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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戡亂戰爭 • 華中戰局 ◆◆
·裴尚苑: 洛陽戰役前後的經歷
·歐陽禮: 青年軍二○六師剿共戡亂見聞
從進駐膠縣開始,各部隊駐地外圍,每值夜晚均有零星射擊的擾亂,但無激烈戰鬥,中共地方部隊有幾個大隊,飄忽不定,遊走在我部隊射擊距離之外,中共野戰軍縱隊,則在較遠距離,尚不足以構成當前重大威脅。此零星槍聲,雖系地方部隊的偵測、擾亂性質,但也未被忽視。在膠縣的第三天,三○九團的某連據點外圍,於深夜有敵人來攻,雙方展開激烈之攻防戰鬥。約一小時後,中共軍傷亡甚大,襲擊佔領企圖失敗,乃劇爾撤退。次日黎明,同師長前往視察,見尚有遺屍百餘具,徒手持手榴彈,並無武器隨身,大部分屍身著便衣,相互以繩索綁身,連結在一起。若干人僅系鄉民,穿襯衣而無著軍服,看其頭髮,及鞋靴可以綜合判斷;在寒冬之際,系拉來的青年壯丁。所以衣著不整,當係從睡夢中拉來充炮灰,用「以大吃小」及「人海戰術」試驗我軍火海能力。這種慘無人道的殘暴慘酷作戰方式,是中共與我作戰初期的一般現象。這是內戰開始的新頁,深深的印在我腦海之中。所謂「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正是中共的一貫作風。他們所進行的爭天下的戰爭,簡單說就是「打倒你,我來幹」。勝利與失敗之間沒有絲毫事物中立。打仗的結果「不是一百分就是零分」,我們頭腦中的綏靖觀念。使我們不徹底,沒有一件事徹底,而「和稀泥」混淆不清,模糊不明,適可而止等中庸意識觀念,來對付與中共澈底的作戰思想,在戰略,戰術,戰鬥,逐漸居於劣勢。卒至在整個戰爭中獲得零分而後知變,失去了大好河山,悔之晚矣!眞使人痛哭流涕,興起無窮的慨歎!
趙本立: 膠東戡亂生還記
……「我是七十四軍,孟良崮被俘的」。從張排副右方的石隙縫裡衝出一條大漢!我如今記不起他的姓名,僅記得他被俘時是該軍的中士班長。他向張排副要了兩枚手榴彈,見匪軍撲來,他猛向匪軍陣中衝去!口喊著:我來報仇!自行引發手榴彈,與匪軍同歸於盡!壯哉!我當軍人一輩子,僅見如此勇敢者,一次而已!捫心自問,我的勇敢實做不到這一步,驚天地而感動鬼神,更激起了我全連官兵的勇氣……七十四軍來歸軍士的勇敢忠貞,的確可佐證七十四軍部隊訓練的精良。記得民國三十五年,團駐湖北、武昌、紙坊,接受軍令部秋季校閱,第一營鄧營長的第二連中簽,所校課目:連攻擊,鄧爲指導官,承團長李樹蘭將軍看得上我,指派我作鄧營長的狀況說明官(我慚愧我是團部上尉防毒軍官)校閱後,校閱官講評:認爲他看部隊好幾個單位,我們的連攻擊僅次於七十四軍(該軍受校時是南京的衛戌部隊)當時團長、營長,甚致是我,聽了心中都有不服氣。由黑山之戰,七十四軍來歸的軍士所表現,我實在太服氣了,我更將他那視死如歸的精神,每當我臨難時作爲惕勵。
廖明哲: 山東萊蕪黑山之戰
◆◆◆◆ 戡亂戰爭 ◆◆◆◆
◆◆◆ 華東戰局 ◆◆◆
◆◆ 山東戰事 ◆◆
◆ 膠東戡亂戰事 ◆
·丁治磐: 山东接收與剿匪
·光 華: 記國共兩軍的「烟台之戰」
·趙本立: 膠东戡亂生還記
·怡 裳: 美國援助中共物資膠东出土記
·廖明哲: 我經歷過的戰爭•山东萊蕪黑山戡亂作戰
·鄧文儀: 山东前線慰勞軍民
◆ 張灵甫與孟良崮會戰 ◆
·朱 夜: 孟良崮的黃昏——紀念張灵甫將軍
·林偉年: 張灵甫壯烈千秋
·毛 森: 孟良崮會戰追憶
◆ 濟南戰役 ◆
·魯 遲: 濟南變色前的一段內幕——王耀武與吳化文各懷鬼胎沾笫
·冰 壺: 濟南之戰的前前後後
·魏玉宣: 牛刀小試第一仗
共產黨打仗很老油條,他們事先就知道你會走哪一條路,先讓你進去,路的兩邊都是高粱田,他就在那邊把你包圍起來了。他們把部隊部署成布袋型的,你一進去他們就夾攻。我們有次住在一個村莊裡,他們就這樣把我們包圍起來了。我看他們那有什麼武器,連刺刀都沒有啊,最前線的是手榴彈跟竹竿削尖尖當武器,一個人就這樣兩顆手榴彈上戰場。步槍也是很落伍的步槍,我們的機關槍「咚咚咚」很厲害,但他們裡面有「你一挺機關槍有三十發子彈,我派三十一個人就要來接收你這挺機關槍」這種口號,你一顆子彈打死我一個人,我就多派一個人要來接收你這挺機關槍,用的是人海戰術。人海戰術是什麼樣子呢,他兩顆手榴彈丟得到就衝過來丟,竹竿削尖尖就衝上來了。天亮時一看,遍地都是死人,通通堆在一起,那個時候覺得人命跟螞蟻實在是沒什麼兩樣。
