言批判。三大批判分三天进行,上午下午和晚上马不停蹄疲劳轰炸,看你能熬到何时,你不投降就叫你灭亡。幸好运动初期讲文斗,要是用发展到后来的武斗,我早就灭亡了。
   批斗时间已到,我左手拿着检讨书,右手端着白瓷杯泡的成都二花。说实话,当时的成都二级茉莉花茶,比现在的特级的特级还要好,根本就找不到啰。我就如此这般、平视稳步进入会场,在一片打倒李文书、批臭李文书、不投降就叫他灭亡的口号呼叫声中,我找到了自己应该坐的规定位置,慢慢坐下。面前还有一小方桌供我放检讨书作笔记,我满意的还是能放茶杯。就在口号声刚刚停息,我正端起茶杯、揭开盖儿、轻轻将茶水上面的泡子吹落在地,不知是谁噗哧一声,是笑还是打喷气。“严肃点,不许笑!”这是那位歌唱演员、最最左派的共青团文工团团委书记常发生(这是他的原名)发出的斥责声,音色还好听。接着许支书入场,急步走到他的规定位置刚刚坐下,批斗大会主持人常发生就宣布批斗大会开始,首先请许支书讲话。许支书简短地讲了一番,拿当今的流行词儿来说就是官话套话再加一个狠话,句句不离资产阶级,字字不离腐蚀。然后常发生点名叫张淑君走出来坐在我的位置的另一面去。这不叫陪斗吗,因为第一天批斗的主题就是资产阶级恋爱观腐蚀青年。真狠毒。张淑君不惊不诧坐上给她指定的坐位,或许她事先也有所准备,今日特别穿上红皮鞋。红鞋儿还有个故事,是个政治性特强的故事:她的好朋友、同团同队的青年女子,是舞蹈演员,同样喜爱穿一双红皮鞋,不同的是,那位女舞者家庭出身极不好,父亲被共产党镇压了,成了关管杀子女,划为四类,正在被监督写检查。有关她的一张大字报特别引人注目,标题就叫“杨北渠企图将红色江山踩在脚下”说她最喜爱穿那双红鞋儿,无时无刻不在妄想将共产党的红色江山推倒踩在脚底下。张淑君真胆大,今天是批斗我,你在陪斗的大会胆敢把红色批斗踩在脚下。嘿嘿,在批斗中,还真有一位革命群众,指着那双红色皮鞋如此这般地大叫呢。
   下面就该我作检查交待如何用资产阶级恋爱观腐蚀青年。什么是资产阶级恋爱观,什么是无产阶级恋爱观,我还真的分不清楚,活了一辈子都没搞清,至今也弄不明白。当时我只能把我们的恋爱行为交待出来。第一个行为就是初次亲吻。我交待第一次拥抱她亲吻她是在夏天,当时正在泸州京剧院演出《南海长城》。那天晚上演出结束,吃过夜宵,就急急忙忙跑到约定地点――幽静的文化馆花园去见面定终生。谈了许多,主要是我的右派史、初恋史,一直谈到深夜不离不散,在大树下花丛边石阶上热烈相亲相拥直到黎明。第二个行为就是沱江游水。第一次接吻后不久,文工团沿沱江而上巡迥演出歌舞,同我到文工团沿岷江而上演出一样走路去坐船回。当时我们全体演职员乘坐的木船快到最后一站胡市镇时,我放下推船的浆(我在帮船工推船回味一下长寿湖),就脱下上衣长裤,与王石从船头跳入沱江水,向胡市游去,同时又带动了几位舞蹈演员跳入水中你追我赶,只有我和王石两人游到终点,以此来显示自己的青春活力和诱人的男性身材;第三个行为就是沙滩打滚,从胡市演出回到泸州,正是盛夏炎热时节,我们继续在京剧院演出《霓虹灯下哨兵》。那天晚上十分炎热,无法入睡,我们就相约演出结束后去沱江边上的大沙滩相会。这次相会,可以说是相爱后直到结婚、最浪漫最难忘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两人几乎是一丝不挂、紧紧抱住从沙滩滚入江水,又从江水双双爬上沙滩。在沙滩上,时而你压住我,闭上眼睡一会儿,时而我压住你,欢快地乐上一会儿,然后再滚入水中,又相互洗净全身的沙粒。就这样周而复始,直到迎来五更的凉意,才回到剧场睡上一会儿。当我在交待这三大资产阶级恋爱方式或行为时,革命群众听得鸦雀无声,似乎都浸泡在那种青春幻想中,分享爱情的甜蜜,没人阻止我的交待,就是年近五旬开外一本正经的许支书好像也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还是那位共青团书记常发生从春梦中惊醒高叫一声:“不许李文书放毒,用腐烂的资产阶级恋爱方式来毒害我们共产主义青年!”这时,会场才又回到了轰轰烈烈大批斗的叫喊气氛。既批判我已经交待出来的三大行为,又深挖他们认为还没有交待的隐情。什么隐情,无非就是我的阴茎是否插入她的阴道,这样一来,许支书、常发生不就批揭出了文工团的一对奸夫滛妇,狗男狗女,在我的右派帽子上再加一顶坏分子帽子,他们不就大获全胜、又可向上级邀功请赏了吗。所以许常二人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革命群众提示暗递点子,教唆诱导他们向这个方向深入挖批斗。提高嗓门高呼口号,逼迫我们俩开口,交待那一点他们最需要的隐情。结果无赖遇上了诚实汉,一天的批斗没有达到他们所需之目的,只有给我扣上一顶死不投降顽固不化的帽子后宣布散会。但是并没收场,当晚就指使几位他们最信任的革命群众,对我和张淑君的住处同时分别进行抄查,把我们近三年的通信信件和照片通通搜走,企图找到一点有关隐情的蛛丝马迹。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贴出一张由歌者绽花刘写的大字报,主要内容是摘抄我给张淑君的信中一个错别字“入”作文章。本应是侮辱的“辱”,我当时想不起来就用“入”来替代,并用一个圆圈把“入”圈起来,以“入”表示音同字不同的“入”。可是这位刘绽花用了很多词句来分析这个“入”,其分析的中心意思就是:我的那个东西进“入”了她的那个东西,说明白点就是我们发生了性交。为这么一个错别字儿,歌者绽花刘就如此大动笔墨,写得如临其境,不知是他在写性小说过把瘾,因为还没有文工团的哪个女孩想碰他,他就拿这个“入”来发泄呢,还是别有用心。总之他也是常发生之流,想方设法要给我送上一个坏分子。大家看看许支书旗下就是这类人在跳乱坛,能有我的好日子吗?这伙人真像他们自吹自擂那样是毛泽东思想的积极先进学习分子,而还活学活用,到了极至。他们真的是把毛泽东思想学到手了,还运用得如此灵活,我很佩服。
   批我的资产阶级恋爱是许支书发动群众斗我的重头戏,如果这一点没批倒好象就没把我李文书推倒。他们的所谓推倒,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拆散我同张淑君的恋爱,要我们在批斗大会上公开认错公开告吹,尤其要逼迫张淑君当众表态与我划清一切界线。然而张淑君却打死不开口,表情十分平静,好象这不是在开批斗会、而是在吹牛扯把子摆摆龙门阵。这是许支书、常发生乃至那些跟随者万万没想到的。没想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弱女子能经得起如此这般腥风血雨的大轰炸,说实话我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还不时对我抖动一下她的红鞋儿,可爱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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