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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泾·第五季·三·四

   第二天,钱红政不敢懒床,穿衣起来,象洞口的小蟹,顾虑重重。大和娘认为给他学了门手艺就万事大吉,却不知天大地大,存身之处却不大。红政不想告诉大和娘,一部分来自自己拧和拗的脾气,一部分是被娘羞辱惯了的自闭。人最大的痛苦不是痛苦本身,而是没有倾诉的对象。红政很矛盾,既不想离家又不想回家,不想呆家里受娘的嘴脸,又没地方去。象空中浮荡的微尘,够不着天下不着地。

   红政推出自行车往外走。骑得很慢。踌躇胆小气馁,想挣脱家庭的锁链又无力挣脱。想想前路茫茫。慢慢吞吞骑过跳板桥,红政松了口气。边上就是高耸的渠道门。红政把自行车靠在陡峭的土坎上。

   土坎上青黄色的矮草硬扎扎的,象大的胡子一样扎人。红政慢慢爬上去。渠道门是夏天抗旱用的蓄水池。长度两个人影,窄度一个人影。这是红政躺在渠道门上量出来的。

   红政爬起来时顺手掐了根打官司草,啣在嘴里。走上去,坡度陡,红政得挺直身子。突然之间,红政生出一股将军登临城门的豪气,心情随之一转,爽朗了许多。渠道门有平常人家的矮脚半墙那么高,屁股挪上去,就能坐实。风清云淡,心情不再沮丧。四野清平,清风陪伴。

   红政躺在渠道上,二十来公分的窄面承受着他已经长宽了的背脊,重心不稳,背脊晃来晃去。仰望着天空,任思绪漫游。大和娘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从打碎一只勺子,吵到自留地里的播种、收成,无事不吵架,没完没了,哎,人活着真是没劲。

   吵过之后,大时常还检讨,

   “爷娘吵相骂,小孩子触霉头;小鬼吵相骂,毛病人触霉头。”

   大还时常下罪己诏,但娘从来把自己的话当成圣旨纶音,飞扬跋扈,决不允许半丝质疑。娘天生一种野蛮的勇往直前的胆气,不听她指挥,寻死觅活,折腾到筋疲力尽才肯罢休。

   娘的阴气太盛,红政无法抗御,慢慢生出懦弱的性格,自卑失落沮丧象淫雨一样侵蚀他的性格,人前人后畏畏缩缩。置身空旷的野地,红政感觉有什么东西飞出了躯壳,和清风纠缠在一起,还有缠在一起的是爷娘狰狞丑陋的面孔。时间这一刻为红政开了绿灯,静止不动了。红政看天空中的云在飘,那一朵朵的云,云块大大小小差不多,飘向西边一个大口袋里,然后就不见了。之间有一片阴翳苫住了西边的天空。红政横亘在渠道门上,鼓动着腮帮子,咀嚼着嘴里的打官司草,轻轻的烦恼。

   钱红政想自己投胎到钱同兴陈惠玉一家,没一天安逸。老是被挤压在活塞里,有被压爆的感觉,天天在精神崩溃的边缘。红政在大面前诉苦,大说,家家都是这么过的,一家拆不穿一家罢了。大跟他讲道理,红政明知这个说法不对,至少不全对,大在狡辩,但就是不知如何反驳。家里经常一团乱麻,大视为正常,在红政的精神里却倍感苦恼和疲惫。红政揪住头角两边的头发,用力撕扯,抬起头,叩下,也不顾下面硬硬的水泥帽沿。

   红政用残害自己来减轻家庭的压力。

   红政曾经郑重其事,跟大商讨过离婚的可能性,并极力怂恿大跟娘离婚。大毫不犹豫地否决了红政的异想天开。

   “痴小干,离婚了再到哪里去讨更好的。”

   红政发现了自己跟大本质上的区别。

   大以为现在的生活是最好的。那怕被娘骂得狗血喷头,自己眼泪汪汪;那怕被娘抓的脸上象彩绸,愤怒的青筋爆裂;那怕娘吵得天昏地暗,全小队看笑话;大都坚持自己的生活是最好的,家主婆是自己人生博彩中赢得的最大彩头。

   红政不这么盘算,希望大跟娘离婚,再另外讨,就算后娘,自己做后儿子,也甘心情愿。反正现在经常被别人叫“后政”,再多若干个“后”也不在乎。红政天真的认为自己现在是最坏了,谷底了,再低!红政想象不出,再低能低到哪儿去!

