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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泾·第六季·五·六

   钱红政是最先验取的一批,也是同村三个,他最先验取。这下,钱同兴坐不住了。也不知钱同兴哪根筋搭错,找村里婶娘,找乡里,就是不让钱红政当兵。

   “当兵不是吃糖”。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钱同兴把这两句作为阻止钱红政当兵的借口。

   钱红政对当兵不当兵倒是无所谓。

   “当年,九队里谁谁谁出去当兵,一问,是什么兵种,说工程兵,喔唷,不得了,后来写信回来,说在荒山野岭挖山洞”,钱同兴斜睨了一眼钱红政,“写信回来责怪爷娘老子,没有阻止自己当兵”。

   钱红政对老子另类的爱护,置若罔闻。

   另一个坐不住的是好婆。

   平时象绵羊的好婆在红政当兵一事上表现的大义凌然,陪着大一起去村里,去乡里游说,阻止红政当兵。

   “穷也要穷死在血地上”。

   好婆象是告诫儿子又象告诫孙子。

   “一家人候着,虽然不免怄气,但牙齿和舌头也有磕碰的时候,一家门和和团团,过好小日子,胜过黄金万两”。

   背着娘,好婆说,

   “你看,红政外婆凶,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可男人在外吃官司,自己还不是一只瘸脚蟹”。

   “出去当兵,风餐露宿,还有被当官的敲打,三年下来,不折寿才怪。”

   “当年要大兴去,我死活不答应,说养儿防老,把他们推脱了。后来叫小兴你去,我在纺黄纱,大队、公社、县里的人坐我纺车边上,看我纺了一天黄纱,我就是不松口,一句话也没有,他们陪了我一整天”。

   “真的假的,夸张的吧”?

   “真的”,钱同兴在边上替娘作证,“我当时逃到昆山亲眷家躲了几天”。

   “后来就是龚小春大去了”,好婆接口道,“他当时还有啥疙瘩,不知嫌他啥不好,公社里不要他”。

   “痨病”。大对当年的事了如指掌,“当兵也要有背景,你看朱金元和钱卫东,一个在市里,现在日子多少逍遥!一个做了枪毙鬼,现在坟上茅草也盛了”。

   “人比人,气死人;早革命,不如巧革命”。

   “上面没人拎一把,革命到死也白搭”。

   难得,红政看到大和好婆一搭一档,一唱一和,在同一问题上保持高度一致。

   僵化的思想难于逾越。

   既然村里有人验取,村干部可不想把这名额白白让给邻村。婶娘三番五次来做工作。

   娘不置可否,爱理不理。

   钱红政有了工地上的苦,也无所谓。

   鲠住的是大和好婆。

   婶娘跑穿了一双鞋子,磨破了嘴皮子,大和好婆就是不松口。

   “平时你们啥事我只带耳朵不用嘴,这次我要做做你们的主张”。

   好婆对红政娘说,意思是要红政娘给她个面子。也是怕婶娘迂回做红政娘的工作,好婆预先把红政娘那头堵死。

   朱金元因为是熟人,所以也被婶娘牵了来。

   在一个晴朗的仲春,院堂里坐了一屋子。大家递烟招呼,聊棉花的收成、聊家里的副业,说着山海经,话题绕到征兵上,大默不作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

   后来,干吸烟,没有话说,大家干耗着都无聊。

   院堂里烟雾弥漫,婶娘不停咳嗽,夹杂着男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仲春的太阳薄薄地照进来,一个个光圈在院堂里跳跃。

   婶娘还想说什么,好婆忍不住了,

   “钱家大媳妇,你家钱文明怎么不去当兵”?

   婶娘脸上瞬时浮现一点不自然的红晕,不过来得快也去的快,转瞬即逝。

   “小文明没轮到呀”。

   婶娘找借口。婶娘家钱文明本来在乡办公室,后来看看乡镇企业里好,就调进了锦纶厂。

   “种田的子女,谁能要进啥单位就进啥单位”?

