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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真正的受害者?---蕭、高筆墨官司述評(之二)

上文圍繞蕭默”苦口泉發飆的事件”之真假,摘引了雙方的說法,並選錄了三篇網文,即<夾邊溝及其他>(17 September)lifetaxi.spaces.live.com/Lifetaxi - Windows Live;<以苦難和正義的名義為高爾泰先生一辯> (作者弓月,見2009年5月27日<博客中國>)以及<”一葉四妄”---有感於蕭默對高爾泰的文字言說>(作者:從伊,見2009-11-1雨中楓葉文學網),供讀者判斷時作為參考.
   
   本文着重探討高爾泰與賀世哲、施娉婷夫婦結怨的若干細節.因為蕭的指控和高的反駁差異頗大,有必要加以辨析.
   
   蕭某在<<尋找家園>以外的高爾泰>(載《领导者》杂志,見豆瓣網頁2008-11-14)一文中寫道:

   
   ““文革”來了。在工作組面前,高爾泰與賀世哲之間爆發了一場氣吞山河、波譎雲詭的戰爭,賀世哲先生,以後並連同夫人施娉婷女士與高爾泰一起,誰也沒得到好處,都被工作組揪出來了。但我們今天看看高揭發賀的材料,又算得了什麼?無非是賀誇過高能夠獨立思考、說戰爭是殘酷的,還編了一本據說全是“封、資、修黑貨”的《敦煌研究》創刊號。姑不論真假,也不過如此而已。難道獨立思考有罪,盲從就對嗎?難道戰爭竟是快樂的旅游嗎?可就憑這些,再加上以後廣羅密織的各種“罪行”,就把年紀輕輕就出生入死、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以後又培養成黨員大學生的兩位有為青年葬送了。
   
   施娉婷“解放”得較早,胳膊卻在鬥爭會上被人扭斷了。賀世哲被“三開除”,送回陝北老家監督勞動,幾年以後才平反回所。多年後我見到他們二位,施娉婷說,在新樹林(莫高窟窟區北端大泉對岸一片新開的小林地),他們真的多次想過一切都結束算了,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在《尋找家園》中,高爾泰坦承他是借著工作組令他寫交待材料的機會,以“交待”自己反對過當時被工作組任命的所文革組長賀世哲的錯誤為名,寫出了賀私下對他說的話,才把賀揪出來的。高爾泰還承認揪出賀世哲以後,“一絲復仇的喜悅,剎那間掠過心頭”。高先生未免太矯情了,我敢肯定,豈止是“一絲”,一定是喜之欲狂的,就像狼捕到了獵物一樣。
   
   但對於賀先生,我也得說,既是高爾泰的受害者,也是自己的受害者,是過於執著了。從來受的就是狹隘至極的教育,眼界不夠寬闊,對所謂“階級鬥爭,一抓就靈”的假馬克思主義深信不疑,也自有可議之處。比如,他對於常書鴻先生一直固著的、無端的和非理性的強烈反對,就是值得賀先生深自檢查的。如對常老提出來的要開一個新洞窟,塑上領袖像,畫上革命壁畫的主張,我也是從不認同的,認為時間、地點和對像全都不對頭,但賀先生為何非要將之硬上綱到“打著紅旗反紅旗”的高度呢?為了反對常老,矛頭更及於為新洞窟日夜辛勞創作畫稿的高爾泰,最後禍延及己。行筆至此,不知賀兄、施兄以為如何!
   
   以上有關賀、高的一段糾葛,並非親歷(當時我不在所裡),僅止於個人感受,就此停住。”
   
   這末段括號內的話值得注意,既然蕭某”當時不在所裡”,那麽整個過程便是聽說來的了.真實可信嗎?
   
   對此,高爾泰在<昨日少年今白頭——頭狼給一只狗的公開信>中這樣回應(鳳凰博報”十年砍柴”博客授權載)http://blog.ifeng.com/article/2105868.html2009-1-30:
   
   “你指控我出賣了賀世哲和施娉婷,導致賀被開除送回原籍監督勞動,施被扭斷了胳膊。我同賀、施之間發生的一切,都在《尋找家園》中寫了。我寫的,你也已經仔細研究過了,沒有提出異議。但是你關於這件事的說法,卻是這樣的:“文革來了,在工作組面前,高爾泰與賀世哲之間爆發了一場氣吞山河、波詭雲譎的戰爭,賀世哲先生,以後並連同夫人施娉婷女士與高爾泰一起,誰也沒有得到好處,被工作組揪出來了。但是我們今天看高揭發賀的材料,又算得了什麼……可就憑這些,再加上以後廣羅密織的各種罪行,就把年紀輕輕就出生入死、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以後又培養成黨員大學生的兩位有為青年葬送了。”
   