   为了跟大唱反调,也为了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大的见识是错误的,红政在以后的岁月里不断挣扎!挣扎!!再挣扎!!!

   妄图证明自己奋斗的正确。

   结果,徒劳无益,最终还是死在上帝的手中。

   人命犟不过天命!

   我猜想,在红政的最后一刻,会有一念闪过父亲的妥协,跟生活、跟命运的妥协。人需要学会不断地评估得失,在妥协里求生存。顺着自己的脾性武断或草率,一条道走到黑,免不了吃亏。反过来说,精明的妥协,最终也会死路一条。

   早死晚死都是死!

   个人自由选择。

   “呸”,红政把啣在嘴边的打官司草用力吐掉了。抬头望望天,刚才那些飞入天袋大小均等的云块很像自己的同学,不知现在他们都在做什么?那西边下面就是朱建国的老家。朱建国在河里淹死了,他一家都死了,在阴间他们一家过得这么样?朱建国穿着钱文明宽大的衣袖,把鼻涕往脸上涂。横跨着午槛,红政和他面对面。还有喝伤了井水,被大载回来,看见他娘,还有叔,红政回想一个个死人。

   他们是否象刚才云那样,活在西边看不见的口袋里。

   红政胆小,惧怕死亡,但对他们不需再受这个世界的折磨,产生了稍稍的羡慕。

   死了真好。

   红政想到龚耀先,还在读高中,还要爷娘供着。龚小春,初中毕业了也没读上,闲在家里,到老供销社去拿了蒜头,剥掉蒜衣,做出口国外的食品罐头。红想到几个伙伴,比了比,心里没有落差。

   马克思在思考的时候,来回踱步,在思考的地方,脚下踏出了马克思小道。红政想象着马克思的样子,绕着渠道门,在庄严的思考。

   虽然没有马克思的伟大,但也相当的严肃。

   钱红政在渠道门上慢慢回顾自己的人生。

   有一只野兔子,灰色的,在河泥潭边吃草。红政起初没看见,只看见一个蠕动的影子。红政不在意,以为是风的影子。竖起身子一看,才发觉是只兔子。

   兔子没穿衣服。红政在学校里听说过守株待兔的故事,红政以为兔子除了在树桩上撞死,被人烹食,兔子太无忧无虑了,太自由了。红政对兔子有了少少的嫉妒。不要穿衣,不要干活,不要被娘骂,野地里的杂草数不胜数,不要担心食物。

   兔子不需要受制于娘,这一条红政看来最关键。

   由嫉生恨,红政捡起一块泥块,掷过去,兔子一顿,瞬间无影无踪了。

   红政站起来,坐在水泥帽沿上,双手支楞在大腿上,撑住下巴。摆出比马克思还伟大的姿势。

   红政又想起大,大在家中窝囊透了。正是大对娘的迁就,才使娘每每气焰嚣张。自己得不到大的保护,象家里的赘疣,可有可无。

   趁娘上班空隙,跟大商讨娘的问题,大坐在午槛上照着镜子拔胡子,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红政严肃认真,大若无其事,红政哭笑不得,从此对大相当鄙视。红政若干年后想起这次谈话,回想大那一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麻木,才意识到大可能有受虐倾向,属于糊涂虫和安乐虫一类,心里对大恨铁不成钢的激动才有所缓和。

   从此再不愿跟大多费唇舌。

   

   四

   第三天,红政还是没敢懒床。人遭受的迫害很多时候来自自己的亲人。红政的上方是父母,父母的上方是乡村里的顽固观念,无形的观念制造出一种压迫叫紧张,吊住了红政的神经。红政自此落下了神经兮兮的病根。就像撒尿,如果看到女人的影子或脑经里转到女人的影子,无论多急的尿,只能滴滴答答的出来,不能畅快,时刻紧张焦躁和不安,无法松弛,象被一只野手控制着身体内的机关。

