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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弟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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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下,刘玉杰松开拥抱着的手,要下床去取药。丁育生拦住了她说:“不用再吃那个了,我不需要。对我来说,最好的补品就是你。”丁育生又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甭急嘛,”刘玉杰贴在丁育生的耳朵上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可从来没有这样贪婪过。”
   丁育生用手梳理着她蓬松的头发,轻轻地捏了下她艳若桃花的脸蛋说:“小乖乖,是你把我的心都灌醉了。我是来讨债的,你欠了我五年的债,我今天都讨回来。”
   “连利息都要吗?可你的利息太高了,我得还一辈子。”
   “不是一辈子,”丁育生紧紧搂着她说,“是几辈子,是永远,是千秋万代,你永远是我的奴隶。”
   “不是奴隶,是主人。”刘玉杰娇声娇气地说:“你才是我的奴隶呢,我是公主,你是我的仆人,是我最忠实的仆人。”
   “有这样肆无忌惮的仆人吗?”丁育生的手在她全身上下触摸着说,“连公主的心都敢摘下来吃的仆人不是太放肆了吗?”
   
   “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刘玉杰起身问:“谁呀?”
   保姆刘婶在门外急促地说:“夫人,是吴主任回来了!”
   闻听此言,刘玉杰和丁育生赶忙慌乱地穿上衣服。刘玉杰拽着丁育生三步并成两步穿过走廊,来到二楼最里边的一个房间,进屋后,刘玉杰打开屋内的一个大衣柜说:“你先躲在这,等会儿,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去。”
   事出无奈,丁育生只好屈身俯就了,他缩身钻进衣柜。这个衣柜虽然很大,但丁育生的块头太大,钻到里边,只能弓着身体,连转身都不能。好在衣柜门上还有点缝隙,否则在柜里躲上个把小时,不闷死才怪呢。
   刘玉杰关上衣柜的门,咔的一下随手就把柜门锁上了。她又仔细环视了一下房间,才转身走下楼去。这时吴学德在院门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刘玉杰示意刘婶去开门。
   门开了,刘玉杰发现吴学德身边还站着一个30多岁的军人。吴学德把脱下来的大衣递给刘婶,对刘玉杰说,“这是中央军委办公厅的孙参谋,是一位尊贵的客人。”
   刘玉杰礼貌地与客人握手,说:“欢迎您来我家做客。”
   吴学德说:“我和孙参谋到楼上小客厅里有重要的事情商量,你们谁都不许去打扰。”
   刘玉杰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但表面上她不动声色,目送吴学德领着孙参谋上楼进了小客厅。
   这间所谓的小客厅实际上是吴公馆的一间密室,不仅房门和四壁都用隔音材料装饰,连仅有的一扇窗也装上铁栅条,一年四季都用厚大的窗帘挡得严严的。这间小客厅,也是吴学德会见重要客人和商议重大机密的地方。这个房间除了他本人和夫人刘玉杰有房间钥匙外,在吴家干了三四年保姆的刘婶平时都不可以随便进去。
   吴学德领着孙参谋进屋后随手掩好了门,然后转过身严厉地问,“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你请神也得送神嘛。”
   “上次你不是说以后不会再来找我麻烦吗?”
   “这不是找麻烦,你不会忘了自己胸脯上还有朵梅花吧?”
   “哼!你不讲信用!”吴学德怒火冲冠。
   “不,应该说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俩信的是同一个上帝!应该明白,为我的安全也同样是为了你自己!”
   “说吧,你还想干什么?”吴学德不耐烦了,“是要钱?还是要……”
   “这就对了嘛,我知道你是不会冷落朋友的。”孙参谋笑着说,“况且,我提出的是小事一桩,你是完全可以办得到的嘛。”
   “什么条件,你说吧。”
   “我只要一张护照,一张安全出境的护照。”
   
