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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评翟田田之案 -- 翟田田之案峰回路转的玄机


   
   
   
   

   作者:方鲲鹏
   
   本月余下的三个星期翟田田案的检方如果还没有动作,进入10月份后,此案的原告和被告就到了交换座位的时候了;否则,这个时机将略有延后。
   
   (一) 翟田田案的迄今发展
   
   翟这个姓有点儿冷僻,而且字典中有不同的读法,根据翟田田护照上的英语名字,他的姓拼音是Zhai(读“宅”)。翟田田案刚传出时,网络上他的姓名还曾一度被误写作霍田田。
   
   除了特别说明外,本文中关于翟田田一案事实方面的叙述主要参考美国纽约时报的报道:《电话惹祸,中国学生面临遣返》(After Call, Student Faces Deportation to China)。这篇报道刊载于2010年7月2日纽约时报网站上(http://www.nytimes.com/2010/07/03/nyregion/03chinese.html),第二天还刊登在该报的15A页。纽约时报是美国名列前茅的主流大报,其报道绝不会向翟田田倾斜。所以,我采用纽约时报而不是华文媒体作为主要信息来源,以避免选择同情翟田田媒体的嫌疑。
   
   翟田田是中国陕西西安人,2003年赴美留学,从本科一年级开始,一直在美国新泽西州史蒂文斯技术学院(Steven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学习,已经在该校获得了学士和硕士学位,事发前正在攻读博士学位。
   
   今年4月中旬翟田田突然人间蒸发,一个多月后,他通过曲折渠道向外界传出消息,人们才知道他被关进了当地的县监狱。
   
   事情源起今年春天,翟田田在学校里发生一些人际方面的矛盾。3月11日,翟田田收到学校副校长助理的一封信,通知他学校决定给予他期限不确定的停课处分。这封信没有给出具体的缘由,但声称翟田田违反了学校的一些规定,有威胁到别人精神和心理安全方面的行为。翟田田对这个处分提出申诉,但申诉很快被这位副校长助理驳回。翟田田不服气,认为没有按照规定的程序处理,于4月15日打电话到学校想同有关方面理论。但结果翟田田只能同总机房的一个接线员交谈了几句,据称后者然后向警察报告翟田田要烧毁学校。
   
   虽然这个案子不复杂,涉及到的人很少,但在案情关键之处各方发布的信息都语焉不详而且前后不一,使案情显得扑朔迷离。纽约时报的这篇报道中对于谁接听了翟田田4月15日的电话,居然出现两个矛盾的版本。报道先是称接听电话的是总机接线员,而在报道结束处又称接电话的是一个学校警察。无论如何,就像报道的标题所确认的,是一个电话惹的祸。这一点十分重要,说明对话只在两人间进行,没有目击证人。
   
   当天(4月15日)晚上,这位校警手持法院逮捕令来到翟田田公寓,以涉嫌恐怖威胁的罪名将其逮捕。随同校警前往的还有移民局官员。在逮捕翟田田时,没有搜查住所,除了命令翟田田交出护照,对什么都没兴趣。可以说从只要求上缴护照这一刻起,校方的意图就昭然若揭了。翟田田再也没有回到这个公寓,4个月后带着手铐脚链从特别通道押送上目的地为中国北京的飞机,不能带行李,机场上不准与送行的人见面,连他的律师赶到了机场也没能见到他。
   
   对于要烧毁学校的指控,翟田田十分愤怒。他声明绝对没有说过这话,是校方通过拆字把戏炮制出来的。据纽约时报转引他的话,翟声称当时是说 “I’m going to burn down Stevens by suing them and going to ABC and CBS ”。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我要到法庭去告他们,要到ABC 和 CBS去,使史蒂文斯名誉扫地”。(注:ABC 和 CBS是美国两个著名的全国电视网。)翟在这里用了动词词组“burn down”,这个词组如果单独列出没有前后文的话,意思是“烧倒”;但是如用在不同的句子组合中,可以有不同的意思,甚至完全不存在“烧”的字面意义,像上一句显然是指“名誉扫地”。要是把句中电视台和“到法庭去告他们”等有关状语拆去后,只留下史蒂文斯,就变成烧倒烧毁史蒂文斯学院的意思了。
   