   好婆不顾婶娘的面痛面痒,当面抢白。

   婶娘他们谁也没说话。

   “当官有权,子女都安排好,叫我们农民子弟当炮灰。农民农民连弄条命也不放过我们”。

   好婆对这婶娘们的背影说。当然,这句话婶娘们没听见。

   大和好婆万般阻挠成功。钱红政终于没被选去当兵,那另两个人去了。大还有另一层盘算。好不容易把钱红政养大,可以自己弄饭吃,还能接济家里,大和娘想造楼房,缺了红政,好比砍掉了一条胳膊。

   外面工地也即将完工,所以也没人催红政一定要出去,红政也就没再去上海,在家,做木匠活,把预先要做的木匠活做熟。

   建筑材料需要燕子衔泥一样,一点点搬全。黄沙、沙泥、水泥、石子、砖块、钢筋,家里运什么,红政就凑上去,也是一个壮劳力了。

   儿子上手了,爷俩搭档,大松爽不少。夏天快要收尾的时候,红政一个人和一条船,去沈市装沙泥。回来,满满一舱沙泥泊在岸头,红政和大两个人,爷俩硬是没叫谁,卸了整整一夜,天一亮,大也没睡觉,擦擦汗,洗了把脸就去上班。

   乡镇企业大发展以后,大经人介绍,进了装卸运输公司,干的就是这活,卖苦力为生。大一夜没睡,第二天还要铲石子,扛水泥,大回家,有时候双脚象绑了石头,步履蹒跚。红政好多次看见大回家,匆匆洗洗,就爬上床鼾声如雷了。

   “老牌位,也不洗洗清爽,就爬死爬活,弄得床单床帐墨色大污,害的我服侍你们也来不及”。

   娘骂的时候,大早已进入了梦乡。

   累了一夜,红政揉揉火辣辣的肩头,倒头睡到中午。起来冷水淘饭,酱瓜佐佐,扒了两大碗,又干他的木匠。

   到了秋天,造房材料才诸事齐备,可是打了材料,乡里不批。说要左右前后都同意了,乡里才能在造房审批材料上敲章。

   钱同兴平时不求人,

   “气力财物自有自便当”,

   钱同兴常挂在嘴边。小到一把劈柴的斧头,大到自行车,钱同兴一般不向人借。

   可这下犯难了。那阵子,红政看到大眉头一直攒在眉心里,蹙首皱额。

   钱同兴不得不苦着脸先去找上首钱林元家商量。起先,林元叔夫妻俩都没意见,第二晚,林元叔找到钱同兴,说你造房我没意见,你造你的,将来我造我的,不同意和你造得一样高低。

   乡里的要求,是要造房的主家自己协商妥帖。新房的位置前后高低,以免后造各家的反悔和啰嗦。

   卫东叔被枪毙以后,屋后死气沉沉,象缺了点啥似的。红政兄妹没事一般不往后面跑。但大去商量,也不同意,明摆着要碍碍钱同兴。当然,不同意的还有在他下首的老兄钱振兴一家。

   钱同兴造房,忙的是他嫂子钱彩英。也不知为啥她一条兜头的毛巾常年不离手。脚底生风一摇一摆,走东窜西,挑拨离间,目的就是拆钱同兴的台脚,让他造不成。那段时间,钱彩英得意洋洋、幸灾乐祸地从钱同兴家门前走来走去,一副挑衅的嘴脸,把陈惠玉狠得牙根痒痒。

   一个月下来,毫无进展,钱同兴欲哭无泪。几次赌气,横下心来,嚷嚷着要把造房材料卖掉,不造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钱同兴是拖着哭腔嚷嚷的。

   好婆含着泪过来劝。

   娘铁青着脸。

   万事俱备,独缺东风,那可真煎熬人。

   六

   这时,婶娘出面了。婶娘一出面,便知有没有。婶娘出面,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先盘水,先缩脚”,

   钱同兴为自己的挑头,自我安慰,只好吃点暗亏。造楼房,是九零年代的风气。别人家并不是不想造,而是实力不够。挑头造的,不得不在别人家的暗嫉里让步。几轮下来,终于搞定,各方在同一协议上签字。

   时势造人,时势弄人,时势逼人。人事难的是疏通,钱同兴为造楼房,求爷爷告奶奶,百般奔波,即怨又憋,钱同兴拿着纸,怨和欣喜,感念不已,向老天爷下跪的心都有。人在山穷水复之时,是否都能遇见柳暗花明,至少钱同兴有绝于死地而后生的好运气。

