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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强制“戒网”产业的兴旺反映出什么?

曾节明:中国强制“戒网”产业的兴旺反映出什么?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作者 : 曾节明,
   

   發表時間:8/9/2010
   
   大约在2005年前后,一种的惨无人道的新产业悄悄地在中国问世,它武断而高调地宣布沉迷网络是“精神病”,它以集中营的方式对抗互联网的使用,它采取拘禁、强制电击、强制服药、体罚甚至殴打等当今对付罪犯都禁用的手段,“治疗”青少年的“网瘾”,以恐怖达到戒网的目的。
   
   且不说沉迷网络是不是病、值不值得这般反应,单以中国“网戒学校”、“网戒中心”...的野蛮,就足以令其在国际上根本拿不出手;这种肆意践踏青少年人权的集中营产业,若开在西方国家,根本用不着警方来查封,自己就会因乏人问津而关门,或者,在铺天盖地抗议者唾骂的口水中淹死。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此种十足法西斯的 “网戒”产业,竟然大受广大中国父母们的青睐,于近两年间飞速崛起:据不完全统计,短短两年间,这类打着“起航”、“拯救”、“励志”...等“新好人生”名号的集中营企业已增至两百多所,资产达人民币数十亿元1;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此类集中营产业的一个著名暴发户,所谓的“电击戒网专家”杨永信,至今在中国畅行无阻,其酷刑戒网“服务”供不应求,尽管按照国际标准,杨永信地道一个酷刑犯罪嫌疑人,即使按照中国刑法,杨某人也涉嫌非法拘禁、虐待青少年...这样一个严重的刑事犯罪嫌疑人,在中国不仅迄今未受任何裁处,反而被视为卓有成效的“教育专家”,一度频频亮身官方电视台,四处招摇、尽情作秀、大红大紫。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位把许多青少年电击得死去活来、渴望自杀的“杨老师”,居然大受遭电击者父母们的不渝的追捧和拥戴,即便是在中国卫生部被迫下文取缔电击戒网后,众多“家长”们仍然一如既往地坚定维护杨永信和他的事业:
   
   去年七月十五日,即中国卫生部被迫叫停电击戒网后的第三天,郑州晚报的记者张锡磊来到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中国杨永信网络成瘾戒治中心”,亲眼见证了遭电击者父母们的态度——家长们对卫生部叫停杨永信的事业的强烈反对,并对记者采访的抵触。
   
   张锡垒记述,一位家长激动地说:“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采访,为什么不去网吧采访,你们最该去采访采访那些毒害孩子的网吧,把网吧都给封了。”
   
   另一位说:“效果那么好的治疗,为什么让停,为什么不让治疗孩子的网瘾。”
   
   第三位说:“看着孩子上网上瘾,我们死的心都有,挣钱有什么用,孩子教育不好,什么用都没有。2”
   
   …… ……
   
   以上这几位父母强烈支持对自己的孩子施行电刑折磨和关押,“网瘾”在他们眼力,居然是比死还可怕的恐怖疾病,而他们对网吧“除恶务尽”的决绝态度,比共产党政府有过之而无不及,足以让胡锦涛、李长春之流自叹弗如、赞许有嘉、窃喜于他们极权倒退的功夫没有白费…显而易见,这样的老百姓,怎么不会发自内心地忠贞拥戴党中央、国务院封网过滤、以言治罪呢!?
   
   如果以上观点,仅是这几位家长的观点,当然不足为奇,因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美国不也有深爱毛泽东的公民吗?…奇的是杨永信的“网瘾戒治中心”生意火爆依旧,中国的集中营戒网产业继续蓬勃发展,集中营戒网产业继续兴旺,离不开众多家长的继续支持,这就反映出中国家长们的一种普遍共性,即:敌视互联网,漠视子女的自由权利,甚至为让子女“听话”而不择手段。
   
   这种现象的出现,实在是中国人的悲哀,某种意义上说,正是这样一种普遍的价值观,从社会的基础层面,支撑着中共政权这样一个早该崩溃的专制政权为祸至今。因为这种普遍的价值观,可以肯定:如果中国大陆互联网今天解禁,一定会遭到来自民间的强大的反对声浪。现实无情地表明:1989年中国社会那种去除共产党专制的共识早已无存,今天中国的共识,如果有的话,恐怕是一种认同和维护专制的共识,尽管共识的秉持者们,并不一定支持共产党。
   
   不能不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和趋势,对有志于中国民主化的人士构成了莫大的嘲讽。
   
   那么,这种价值观是如何形成的呢?是一种怎样鬼魅的力量,让中国的父母们将摧残当作大爱,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亲生儿女捆绑在电击椅上呢?
   
   直接的原因,无非是他们对互联网“危害性”的深切忧惧。然而,这些为人父母者,其青少年时期不可能受过互联网的什么伤害(那时并未有互联网的普及),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对互联网这般切齿?这只能是因为社会环境影响,在其头脑中植入了某种深深的偏见。
   
   社会环境的影响包括政府的宣教和舆论引导。众所周知,中共政府始终视互联网为心腹大敌,严加防范,胡锦涛上台后,这种敌视的态度更甚,中共当局封网过滤变本加厉、急骤升级…与之紧密配合的是,中共当局的舆论宣教系统多年来打着“救救孩子”(尽管戕害孩子,无堪斯毒)的幌子,开足马力,一再高调渲染互联网散播色情(尽管当局网上“扫黄”从来都是半心半意)、传播虚假信息(尽管网上信息比中共的官媒真实得多)、网络游戏“毒害青少年”等等危害性,同时,却对互联网对青少年的益处——如,它能提供便捷、生动、丰富、高效的学习和学习交流功能,鲜有提及。
   