   刘玉杰忐忑不安,在楼下客厅里急得直打转,突然她灵机一动,到浴室里放好水又来到楼上敲门。吴学德起身开门,见是刘玉杰,问:“干什么?”
   “我把浴室的水放好了,你们先去洗澡吧。”
   “我不是说了嘛,谁也不准来打扰!”吴学德发了脾气。他砰的一声关上门,把刘玉杰挡在门外。
   吴学德慢慢地走到屋南端的办公桌旁的转椅上坐下了,打开了办公桌的一个抽屉,摸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像是在犹豫,沉思。他抬起头来对正注视着他的孙参谋说:“好吧,这是最后一次。”猛然他又像突然发现自己失礼了似的,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孙参谋,微笑着说:“你看我,光顾自己了,请吸烟。”
   孙参谋将烟接过来,但没有吸。他把烟用两指捏了几下,冷笑着说道:“别做手脚,这套杀人灭口的小把戏我比你玩得精。”他把烟又甩给了吴学德。
   吴学德举着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但迅即镇定自如。他自己点燃烟,吸了一口说:“你多心了,我会让你安安全全地离开的。”
   “那好,我现在就回宾馆去静候佳音。”孙参谋站了起来,向吴学德告辞。
   刘玉杰正在客厅里辗转反侧,见到吴学德和孙参谋从楼上下来了,她问道:“先洗澡吗?”
   吴学德说:“不,孙参谋要走了,我送送他。”
   吴学德把孙参谋送出了院门,阴沉着脸回到客厅。刘玉杰迎上去说:“看你这副疲惫样,先去洗个澡吧,水我早就放好了,怕是都快凉了。”
   刘玉杰把吴学德哄进了浴室后,就急忙上楼进了密室,打开大衣柜,丁育生钻了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刘玉杰说:“快走,这会儿老鬼正在浴室里洗澡呢。”
   丁育生脑子里萦绕着个谜,他不禁问了句:“刚才来的是个什么人?”
   “哎呀!你还有闲心打听这个?”刘玉杰说,“趁这空档儿,你快出去,明个我再告诉你。”
   刘玉杰领着丁育生尽量放轻脚步下了楼,此刻,他们也顾不得避开刘婶的眼目了。刘玉杰把丁育生一直送出了院门才返身回来。没料想,刚跨进客厅,吴学德沉着脸正坐在客厅里等着她呢。
   “你刚才送走的是谁?”
   “谁?没有谁呀?我,我只不过是出去一趟。”
   “走,上楼!我有话要问你。”吴学德严厉地说。此刻,他像个凶神。
   原来,吴学德刚跳进浴盆,猛然想到应该把楼上办公桌上的那盒烟收好。他又赶忙跳出浴盆,擦干身上的水,披着件浴衣就上楼来了。打开密室的门,他猛然见到大衣柜的门敞开着,原来方才刘玉杰和丁育生走得匆忙,忘了随手关上大衣柜的门了。吴学德心头一惊,忙急步窜下楼来,见刘玉杰不在,便问刘婶:“夫人呢?”
   “她刚出去。”
   “干什么去了?”
   刘婶一时无措便答:“去送了个人。”
   “人?什么人?”吴学德已经没有了耐心,几乎是在怒吼。
   “是……是她表哥。”刘婶的脸都吓白了。
   