   你十分清楚,早在工作組進駐以前,賀世哲就以“揭開敦煌研究所階級鬥爭的蓋子”為號召,發動群眾對我這只“夾邊溝鐵籠子裡逃出來的惡狼”窮追猛打,“解剖麻雀”。工作組進駐時,我早己被解剖完畢,鬥倒鬥臭,成了階級敵人的現成標本。那時的賀世哲,是所裡“文革小組”組長,權傾一時,一言九鼎。你怎麼對此只字不提?你怎麼不說,是他們葬送了只有三十一歲的我的前途呢?難道我沒有入黨,沒有抗美援朝,因此算不上有為青年,就可以隨便葬送嗎?
   
   你十分清楚,那是1966年六月的事。同年十月,工作組宣布,我降三級,賀取消黨籍,施免予處分,算是結案了。宣布大會上,你上台教大家唱樣板戲《紅燈記》,該不會忘記。不久形勢逆轉,各地奉旨造反,兩派武鬥比忠,賀、施再度崛起,成為“革總”的頭頭——你的領袖。你寫了很多大字報,自稱“紅衛兵”,“超齡團員”,“韶山戰鬥小組”,為之搖旗吶喊,該不會忘記。後來“革總”失勢,賀、施被打成重傷。所裡一半以上的人都進了牛棚,你“乘著革命大聯合的東風”,和革聯的人們一起,依然紅色戰士,該不會忘記。
   
   敦煌的武鬥,是全國武鬥的縮影。得寵者勝,失寵者敗。得者復失,失者復得。全在皇上一念,誰都沒處捉數。我輩階級敵人,皮青肉腫看戲,更是眼花繚亂沒處捉數。但是,是誰打折了施娉婷的胳膊這樣的具體事件,你們局內人應該知道得很清楚。知道而不說,剪掉了多少歷史?不管你的剪刀有多大,我一直是勤王兩派共同的專政對像,一直都在監督勞動之中,身在局外,不可能參與其事,這一點,你是剪不掉的。”
   
   <蕭默致高爾泰的公開信>(2009-2-10 17:42:00)就此無詞以對,只敷衍地寫道:
   
   “我又琢磨了一遍,大概以下幾處需要解釋一下或加以修改(指<<尋找家園>以外的高爾泰>一文---張注):
   
   P4;“但我們今天看看高揭發賀的材料,又算得了什麼?無非是……”其中所指高告密賀的過程和內容,以及賀、施被揪後高的“復仇”神情,都直接來自高氏自著《尋找家園》。”
   
   但在2010年4月出版的<一葉一菩提>中,<尋>文作為裏面的一章有關內容沒有改動,卻在”就像狼捕到了獵物一樣”後面增寫了以下文句:
   
   “把’私下’說過的話拿出來公開,無論如何開脫,也不得不納入於打小報告或稱’告密’的行為.但事過幾十年,在<尋找家園>中,高爾泰並沒有對自己當年的行為表現出一絲絲反思,對受害人表現出一點點歉意,反而得意洋洋,我很為他惋惜.”(207頁)
   