另外,就是在還沒有接近的時候跟我們喊著「老鄉啊,我們都是同胞,不要再打了」這樣的心理戰。人海戰、心理戰是共產黨主要的戰術。
……再度上戰場時,我就被抓了。這一次是當一般的步兵……連長已經陣亡了,我是班長,跟排長在一起,排長叫我趴下來,旁邊包圍的共軍喊著:「老鄉啊,我們都是自己同胞,趕快放下武器,我們會給你們很好的待遇,不要抵抗啊,」之類的一直叫一直叫。我們死的死,逃的逃,走投無路了,人家都拿槍瞄準我們了,就只好投降啦,然後我們就被帶走了……我們被共軍帶走後,先送到黃河以北的某個地方上課,到底是哪裡我也不清楚。上課先請你「訴苦」,在國民黨那邊吃了什麼苦,國民黨對人民多壞,你有什麼委屈都歡迎你講:再來是「坦白」,要你講講你以前做過什麼壞事,最後是「從軍運動」就要你加入共軍。從軍是沒有強迫的,自願從軍的就去從軍,沒有意願的就留下來繼續上課,上到願意為止。
台籍原國軍士兵陳明炎
濟寧戰役中,犧牲非常的慘烈,國共都有傷亡,印象仍很深刻。共軍用人海戰術,一波又一波,前仆後繼,民兵為第一線,有的僅攜帶2枚手榴彈,就往我們陣地衝過來,壕溝裡的我軍又不能不開槍,民兵都成為砲灰,非常可憐又殘忍。後來就隨便挖個坑,有的十幾個人集體簡單掩埋,屍臭味沖天。……返鄉後,親友經常會問一些到大陸參加戰爭的經驗,最值得回憶是濟寧戰役,當時我已晉升為中士班長,為了保護小城,共軍輪番轟炸,尤其夜晚更是可怕,砲彈一群一群的飛過來,砲聲隆隆,火光四起,傷亡非常的慘重。共軍包圍七、八天之久,還好濟寧城糧食飲水充足,守軍英勇抵抗,雖是斷垣殘壁,仍然沒有淪陷。共產黨最會欺騙老百姓,為了吸收民兵,打出好聽又響亮的口號,譬如「大家都是一家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可是又用清算鬥爭、遊街示眾的方式及非常殘忍的手段對付地主及有錢人,導致有錢人都親近國軍,窮人反而偏向共產黨。因為跟著共軍當兵有吃有喝,至少也可以溫飽。當時兵荒馬亂,窮人很多,有的流離失所,冬天又冷,由於天寒地凍,到處都有凍死的老百姓,非常的悲慘,這就是戰爭的可怕。
台籍原國軍士兵鍾發全
……1947年……5月10日,到山東曹縣地區打游擊戰,共軍中有些屬老百姓組成的土八路(民兵),擅打小規模的游擊戰;好慘的515—我日記裏寫著:5月15日最前線的斥候隊,到了村莊裏,不論男女所有民兵抓來有百餘人,在地上挖坑三米深,將抓來的人雙眼包起來推下去活埋;另外使用日人武士刀三種殺敵方式遍地血染黃土……
台籍原國軍士兵陳春雨
◆ 推薦閱讀 ◆
台籍國軍魯西南戡亂作戰口述史料選編之一
http://www.peacehall.com/forum/201107/zwkl/757.shtml
◆◆ 戡亂戰爭 • 史事拾遺 ◆◆
◆ 台澎籍國軍戡亂見聞 ◆
·共軍虎口逃生,返臺經商有成 • 陳明炎
·人生像一場夢一樣 • 葉春吟
·七十軍 • 陳春雨
·七十軍 • 彭森源
·七十軍 • 林昌坤
·跨兩個時代的通信兵 • 馬屏生
·七十五師 • 鍾發全
·七十師 • 梁啓祥
·七十師 • 范揚旺
·七十師 • 梁萬水
·二十一師 • 莊林松
·九十五師 • 吳荐
·九十五師 • 郭錐
……七月三日的晚上,共軍猛攻二十五軍,所用的戰術,那大約就是馳名的所謂人海戰術了,四面八方如同波濤一樣的洶湧而來,形態令人心驚膽戰,國軍的機槍射手們,大部份都如醉如癡的握着槍機,因爲向來作戰,從未見過這等情況,殺人而殺得令自己害怕和噁心,經過了如此的一次攻擊之後,輕重機關槍的槍手都換了軍官,因爲頗多士兵受不了這等現象的精神壓迫,如此的四十分鐘攻擊,二十五軍失去了六個小村……
東方綠: 記國共內戰期間的「中原會戰」之役
……
「人海」戰。
那是惨絕人寰,
將人命視爲草芥的
一種
最野蠻
而無人性的「戰術」,
也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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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雲章: 大時代剪影——我在北伐成功前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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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察來 • 顧後亦能瞻前 ◆