   这种狡猾的、一边倒的宣教洗脑,成功地误导了众多为人父母者,尤其是对电脑操作无知的父母,令他们视互联网为魔鬼,而对真正的魔鬼或其伎俩,则浑然不觉。多年来,中共对互联网的竭力妖魔化,成功地在中国建立起一种歧视互联网和上网爱好者的主流社会环境,以至于许多人,甚至包括一些上网者本人,都自然而然地认为:网上信息不可信、网上工作是不务正业、经常上网是没出息的表现…诸如此云。在这种整体环境的影响下,为人父母者对互联网深怀成见、并对自己孩子接触互联网恐惧莫名,也就不足为奇了。
   
   如此这般,当局犹嫌不够,于去年祭出了更为阴毒的招数:2008年八月至2009年十一月间,卫生部数次召集专家会进行“论证”,欲图把“网瘾”列入需要治疗的“精神疾病”;北京军区总院出台的《网络成瘾诊断标准》,把每天上网超过6小时,玩网络游戏成瘾,正式纳入精神病的诊断范畴;今年三月,中国卫生部初定网瘾标准,并按上网者的表现可分为10个级别3。在政府的新引导下,官本位习性根深蒂固的中国社会,对互联网爱好者群体的歧视骤然间大幅升级,父母们对子女“网瘾”的忧惧心终于被引爆,这种忧惧,超乎忍痛割爱、断腕全身程度——在他们眼力,“网瘾”之害,压倒一切,网瘾之毒,甚于瘟疫,好像它比无知还可悲、比死亡更恐怖,“网瘾”不除,人生何益?于是,强制戒网产业应运而大发展,如雨后毒菇般的肥艳亢旺。
   
   简而言之,强制戒网产业的兴起,建立在中国父母们敌视互联网的心理基础上;而中国父母们敌视互联网的心理之所以这般普遍和强烈,中共当局的刻意引导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但是,如果把这完全归咎于中共当局的引导,则失之肤浅,因为这样的归因不能解释:为什么强制子女戒网的心理,在香港父母、台湾父母和美国的华人父母们中间同样普遍存在?尽管香港、台湾、和美国从未有过共产党的统治。
   
   这种心理之强,以致于有香港的父母,对香港没有“戒网中心”殊为不满,特意把子女送进深圳的集中营,以求戒网;以致于好些美国华人父母,对美国互联网的自由忿忿不平,专门把子女送回中国这样一个敌视和管制互联网的头号极权大国接收教育。
   
   这就不能不从华人身上一些根深蒂固的习性中去找原因了。明眼人不难看出,非常多的中国人(包括海外华人,尤其是第一、二代华人)头脑中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即片面注重读书应试,而轻视甚至鄙视考试范围之外的一切知识、技能和活动,表现在现实当中,就是认为读书考大学当官才是正途,而经商、服务、宗教、技工、手工艺、维修、曲艺、美术、器乐、针灸、推拿、算卦…等等等等,都是“没出息”的行业,都是“雕虫小技”、“三教九流”。中国职业教育的萎靡沦丧就是此种观念造成的经典后果之一:“改革开放”二十年,中国职业教育不断萎缩,如今已沦落至消亡边缘,技工学校、职业中学沦为“问题少年”垃圾场,这是什么原因?一大原因就是“改革开放”之后,稍有选择自由的父母,宁肯借债送“后进生”子女去读高价“重点”普高,也不愿让其去接受“三教九流”的职业教育。
   
   观念并不能通过基因遗传,人的观念是后天形成的,与种族无关;否则,就不能解释同为黄种人的日本人和泰国人,并没有华人那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更不能解释华人在西方国家移民的第二代以后的纯种华人,其观念与大陆华人迥异,而与西方人相似。显然,影响观念的最有力因素是社会文化传统。
   
   中国人(包括海外华人)惯性地片面注重读书应试,而轻视甚至鄙视考试范围之外的一切知识、技能和活动,根本原因在于中国的文化传统:儒家本身就有着崇尚做官(美其名曰“治国”、“平天下”)、偏重读书、鄙视生产劳动的价值取向,它对中国社会产生了悠久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唐朝时科举制度的全面推行,把社会精英诱往读书当官的方向,由是产生出官本位文化——知识分子当官以外出路被边缘化;科举制度造就的官本位文化,与儒家的官本位、鄙视实用技艺价值观完美地结合起来,并且将影响扩大到所有的社会阶层,在往后一千多年当中深深地植入了中国社会,共同酿就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社会观念。
   
   因为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华人父母们对于任何负面影响其子女学习成绩的事物,必然切齿痛恨,视之为毒蛇猛兽。对他们来说万不幸的是:互联网恰恰有着极强的“拉分”效应,今日之电脑和互联网,以其多向即时交流的功能、快捷的搜索能力、立体声和三维的视觉效果、几乎无穷的在线游戏资源…其乐趣和吸引力,远远超过当年电子板游戏机室、录像厅、台球室,而且价格低廉,互联网的魅力,令传统的课堂教育,尤其是中国大陆盛行的填鸭式应试教育,相形见拙、面目可憎。
   
   再聪明的人,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上网娱乐的时间增多,读书备考的时间自然减少,考试成绩必然下滑。华人父母们,眼看这“万恶”的互联网,如此轻轻松松地把他们的子女从应试的书本上诱走,不声不响地毁掉他们高寄于子女身上的“成龙”、“成凤”高分美梦,那种痛心疾首,怎一个“恨”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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