   日头升起来,红彤彤,很灿烂,很鲜艳,可红政就只想哭。红政瞄了瞄天,一个太阳孤零零地吊在天上,虽然灿烂,看上去很可爱,一个人吊在天上,难道它不感到孤独。红政看着日头,是上工时间,推出自行车来,面对太阳的灿烂,无端地生出恨意来。

   一个哭的人无法对一个笑的人保持大度的赞赏,红政也不例外。红政和太阳,两个不同的物体虽然同样孤单,但无法互相感染,只能桥归桥路归路,象两条永远平行不相交的直线。

   红政漫无目的,想往后面渠道门走,迟疑了几秒,鬼使神差,又踅回来,骑到前面往东,向徐市街上方向骑去。

   平时,红政有事,骑的匆匆忙忙,今天,骑的慢,平时的坑坑洼洼,倒也不感觉如何颠。到了街上市梢,路面换成了细石路,车轮底下沙沙响,声音细碎均匀柔和,有按摩人情绪的作用,很舒服。

   红政踩着踏脚,左顾右盼。有一个小青年,穿着喇叭裤,头发烫得象刚从娘肚皮里钻出来的绵羊,亮滋滋的,美容美发店门口,架着二郎腿在抽烟,边上三洋收录机里一个女声酥软地唱着“小城故事多…………”

   翘着的尖头皮鞋在阳光里闪闪发亮,三节,每一节都轮廓分明,红政低头看看自己半喇子黄跑鞋,加快地踩了几下,自行车不象刚才那样死样怪气,吃了兴奋剂那样,突然加速,冲出了好长一段。一下子冲倒了锦纶厂门口,差点撞到一个人的摩托车上。红政回头看看,那个同学好像没有认出自己,才舒了口气。和自己洋派的同学一比,红政的自卑又翻江倒海,糊满了世界。

   “嗨……嗨……嗨…………”

   被人急促地一喊,红政急忙一个急刹,从自卑中苏醒过来。

   红政一瞧,又闹了个大红脸。原来是龚小春大,骑着飞燕摩托车刚刚停稳。龚小春大认出了红政,恼怒的表情停顿下了,客气地用手指戳了戳红政。红政拐过车头,因为自己的莽撞,不尴不尬的笑了笑。

   红政歪了歪头,对锦纶厂的大门露出十二分敬畏和羡慕的神色。做木匠,老师傅的工钱每天三块五,扣除刮风下雨帮工生病没活干,全年满打满算三百工,也就一千过一点,而锦纶厂的普通工人就要二千元,还有年终奖。红政看锦纶厂,象看中南海,高不可攀的敬畏与羡慕。

   而对红政打击最大的,使红政产生无以复加的沮丧的,是龚小春被他大领着,往工厂深处的办公楼走去。随着他大摩托车停稳,龚小春从门卫廊柱的背后闪出来,红政没看见,但他显然看见了红政,佯装没看见,嘴角挂着优越,世俗的面孔在俗世里得意洋洋,显然没有和红政打招呼的意思,跟在大身后,跨着太子党的步伐,脚底踩出了一道尘雾。

   “嗨……钱红政”。

   钱红政打慢车,脑筋里一片沙漠,但觉黄尘滚滚漫无边际,听到有人喊他,眼睛一愣。原来是和他一起学生意的小师兄。

   街上人来人往,拖拉机驶过,卷起一阵黄尘,在黄尘中间,小师兄在一个敞开的麻袋背后喊他。红政过去靠边撑稳自行车。

   小师兄笑笑,是那种油头滑脑的笑,红政一直不喜欢他,虽然同年,但从没有私下交往。

   红政近前,才看见小师兄不知哪儿进的私盐,在卖。麻袋里是粗盐,底下塑料袋上摊着小袋包装的细盐。

   小师兄读书不多,早出道,一脸生意人的奸笑,眼睛眯着缝,

   “阿……要……盐…………,粗盐细盐都有啊,大家过来看看,便宜来一塌糊涂,不要错过啊。”

   小师兄扯着嗓子叫卖,拉腔拉调,红政无趣,转身离开,被小师兄一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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