   

吕雲章小傳

    吕雲章,字澐沁,山東福山人,一八九一年生。自幼喪父,隨母就讀。小學畢業後,考入國立北京女子初級師範預科,後升入正科。一九一九年畢業,任小學教員。一九二一年,考入國立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後改爲國立北京女子師範大學)國文學系。

    一九二六年業業後,留校任庶務課職員,並任教於平民中學(中國國民黨秘密組織),又任國民黨北京市黨部婦女運動委員會委員,於國立北京師範大學組織婦女之友社,主編《婦女之友》(半月刊)。北伐期間,任國民黨中央黨部婦女部幹事。寧漢分裂後,任上海特别市黨部婦女部秘書,組織上海婦女職合會,創辦《革命的婦女》刊物。一九二八年,任國民黨浙江省黨部黨務指導委員,負責婦運工作。翌年任河北省教育廳督學,旋轉任國立北平女子師範大學女生齋務課主任。

    九一八事變後,發起組織北平婦女救國同盟會。一九三四年,任河北省立通縣女子師範學校校長。七七事變後,南下安徽,任教育廳督學。一九三八年,隨國府至武漢,任國民黨中央黨部社會部婦女運動委員會委員。一九四○年,任國民參政會參政員。一九四六年,當選國民大會黨代表。一九四八年,代表山東婦女,當選第一屆立法委員。一九四九年,随政府來台。一九七四年,病逝台北。

    畢生從事婦運及教育工作,著有《漫雲》、《婦女問題論文集》、《世界婦女運動史》、《吕雲章回憶錄》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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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時代剪影

——我在北伐成功前的經歷

吕雲章口述

穆中南、吕實强筆錄

   

    清光緒十九年的一個秋天,在江西南昌縣政府後面第三進房子的西間裏,我降生了。那時候,我父親因勞累患重病,卧在內書房裏,三天以後,當父親稍微清醒一點時,向我祖母說:

   「這個孩子長的不像個人樣吧?」他的用意希望把我抱給他看看。

    我祖母因爲我是一個女孩子覺得喪氣,不肯抱過去,不到一個月,我父親就與我祖母、母親、兩個哥哥、兩個姐姐永别了。我此生便不曾見過父親,就連一張照片也没有留給我。

    母親结婚不到兩年,因爲她比我前母的詩詞、女紅都做得好,所以夫妻相愛很深。父親的去世,自然使她痛不欲生,悲傷過度就患了重病,幾乎不省人事。乳水也没有了,只有靠女僕——小老人,每天用雲片糕等點心泡水餵我,我也就瘦弱而不成人形。

    自然,南昌縣缺不能久空,不久新任縣知事便興高彩烈地來接任,我們一家老少只好包了兩條民船,凄凉地伴靈東流,回到我的故鄉——山東福山縣的東留公村——一個三百六十户人家的小農村。