   翟逮捕后被关进史蒂文斯学院所在县的当地监狱。据翟解释,他关进监狱时手机等都得上缴狱方,他的通讯录在手机里,而通讯录上的电话和地址他没有一个能背得出。监狱打出的电话是对方付费电话,必须接收方同意后线路才接通。他从监狱里给学校打了几次电话,但学校方面拒绝接通。直到一个多月后,翟田田乘同室狱友出狱之机,托他将一封求助信送到当地某台湾饭馆的老板处。翟曾在该饭馆打过工。这位翟田田以前的雇主兼朋友接到信后立刻同翟在中国的父母取得联系,翟田田被捕的事件才浮上水面。
   
   如果对于某件不愉快事件负有责任时,美国人典型的官方反应是冷漠而有绅士风度,撒谎且脸不红。当问到为什么翟田田被逮捕后校方不告知他的父母,史蒂文斯技术学院发言人说,“翟田田被捕后学院曾试图同他的父母取得联系,很遗憾没有成功。” 翟田田在该校读了7年书,从本科读到博士生,学校方面居然没有方法同翟的亲友联系上。史蒂文斯技术学院外国学生数量在全美大学中排在前二十几名,故该校肯定设有很专业的外国学生办公室,不会不懂联系不到翟亲属的情况下,还可以通知中国领事馆。
   
   一个美国公民如果在中国被捕,中国政府必须在24小时内通知美领事馆。如果一个美国公民在中国人间蒸发一个月,事后发现是关在监狱里,美国媒体至少会把这个事件作为一星期的重要新闻,铺天盖地报道。我想按照领事协议的对等原则,翟田田关进监狱后,美方也应该很快通知中国领事馆,但史蒂文斯技术学院、警察、检察官、监狱当局、移民局,没有一个人想到要通知中领馆。
   
   美国虽然称为法治国家,但执法人员却普遍缺乏相称的素质。翟田田被捕后根本没人想到要通知中领馆,而9天后的4月24日,在得克萨斯州发生的事就更为离谱了。那天中国驻休斯顿副总领事郁伯仁不知道他所开的车前后两块车牌中有一块不见了(可能是被人偷走了)。于是他在前面开车,后面跟上了警车。当他回到领事馆车库,后面跟踪的警察一拥而上将他在中国领事馆内逮捕,过程中还动了粗,使副总领事受了伤。
   
   将翟投入监狱这一事件,是在史蒂文斯学院主导下启动的两个针对他的案子,一个是恐怖威胁的刑事案件,另一个是移民局将其作为危险人物递解出境的案子。史蒂文斯学院希望尽快把翟递解出境,但移民局要将翟作为危险人物递解出境,翟必须得在恐怖威胁这一个刑事案件上被判有罪,然后还要等翟服完刑,所以这一条路实际上不可行。在翟田田被捕的当天,史蒂文斯学院把对翟的停课处分加重为开除学籍处分,使翟马上失去了学生签证,意在为移民局启动以翟田田非法居留为理由的普通递解程序铺路。但是学校的这种唐突开除,用意很明显,程序不公正,翟是可以进行司法挑战的。一时间,检方、校方手上没什么好牌了。
   
   到了7月下旬,翟田田表示愿意自动离境,这对于校方、检方、移民局,是正中下怀,于是一路绿灯放行。2010年8月10日翟田田自愿离境美国回到中国。虽然称作“自愿自由离境”,但实际上翟是带着手铐脚链被移民局官员如同重罪犯似的押上飞机。
   