   針對蕭某就此的一再挑釁,高爾泰在<哪敢論清白>(2010-11-4,<南方周末>E23)一文中,特地以<我與賀世哲、施娉婷夫婦的過節>為題,列作該文的第二小節.
   “蕭默指控我出賣了賀世哲和施娉婷,“把年紀輕輕就出生入死,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以後又培養成黨員大學生的兩位有為青年葬送了”,“再加上以後密羅緊織的各種罪行”,逼得夫婦倆“多次想過一切都結束算了”。
   我同賀、施之間的一切,《尋找家園》都寫了,蕭也看到了,沒有提出異議。
   但是他的說法,卻是這樣的:“‘文革’來了,在工作組面前,高爾泰與賀世哲之間爆發了一場氣吞山河波譎雲詭的戰爭。賀世哲先生,以後並連同夫人施娉婷女士與高爾泰一起,誰也沒有得到好處,被工作組揪出來了。”沒說誰先動手。事實上,早在工作組進駐以前,賀世哲就以“文革組長”的身份,發動群眾“揭開敦煌研究所階級鬥爭的蓋子”,首先對我這個“夾邊溝的鐵籠子裡逃出來的惡狼”(編者注:1957年高爾泰因在《新建設》發表論文《論美》被打成“右派”,發配到甘肅酒泉地區的“夾邊溝農場”勞動教養)窮追猛打。工作組進駐時,我早已被“鬥倒鬥臭”,成了“躲在陰暗角落裡炮制毒草向黨進攻的凶惡敵人”,和常書鴻“業務掛帥”“惟才是舉”“招降納叛”的反革命罪證。
   工作組進駐以後,賀還是“文革”組長。我對之暗中使壞,鬼祟得大氣都不敢出,怎能“氣吞山河”?
   蕭默說我葬送了兩位有為青年的前途,沒說後者先葬送了只有31歲的我的前途。
   1966年10月,工作組在全所會上宣布,換何山當“文革”組長。賀世哲取消黨籍,我降三級工資,施娉婷免予處分。
   我與賀、施之間的一切,至此已清。
   那次會上,蕭默上台打拍子,教大家唱《紅燈記》。1967年《紅燈記》作為“樣板戲”風行全國時,形勢已經逆轉。各地奉旨造反,兩派武鬥比忠。我所(編者注:敦煌文物研究所)工作組,也成了“資反路線”,被指控保護了“常(書鴻)李(承仙)高(爾泰)王(佩忠)黑幫”。隨之,賀、施作為“資反路線的受害者”,再度崛起,成為所裡造反派“革總”的頭頭。另一派以何山、蘇永年為首,叫“革聯”,被稱為保皇派。滿院的大字報,互相叫板。
   蕭默是造反派,大字報上自稱超齡團員,誓言火線入黨。再後來,形勢又逆轉,保皇勝,造反敗。所裡一半以上的人都進了牛棚。蕭默“乘著革命大聯合的東風”,依然紅色戰士。賀世哲、施娉婷被打成重傷,就是在那個時候。蕭默文章中的“再加上以後密羅緊織的各種罪行”一語,放在這裡是正確的。但它被剪貼到我的名下了。我作為兩派共同的專政對像,身在局外,沒可能參與其事。”
   只過了一星期,蕭某的<致高爾泰先生>便在<南方都市報>發表(2010年11月1日,大家版BR14).可是再無具體涉及上述內容.
   由此可見,大體可以作出結論:高爾泰和賀世哲夫婦都是文革受害者.高先受賀之迫害,氣憤不過,後來利用被工作組勒令交代之機洩憤.在<哪敢論清白>文末,他坦承”對賀、施和蕭的報復,手段也邪乎得可以”。在<尋找家園>(花城出版社,2004年)一書中他描寫當年揭發賀氏夫婦後,被指令在全所大會上”同賀世哲當面對材料”,目睹後者顫抖的情景,於是,
   
   “一絲復仇的喜悅,剎那間掠過心頭,很快就消失了.沉淀下來的,是慎重的悲哀,為自己,也為他們.”(207頁)
   
   高爾泰的自我剖白和蕭某的閃爍其詞,不是恰成鮮明對比嗎?
   
   下面摘錄兩段豆瓣網上的跟帖,是對蕭默<<尋找家園>以外的高爾泰>和高爾泰<哪敢論清白>的評論:
   
   2010-11-08 11:14:48 奧列格 最早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就想,兩人之間的來往細節,旁人是難以具體判斷真偽的(而且不排除任一方都有記串了的可能)。但我們還是可以有一個簡便的、也是成熟的辦法,來看蕭文所細心營造的高爾泰形象是否真實:我們從頂樓這篇敘述他人的文章裡,能感到作者本人是什麼人嗎?他是什麼性格?
   我在閱讀裡,感到他既智勇雙全,老練得驚人(見他與蘇木匠的談話,宛然一個楊子榮),又十分單純、對人十分的關心體貼(不然他何以能成為驚弓之鳥般的高先生“關系最密切的人”呢?)從他對高爾泰的態度看,他似乎比高更加地嫉惡如仇、不能容忍絲毫背叛,如果真是如此,蕭先生又怎麼從自己一生的經歷去證明這一點呢?
   
   事實上,文章裡流露出來的作者本人形象的矛盾讓我並不相信他。
   
   今天才看到高先生的回應,雖然覺得這對他可能是一種打擾(同時也是傷害吧),不過既然是寫了,還是感到高興。每次讀高先生的文字都很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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