    我祖母一生僅生我父親一人,三十年來未離左右,一旦逝去,他老人家每天昏昏沉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不言不語,從早坐到晚,我母親病倒在南屋,不能起來,家事全靠管帳的本家——群爺管理。我慢慢地被小老人帶了兩年,直到有一天,我蹣跚地走到祖母的面前,扶著她的膝蓋,叫聲「婆婆」,祖母俯下身來,微笑著撫摸我的頭頂,從此再也不討厭我了。正慶幸我轉了好運時,誰知不久我的祖母就一病不起,丢下我的母親同我們兄妹五人;那時,我最大的姐姐才十一歲。一切喪事全靠同族人辦理,從此千斤的擔子全壓在長期在病中的母親身上,不能負也不得不負。以上經過皆是我母親告訴我的。

    我一天天的長大起來,在無愁無憂中,和哥哥姐姐以及本族的姊妹們遊戲著。那時我們遊戲的種類很多,一年四季都有我玩的事情,我整天嬉笑著,從來不曾哭喪著臉,在家庭中,我是一個很忙碌的人,這種樂觀的天性,博得大家對我叫著:「小妹」「小女子」「小姑娘」等稱呼。

    我每天多半的時間是和二姐在一起,她長的比我漂亮,但和我高矮差不多,我們總是穿同樣的花衣服,生人冷眼一看,認爲我們是雙生。因爲我們的房子很深,前後有四進,只許在大門以內玩,如果出門,雖然隔離很近,也得有丫頭和女僕接送,大概這就是書香門第的規矩吧!所以遊戲的小伙伴們只有到我們家裏來,好像後街的小姑,隔壁的根姐、娥姐,後窗外的環妹,染房的樽妹,天天在一起。有時我們做娶新娘子的遊戲,兩人用手搭起轎子,抬起佃户家的小女孩做新娘子,或者用各種花紙,剪成紙人,畫成面孔,做一個家庭,有媳婦,有女婿,有婆婆,有公公等,這叫做『過家家』,模倣大人的生活,請客、出門、走親家。我和我的二姐每人都有一大盒子,裏面全住著一些這類的人物,早上起來,就都搬出過起家家來。怎麽過家家呢?用五彩的小碟子,裏面裝著瓜子仁、花生仁、栗子面、葡萄乾、包米花、山碴片等等五光十色,紙人雖然也有一個小小的嘴,但是不能吃,而吃的則是後面提紙人的我們。

    我們從早上玩到晚上,從來没有吵架鬧嘴,年齡上雖然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但因爲的性急,大家都隨著我的意思做,當然没有什麽可吵的了,每天我都在這種快樂的生活裏過去。

    到了陰曆十二月初一,我就用三十個或二十九個制錢,擺在窗檯上,每天拿掉一個,剩下六、七個的時候,多高興呀,那就是小年到了。院子搭起天地棚來,我母親買了許多糖瓜,晚上放起鞭炮,祭完了竈,大家分著糖瓜吃。我特别多送一點給做小鍋飯的王老媽,她的歲數大,没有牙,最愛吃糖。再過幾天,不知從那裏請來幾個高大的漢子,他們專門替人家蒸年餑餑,每天晚上合起幾十塊麵,有三兩歲小孩那麽大的麵,我連抱都抱不動,老頭婆說話嗓子最高,她在我們族中輩數最長,也最窮,專門替人幫忙,做年餑餑她是一定缺不了的一個角色,看著她是瘦瘦的,可是力氣最大。天剛亮,她就發號施令,五六個人就揉起麵來,等到我起來時,兩鍋餑餑都蒸上去了。揭開鍋來,啊!熱氣腾騰帶著四行紅棗有一尺半高一尺半直徑的大餑餑,在十五圈籠的鍋裏又白又胖笑嬉嬉的露了面。除了老頭婆幾乎誰也拿不出來,好在一鍋僅有三個。第三天早上就輪到我上麵案了,我做什麽呢,專做棗山和聖蟲,什麽是聖蟲呢?就像一條盤起的蛇,用花椒按上兩眼,剪一塊紅棗做舌頭,再用花剪滿身剪上幾行刺。什麽是棗山呢?一層皮子一層棗,高高的尖尖的像一座山。聖蟲和棗山大大小小要做幾十個,這些蒸熟之後,聖蟲血盆大口,眼睛亮亮的,身上的刺豎起來,棗山是高低不平紅裏套著白,煞是好玩,看起來就又香又甜,可是不能吃,留到三十晚上放在每個大小的糧食囤子裏或窗台上。據說聖蟲在囤子裏,糧食永遠吃不完的,棗山是取金銀成山的意思。蒸完了餑餑就蒸年糕,那又該我忙起來了,把紅棗檢一般大的數百個,我二哥畫好福祿壽喜的字樣,我就靜靜的等著老頭婆叫小女子的時候,我就匆忙地從屋裏出來,爬到鍋台上,在那還未冷僵的糕面上,照著字樣插上紅棗。白底紅字,或者黃底紅字,十分鮮明,像這樣三尺長二尺寬的兩塊大糕,預備擺在祠堂的供桌上,和三堆大餑餑相陪襯。

