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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亡母親——給高耀潔的信

   當之無愧的聖特麗莎嬤嬤
   
   高大夫:
    其實,看著您慈祥的面容,我覺得稱您“奶奶”更合適。這個稱謂在中國人的心中,帶著溫暖、慈愛,帶著寄托、交付。在遭逢變故、欺侮、恐懼的時候,“奶奶”意味著有一個可以獲得庇護的居所。確實,我們那些苦難的患艾滋病的同胞,在您那裡得著了這些庇護,您以割肉飼虎的大慈悲,大勇敢護持著他們的生命之光。
    人們說您是現世的“聖特麗莎嬤嬤”,您當之無愧。但是,甚至在神所詛咒的索多瑪和俄摩拉,那些惡人也不曾做過迫害“特麗莎嬤嬤”的惡行。這點只有當今盛世中國做到了,可他們卻稱自己是“偉大光榮正確”,是代表著中國人的。他們不在乎毀滅索多瑪的硫磺之火。但是您卻拼一己之力,要從這萬惡之鄉中救出那些無辜的人。於是他們恐懼,他們要放逐“聖特麗莎”。這些號稱自己是善人的惡人,放逐光榮的您,永遠把恥辱烙在自己的臉上,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在此新年之際,我們衷心祝願您老人家健康長壽。
   
    趙越勝
    2011年2月7號於巴黎
   
   ==================
   
    闪耀在夜空的星星
   
   尊敬的高妈妈: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希望您能能够收到我的邮件。
    我深深知道,对您最大的爱护,尊敬,就是珍惜您的时间,健康,因此,您不必回我的信件,或者只要写上:燕子,我收到了。
    我和我的先生住在日本大阪,我1991年年初出国留学,现在在这里教书,写作。20年了。因为北明的文章,使得我再次认识您(之前看到过许多,比如《血灾—10000封信)。今年1月我在香港买到《高洁的灵魂》增订版。读到第31节《八十三岁踏上流亡路》,亲爱的高妈妈,我哭得要死。流亡---这个苦难的主题,我已经有了很多间接的苦楚和艰难的经验-----我11年前开始研究流亡文学,这10年之中,接触到很多海外流亡者---作家,诗人,民运,知识人,底层的抗争者,很多。
    可是,高妈妈,您的故事,艰难的心路历程,孜孜的实践,让我落泪,让我看到您,为维护生命的清洁和尊严,为那么多发不出声音的受害者做的那么多的工作,为此并走上流亡之路!
    亲爱的高妈妈,我有一百句话想说,却说不出来,我叫“燕子”,却没有翅膀飞去看您,我怕写长了,耽误您的眼睛看,耽误您写作的时间。我不知道我能为您做些什么,您有地址吗?我想邮寄一个大包——日本的食品非常好,营养价值高,又节约时间,安全放心。日本老人都长寿,与食品也有关系。
    一百句话,先说一句最最重要的:叫“高耀洁”的小星星一直要闪耀在夜空,为我们照出一条路!
    高妈妈,很快就是中国的新年了,向您拜一个早年,新年新福!
   
   来自日本的燕子
   2010年2月1號
   
   =====================
   
    在精神上我們和您在一起
   
   高老:你好!
   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春节就要到了,我隔着浩瀚的大洋提前给您拜年了!
   转眼间您离开故乡故土到陌生的美国就要进入第三个年头了。我知道您无日无夜不在思念生于斯、长于斯、受难于斯,却又无法忘却的这片土地,我无法平息和安慰您的思乡之痛,但要告诉您:依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并没有忘记您,大家都关注着您在天边的每一个举动,倾听着您发出的每一个声音。朋友们经常谈起您,赞叹您在垂暮之年为追求真理和真相所做出的勇敢选择,并从您身体力行的榜样中得到了巨大的鼓舞。
   北明来信说您现在非常孤独,这我可以想象。……以您的高龄高德,本应该有个团圆幸福的晚年,但为了这个国家的命运,为了亿万生灵的苦难,您不得不“乘桴浮于海”了。我们虽然不能与您同行,但在精神上我们和您在一起,像当年以色列人跟着摩西一样走过红海,远离罪孽。
   扪心自问,您可以心安理得了。像刘宾雁一样,您已经“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说了自己应该说的话”。剩下的事应该由我们和更年轻的人们来继续完成了。您能健康地多活一些年,就是您现在的第一任务:您的存在就是一种力量,就是一种抗争,就是我们的希望。
   能有机会为您服务,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事之一。为此我永远感谢您。
   祝您健康、心情开朗舒畅!
   