   吴学德带着刘玉杰又进了那间密室。他凶狠地盯着刘玉杰问:“你老老实实地讲,刚才送走的是谁?”玉杰一到这屋里就发现大衣柜的门开了,但她还是不想讲实话。她小声说:“真的,真的没有什么可讲的。”
   “你快说,你表哥是什么时候来的?”吴学德咬牙切齿说道:“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噢。”刘玉杰不愧是演员出身,她像恍然大悟似的说:“你说育生哥呀,他出狱半个多月了,这你不是知道吗?”
   “我是问丁育生是什么时候从这里走的?”吴学德用手指着大衣柜说:“你把他藏在这里干什么勾当?”
   刘玉杰再也无法抵赖了。她愣在那儿。屋内出奇的静。美丽的谎言被揭穿了,刘玉杰反倒镇静了,心也不颤抖了。她不屑地仰起脸,也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本来嘛,我就不属于你的,没有忠实你的义务,这并不昧良心。”
   “啊!什么?”吴学德猛地窜到刘玉杰身边,一把揪住了她的胸襟,咬牙切齿地说:“我……我捏死你这个小淫妇!”
   “哼!你捏吧,你把我捏死了更好!”刘玉杰一头向他身上撞着说:“我早就不愿意受这份罪了!”
   “你?……”吴学德为刘玉杰的无恐震惊。僵持了一会儿,他只得松开了手,眼前的事实已经说明了,方才他与孙参谋密谈时,大衣柜里还伸着一双耳朵。这意想不到的变故使吴学德感到比头上冠着顶绿帽子更令人恼怒。他无心顾及刘玉杰的死活了。他走向办公桌,伸手抄起了桌上的电话。刚刚拨个号,又看到沙发上捂着脸呜呜哭着的刘玉杰,他又把电话放下了。他来到刘玉杰身边,用手拉了她一下说:“行了,行了,像是我委屈了你似的,快到卧室里去睡吧,我不是那种没有气量的男人。”
   刘玉杰其实也并不是真伤心。她抬脸瞧了瞧吴学德,没有说什么就起身出了门,吴学德听到刘玉杰走下楼的脚步声消失了。才掩好门,拨通了自己想要的电话。
   “喂,是学贤吗,我是吴……”
   “是吴主任,我听出来了,您有什么指示?”
   “丁育生回厂子了吗?”
   “是呀,回来了,不是你批准释放的吗?半个月前就回来了。”
   “我不是说以前,是说现在。”
   “现在?现在不是夫人关照给他假回家了吗,走了十多天了,还没回来呢。”电话里的潘学贤并不理解吴学德此刻的心境,说了几句废话。
   “罗嗦什么,”吴学德不耐烦了。他压低声音说,“我问你,现在,就是这工夫他在哪儿?他回去没有?”
   “我这是在家,我……我今天不值班,这我不清楚哇。”
   “你马上到厂里去,如果见到丁育生马上把他控制住,不能让他接触任何人,懂吗?”
   “这?……这怎么个控制法?抓起来送公安局吗?”
   “先不要通知公安局。你先采取措施,要尽量缩小范围,派靠得住的人去办。丁育生是个有重大罪行的现行反革命,千万不能叫他跑掉。你马上去执行,办好了立即来向我汇报。”
   
   吴学德老谋深算地布置完,心里才稍微安宁。他沉思了一会儿,又来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翻腾了一阵子,才转身出门下楼来到卧室。
   刘玉杰已经躺下了。她的眼里并没有眼泪,只是在怔怔地望着天棚板。吴学德淫荡地一笑,凑过去说道:“怎么,夫人受委屈了?”刘玉杰见吴学德陪了笑脸,心里有了底,故作生气撅着嘴说:“哼!都是你把我吓的。”
   “你对我说实话,丁育生真是你表哥吗?”
   “恩,”刘玉杰暗喜,这老色鬼并不知底呀。她说:“那表哥还能有假的。”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藏到大衣柜里呢?”
   “深更半夜的,你又领了个当兵的来,我还以为是来抓他的呢,都是让你给押怕了。”
   “恩哼,”吴学德明知是假话,但他不想揭穿,故做宽宏地说:“行了,算是我委屈了你,明天把他再请来,咱们好好招待招待,别叫人说咱们六亲不认,行了吧。”刘玉杰抿嘴一笑,吴学德伸手拉灭了电灯……
   
   丁育生确实是回厂子了,他住在煤机厂宿舍3楼3号房间里。回到房间的时候,同室的几位早已进入了梦乡。他悄悄地合衣躺在自己的铺位上,脑子里还是想着那一团谜:
   “请神……送神……胸前的那朵梅花……不讲信用……上帝……安全离开……护照……杀人灭口……”
   丁育生强健的记忆几乎一字不漏地回顾着发生在那间密室里的全部对话,但是怎么也解不开这些谜语一样的话。从这场面,这气氛,这语气看,好像是吴学德与这个人之间有一笔交易,一笔肮脏的交易。这里边隐藏着极大的秘密,但这能是什么呢?是政治阴谋?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诡计?好像吴有什么把柄在那个人手里。反正这件事挺重要,绝不是一般简简单单的谜。丁育生越想,思想越活跃,一种神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暗想:这件事我一定要搞清楚,明天问一问玉杰,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人,才好解开这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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