    這些笨重事務做過之後,我就和二姐剪各種各樣的窗花,也是準備在三十以前貼在新糊的白紙窗上,點缀一種新年的氣象,所以我的心情也就一天天地跟著興奮起來。好容易把我記日子的制錢拿完了,除夕的日子也來臨了。

    三十早上起來,做小鍋飯的王老媽,做大鍋飯的成媽,就忙著剁起餃子餡來,其實她們已經忙了十幾天各種粗细的年菜了。餃子餡剁好後的下午,全家總動員圍在大盆的旁邊包起餃子來,這次餃子要足够三天吃的,上供的餃子只有五分長,家裏人吃的有一寸長,至於長工吃的就得有三寸長,大大不一,分開擺列,我所管的是在餃子裏包上花生、棗、栗子、年糕和制錢等,天黑之後,上上下下嘻嘻哈哈熙熙攘攘忙著吃年飯。平日十點以後農村的街道上就很少行人了,但是在除夕晚上就大不相同,各家拿著金漆盤子,上面擺著大小不同的紅紙包,女僕提著紅臘紅紙的燈籠,各家互相送著壓歲錢。說也奇怪,各家養著的狗也不咬人了,就是我們那六、七隻又肥又狠的狗也無聲息了,好像它們也在慶祝過年。分送到夜間十二點時,全村得到壓歲錢最多的恐怕也是我了,但是我在當時覺得這些錢也是玩玩的,根本不知它有什麽用處,也從來没有想過它的用處。

    一家在忙碌中間,我們姊妹就忙著穿過年的花衣服,一件一件擺出來,檢出最好的那一套,揀出最喜歡的花朵,插在我兩邊的小圓髻上,跑來跑去叫小紅子,在我母親的房子生起一盆熊熊的炭火,這盆火是一夜也不准熄滅的。我和姐姐領著迎春,貴姐剝栗子、蓮子、桂圓,燉在火上;甜蜜蜜的香味,充滿了屋子,忙到夜深一點,聽到祠堂萬頭大鞭乒乓響起,大哥、二哥和全村人們都到祠堂上香,繼之就回家燒起各神竈的香來,香烟繚繞,燭光輝煌,全村的鞭炮不斷燃放著,接著陪著大嫂前後擁護到祖房拜年,晚輩們都紛紛列各家拜年,一年也不會出門的新娘子也都露了面,我們也只好跟著磕起頭來,直磕到炮竹没有了聲音,燈籠熄滅,甜食吃不下,腿也酸痛了,才回到家裏去休息,這就算是農村裏的過年吧!

    我們家鄉的舊習,初五以前是不能破土的,好容易盼到初六來了,就在我們前院大門內,由長工姜把頭打起鞦千架子來,因爲天氣很冷,地面上结著冰層,我搬出許多酒,姜把頭領著長工們一面喝著,一面倒在冰上,用火燃著。燒化了冰層,挖到三、四尺深,埋上兩桿又粗又高的柱子,上面的横樑又光又滑,穿上兩個用柳木曲成的木圈,姜把頭親手搓成的純麻繩子,其粗有婴兒手腕那麽粗,吊在空中。鞦韆建立起來,一掛鞭炮開始響了,我們多麽感謝他們的精心傑作,我們一群伙伴爭先恐後爬上了鞦韆。玩鞦鞭的花樣很多,單人盪就有坐著盪,跪著盪,站著盪;雙人盪也有兩人對坐,兩人對跪,兩人對立的盪著。多人盪就有兩人對坐起來當中夾著一個小孩子叫做夾餡,還有四個人對面立著盪起來,兩端又吊著兩個人那叫掛油瓶;在空中馳著,彼此競爭,要和頂樑平齊,因爲我的身子輕要盪得高出横樑,比屋缘還高一、二尺。有時我們在空中兩人换位置,爬繩子,翻掛……若是在月夜,還有送子取子的驚險鏡頭。送子是鞦韆盪得最遠的時候,彎著身子,把塊石頭放在乎地上,取子是换人彎著身子取起來,能够看到不易拿到,能够拿到不易看到,看熱鬧的人很多,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叫好喝采之聲不绝,於是我們的精神更興奮了,就像都市裏看賽球一樣的熱烈,可是這裏全是我們本族人,因爲外人不能進我們的大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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