   由于翟的恐怖威胁刑事控罪既没撤销又没起诉,处于悬挂状态,翟是以刑事案被告保释在外的身份离开美国的。恐怖威胁一案检方至今还没起诉,保释金只是微乎其微的1,500美元,由于保释没有附加任何限制条件,并且翟案尚未有结论,翟应该享有人身自由的权利。更关键的是,翟从没违反过移民法,移民局要求翟自己订飞机票、自费买飞机票、自愿自由离境,但移民局执法人员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翟如同重罪犯般押上飞机。这种做法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无端侮辱羞辱翟,侵犯了翟的最基本人权。
   
   (二) 控方肾上腺亢进之后是肾虚
   
   检方在逮捕翟田田后宣称,翟被控罪如成立将判5年以上的刑期。当翟申请保释时,检方的条件是保释金25,000美元,外加佩戴电子脚镣。
   
   然而,逮捕翟田田后快6个月了,检方迄今还没有向大陪审团提交起诉申请。对于不熟悉大陪审团制度的读者,我在这里作一个解说。“大陪审团”是英语Grand Jury的译名,这个名称比起普通陪审团名称多了一个“大”字,表示陪审员的人数多于普通的陪审团。大陪审团的功能是决定检察官提出的指控是否有充足的证据,以免检方没有相当的证据就贸然起诉,浪费纳税人的钱。美国现在只有不到半数的州还采用大陪审团制度,新泽西州是其中之一。在新泽西州,普通陪审团(庭审陪审团)的陪审员为6-12人,大陪审团则由16-23个陪审员组成。新泽西州规定,刑事案可起诉罪(相当于重罪)正式起诉前,要提交大陪审团审议批准,如超过半数的陪审员同意,就可获得大陪审团的批准。因为大陪审团只决定是否起诉被告,不决定被告是否有罪,而且大陪审团聚集一次往往同时审议很多起诉申请,所以批准的条件不很严格,一般检察官的起诉申请总能获得大陪审团的批准。法律规定除极为罕见的例外情况,被告方及其律师不得在大陪审团面前出现,还规定大陪审团审议不仅全程保密,在大陪审团解散后,原陪审员对大陪审团审议内容也不得泄露。网络上不断有“新闻”称翟田田要求在大陪审团前陈述被拒,或称他失去了在大陪审团的听证会上自辩的机会,这说明假新闻制造者们对美国的司法制度一无所知。
   
   虽然检方气壮如牛,但其实手上连一件像个样的证据都没有。检察官心知肚明,所以一方面扬言翟肯定会被定罪,刑期至少有5年,另一方面又积极同翟的律师谈交易。
   
   新泽西州对刑事罪不像其他州分为重罪和轻罪两类,而是分成三类:可起诉罪(Indictable),行为不检人士罪(Disorderly persons),轻度行为不检人士罪(Petty disorderly persons)。可起诉罪包括各种严重犯罪行为,另两个类别则属于轻罪,行为不检人士罪刑期不超过6个月,轻度行为不检人士罪刑期不超过3个月。检方先是提议,如果翟田田愿意对行为不检人士罪认罪,检方就把恐怖威胁的控罪撤销。这个提议遭到翟田田拒绝后,检方进一步降低身段,提议只要翟田田愿意对轻度行为不检人士罪认罪就可以立刻结案,用翟已被监禁的时间冲销刑期,翟马上自由,一天都不用再蹲在监狱了。翟田田还是拒绝了。
   
   翟田田在检方提供的认轻罪交易后犹豫不决,早日出狱的渴望使他难以拒绝交易,为此两次征询其父的意见。翟父对儿子说,“中国有句老话,就是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翟田田于是下定决心不接受认轻罪协议。翟父给予翟田田士可杀不可辱的中国传统教育,这个父亲做得好,赞一个。虽然从说话语气看,拒绝认罪协议实际上只是为争一口气,但对此案将来的峰回路转这是举足轻重的一步。因为翟田田在不具可信犯罪证据下被关了几个月,再轻的认罪协议也一定会包含一个放弃反诉学校和政府的条款;如果签了这样的协议,以后就没戏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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