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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秋天/散文

   
   
    以一年四季来说,当是春天好;这是公认的。春回大地,万物更始,生机勃勃,一片欣欣向荣嘛!
   
    然而,在香港,对人而讲,春天却是不能算好的。因为香港的春天太过潮湿了──可以潮湿到墙壁上地板上都生出水来。人在这般环境里生活,懊恼不已,过得一点也不舒服。

   
    香港的夏天和冬天,也不好。因为夏天酷热闷焗,人像在蒸气炉里似的,整天出汗,却挥发不去,身上老是湿淋淋的,心烦意躁得很;而冬天则太过干燥了,口唇会干裂,鼻孔会出血,脸皮也变粗起皱,使人显得苍老,严重时手脚也会龟裂,带来阵阵痛楚,很不好受。
   
    因此,香港最好的季节,是秋天!
   
    香港的秋天,无论白天黑夜,气都在25度C左右,不热不冷,清清爽爽,和风拂面,特别宜人,像是谁在那里将空调调校好了似的。看天,天高天蓝;看地,地洁地润;看山,山翠山绿;看水,水清水碧;看楼,楼清楼新;看人,人柔人美;没有哪一样是有所欠缺的。这样的秋天,这样的境地,实在是太美丽太迷人了,实在是太叫人身心舒坦精神抖擞了。
   
    倘若要到香港一游,我建议你最好秋天里来。
   
    秋天里,我偶尔会到尖东海边去漫步。那里有湛蓝安逸深邃的海峡,航行船只游艇,扬起微微的波浪,轻吻岸旁;笼罩这海峡的是清碧无瑕悠远的天空,那当中飘荡几朵淡淡的、棉花絮般的白云,优哉游哉;海峡两边,拔地而起高高凌空的大厦,鳞次栉比,庄严雄伟,亮丽无比;这边的岸旁是漫步的星光大道,游人三五成群,或站或走或倚栏远眺,窃窃私语,各寻其乐;那边的岸旁是繁忙的马路,汽车川流不息的奔驰,彷佛划成一条条移动的条;阳光满天遍地的、柔柔的撒,秋风徐徐的、又撒野似的吹,一片明媚和煦;身处其中,不能不令人心旷神怡。这是香港本就最美丽繁华而又最雅致静谧的地方,而秋日就更添情趣也更娴静,当然也更讨人欢心了。
   
    我更喜欢尖东海旁的秋夜,那是另一番的艳丽多姿。当那轮暮日红脸从浩瀚大海那边遁了去,一抹海水摆平了海面,苍茫的暮色便随之扩大,很快的大地便都黑了。这时,四处的电灯几乎在同一时间里燃亮起来,周围立时的变成了一个色彩缤纷的世界。对岸攀附于大厦上的五颜六色的灯光,清晰地钩划出惟妙惟肖的大厦轮廓和映衬出烦嚣的街景,马路上飞驰的汽车像无数条光般的耀动,那上下左右各种颜色的组合却又在不停的变幻,令人目不暇给;这一边岸星光大道上不绝悠闲行人漫步,侧旁则是气势磅礡庄严雄伟的大楼酒家,也是一片亮光,一片辉煌,与对岸遥相呼应,共同拥簇这一湾海水;海里微扬的波浪,偶尔反射了岸上的光,便闪出本身的磷光,也给海面添上一层特别的色彩;天上却是三两颗星星眨眼闪亮,与海面的磷光遥遥相对,互传情愫。这是一幅多么撩人心弦的美景!在这般的时空之下,再享秋风送凉,秋意赠爽,那还能不是百般千般的美事?
   
    香港如此宜人的秋天,想必是自盘古开天劈地以来就有的了吧,而且还会千万年的存在下去,几乎是古不变的。每一年,每到了这个时候,秋天就是来了,就给人送来了清爽;不论男女老幼,不分富贵卑贱,此时刻都能在天高云淡之尖东海旁,都能在天高云淡之香港,享受到一份恬适和凉快。这实在是香港人之福。
   
    有人说,「秋风萧萧愁杀人」,又说「多事之秋」;这似乎是在否定秋天了。在香港,如果纯以天气来说,当不存在这样的一回事;但如果是以近几年来的人事扰攘互不相让去看,倒是说得不为过,的确是多事之秋的。这就真的不免令人在享受秋色之余有点忧愁有点悲哀了。
   
    在家阅报或在尖东海旁漫步之时,我会不期然的联想到「多事之秋」。何以会如此的多事呢?想来是人之间有了对立,分甚么阶级,划甚么类别,哪个是左,哪个是右,谁人爱国,谁人卖国,诸如此类等等,有人要控制别人,有人会反唇相讥,这便会互相指摘对甚至要痛打一通,这自然的就乱纷纷的了,就多事了。人也极之奇怪,只要一争,必争个一日之长短,纷纷扬扬,分不出长短则决不罢休的。这就实在的得怪人了!
   
    香港的美妙迷人的秋天,倘因人事的纷纭而致遭受破坏,那就太可惜了。
   
    不过,我始终相信人并没有太大的能耐,并未能逆转乾坤。有一晚,我坐在尖东海旁,浴秋风翘头观天,忽见一颗流星掠过夜空,划出一道带扫帚尾巴的耀目的白光,引发无数游人顿足仰望,但很快,流星没进黑暗中去,带走了那道白光──瞬间的光亮辉煌,是那样的急促,是那样的无常!这就是了,世间芸芸人,天地纷纷事,哪一个哪一桩,哪怕身怀亿万又哪怕登基做了皇帝总统,哪怕手握原子弹核弹如何重之要之又哪怕系国系家,到头来也不过是骤然间的闪耀,最终还是归于空漠与静默。秦始皇如此,自诩秦始皇的人也如此,那些挥舞吓人的此弹彼弹的总统先生阁下也莫无如此;本想万世流芳呀,哪知只是留下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笑话而已……
   
    地球不以谁的意志为转移,还是依旧的公转和自转!
   
    有时候,人自以为聪明,其实是愚蠢得不得了的。
   
    因此,我深信香港的秋天不会受人左右而将年年重临,且永远那样的美丽宜人。
   
    五百年或一千年后,香港尖东海港肯定依然如故,游人络绎不绝,海面波浪微扬,日繁荣夜璀璨;香港的秋天也肯定依然故我,天高云淡,清风送爽……到那时,人们更肯定无兴趣回首往事追寻从前这里曾经有过何种争拗,谁当首谁执尾,甚么英雄与狗熊;因为这一切都已是过目云,虚无飘渺,不痕了……那时的人会过一种全新的、奇妙无比的生活……
   
    人的眼光应该看远点,心胸应该宽大点,不要只顾当前一点一滴,斤斤计较,每事必争,你死我活……这才是精明的人。
   
    无论怎样,我爱香港的秋天!再说一回,倘若要到香港一游,我建议你最好秋天里来。
(2011/04/2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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