   秋色天高云淡,上正梁那天,在一连串爆竹声中,朱木匠也来帮忙。从木业社现在已经发展成红木厂,他现在是红木厂的开厂元勋。几年后,他又和娘舅他们聚在一起。

   那晚,大家高兴,沙蟹赌了一夜,也敲定了一件事情,钱红政娘想要红政跟朱木匠进红木厂上班。

   妹妹也长大了,初中一毕业,就在家里摇横机,帮老板加工羊毛衫。

   “聪明面孔笨肚肠”,

   小队里有这么议论,

   娘甩甩头,理理云鬓,只当没听见。

   妹妹象一块玉,洁白无瑕。豆腐一样,水嫩水嫩。学校里就有旧同学请她吃饭和玩儿。尽管妹妹成绩一般,但还是第一批入了团。妹妹在家摇横机,还有些男同学来找她,但娘象母鸡看小鸡,紧盯着那些同学。

   把妹妹看得死死的。

   不放松一步。

   妹妹心活,一个人在家摇横机,一只收音机,闷得很。机器里的声音总不及真实的来得入耳。但娘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妹妹摇了多少衣片,妹妹被娘管束的动弹不得。

   红政自从去了红木厂上班,妹妹就更闷了。有两个男同学,经常来找她,跟她说说话。娘在家,见他们不三不四吊儿郎当,不喜欢,有时明明妹妹在家,偏偏要支开他们。

   娘把妹妹当掌上明珠,后半生的靠山,笨蛋如红政,也看出来了。

   娘倒不是在乎妹妹赚多少钱,而是要管住妹妹的脚,怕被人骗跑了,失了清白。好在娘上了一年班,就办了退休。朱镕基当政,集体企业转制,娘刚好搭牢三十年工龄。三十年工龄,只补偿了三千块,娘离开厂的那天,哭红了眼睛。

   红政还无法从娘红红的眼睛里读懂人世的荒凉,内心里一点都不可惜她。

   妹妹也无法读懂娘红红眼睛里的内容,只是觉得属于自己的天空越来越窄小。

   天大地大,党的权力最大,娘无可奈何。

   妹妹无可奈何。

   红政无可无不可。

   这下子,娘天天在家了,跟妹妹寸步不离,妹妹更不自由了。

   娘把妹妹当宝贝,红政就有一个印象,那个谁唱的,“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此肉和彼肉到底是不一样的。红政还有一个印象,就是吴家泾河底的泡沫。那年和妹妹路过跳板桥时,娘追上来,碰到的诡异的泡沫。那泡沫经过了若干年以后,还不停在红政眼前泛动。当红政粗通男女之事后,慢慢开始对那诡异的泡沫心生怀疑,但红政对谁也没说。

   红政跟朱木匠学做红木,属于另外拜师,娘拿去了鲜腿和鲤鱼。红政有一种背叛娘舅的屈辱。红政看来,一学再学,很是不伦不类,木匠做得有点滑稽。可是又别无选择。人的职业,影响人的幸福。红政对跟朱木匠学做红木,产生羞耻和耻辱夹杂的无以言表的复杂感情。而拜师朱木匠,郁积在心头的不快常常排山倒海汹涌而来,淹没了红政。

   很多夜里,红政都会被这种淹没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苦恼,又无法说出来的苦恼,更加苦恼。

   红政进厂以后,一直垂头丧气,象挨宰的可怜的狗。夏天午睡,红政就蜷缩在即将完工的大衣橱里,样子既可怜又滑稽,别人瞧见了,都觉得他怪怪的。乖谬的性格,使他没有朋友,好在他也独脚贼惯了。

   夏天即将过去的时候,许久不见的杜妹阿姨来了。娘自从退休后,也不见厂里的老姐妹来看她,杜妹阿姨来,是稀客。因为从小抱过他,红政见了格外亲切,热情地切西瓜。

   杜妹阿姨客气地挡着红政。

   杜妹阿姨性质跟娘一样,还不满三十年,但也被提早退休,拿的钱还比娘少。一批里退下来的老职工有很多,多是女工,大家心有不甘,串通好了,要去劳动局总工会闹。杜妹阿姨就是为此来找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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