   云龙
   2011年1月31日雲南(农历腊月二十八)
   
   =============
   
    十數億中國人的受難像征
   耀潔老人:
    中國人的春節快到了,我在重慶向你請安,鞠躬,賀你新春好!
    你不認識我,我叫王康,我的父母跟你一樣是舊中國過來的知識份子。他們也正直善良,但沒有能像你那樣做了那麼多的人道主義善事,并因此遭罹流亡之苦!
    美國人有他們的傳統新年圣誕,無論哪種節日,都為祭奠先人祈福感恩祛除苦難,保存人間希望。都說母愛無私,流亡的母親更不易,21世紀中國的流亡母親最是令人感佩不已。
    年高孱弱孤單,你已成為十數億中國人的受難像征,我們時代特殊悲劇和罪孽最堅貞的抗議者。在這一切之外,你是一位歷經人世蒼桑的母親。一切邪惡力量都不能摧折你對天下不幸者的關切,但愛無所釋卻讓你心存浩憾。
    在這春寒彌地萬象更新的神奇時候,上蒼會與每一個大地的兒女靠得更近。耀潔女士,你一定是他最憐愛的女兒!在這辭舊迎新之際,請接受我由衷的敬意和祝福!
   
   王康
   2011,1,31 重慶
   ===============
   
    天下最伟大的母亲
   
   高医生,
    您好!中国的春节就要到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在我们思念自己国内的亲人的同时,也把您作为我们的最亲的亲人思念着。
    您为了救那千千万万弱小、无助、卑微的生命,而失去自己应当享有的天伦之乐,想到您现在的的处境,我们痛彻心扉。因为我们爱您。
    在我们的眼里和心中,您是一位天下最杰出的女性,一位天下最伟大的母亲,是您这样的母亲,在世界民族之林托起了中华民族。我们感激您,尊重您,也 愿意学习您的榜样,尽管我们知道那是一个我们永远无法企及的标高。
    作为子女,作为父母,我们知道”母亲“的含义,那是愿意将每一滴血泪,每一个细胞无偿奉献的人类的精灵,是”母亲“筑起天下”爱“的屋宇。而您就 是我们的这样的一位母亲。在春节到来的时候,您的子女无法在您的身边,但是我们相信会有很多很多的您的孩子从世界各地送去他们对您的问候,而我 们,在他们之中。
    请接受我们对母亲的最崇高的敬意和问候。
    我们愿意为您做任何极微小的事,如果有需要,请一定告诉我们,我们将尽所能。
    衷心地祝愿您健康、长寿!
   
    想念您,并爱您的子仲全家
   2011年1月31號
   =======================
   
    我們都是遲到的支持者
   
   親愛的LY,
    你們參加維園八九紀念活動等於代表我們。自1993年到美國,無論住在哪裡,走到哪裡,我們年年也會參加那裡的祭奠活動,哪怕只有寥寥十幾二十幾人。黃昏我們去幫著搬東西,入夜我們幫著點燃燭光,然後靜靜在那裡站一站,最後幫著收拾架子、花籃……,與朋友道別,更相約“明年再見”。這幾天我搜索司徒華先生和維多利亞公園祭奠六四亡靈的圖片,看見那麼斑斕的燭火年年相傳,看見他蒼勁而娟秀的書法筆跡(我們每年收到他寄來的聖誕卡),看見最後一年輪椅上他“不到維園非好漢”的襯衫字樣,還看見他為年輕時的戀人故去而掩面失聲的圖片(他為此終生未娶),我心裡知道,我們路上的航標燈又有一盞升上了天空。就像嘉瓦仁波切當年站在甘地墓前努力想像甘地來自蒼穹的教導一樣,以後,我們也只能越來越多地回望來路,仰望星空,捫心自問,傾聽來自天地身心深處的聲音,慢慢前行。
   流亡母親——給高耀潔的信

   图片说明:2010年1月4日高耀洁老人在自己的公寓里(北明提供)
   
    流亡美國東岸的高教授非常孤獨,基本上與網絡為伴。……她目前真正風燭殘年,健康狀況不佳,關鍵是中國的狀況讓她徹底絕望。怎樣想像她的孤絕都不過分。……她從小本是個淘氣、活潑、單純的陽光女孩,但是幾十載風雨滄桑,現在她臉上沒有艾仁娜和特麗莎修女那樣安詳的表情,她糾葛不清的皺紋和神色,睹之令人心痛不已……
    得空請寫幾個字給她吧。她學習用一個半個巴掌大的寫字板寫字,不一定能回复,但是她會看到你的字。我們都是遲到的支持者,太遲了。
    謝謝你的信。
   
   北明
   2011年1月30日華盛頓
   
   
   ——原載《動向》雜誌2011年2月號。此處為全文,順序依時序有調整
(2011/02/2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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