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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苏州群体事件向政府要说法——“乘凉式散步”维权新模式

   
   苏州事件发生背景
   近年来,中国大陆恶性公共事件频生,特别是因野蛮“圈地”拆迁,侵犯人权案引发海内外舆论震荡,导致网怒如潮,民间立场一边倒地团结一致,毫不含糊地表达与权贵针锋相对的情绪对立。
   
   苏州通安事件,是从苏州新区大开发时野蛮拆迁、侵犯人权开始的,具体时间是2003年7月。当时,苏州市虎丘区高新区违法圈地数万亩,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强行拆迁,为非作歹,打着开发各类工业园的旗号,掘土地,铲庄稼,抛尸迁坟,招商引资。如今那里纵横交错的马路,很少看到车辆和行人,被毁的数万亩耕地杂草丛生,一片荒凉。当地所有的农田以及农田灌溉设施都已被破坏,农民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犯!但地方政府却至今没有按照相关政策对失地农民给予合理的补偿。

   
   据悉,苏州新区大开发时就已经导致民怨四起,上访不断,但都无果而终。当地一位村民表示,他们每年上访数十次,告地方政府,最后中央还是忽悠他们到地方解决。
   
   野蛮拆迁血案连连
   近年来,因野蛮“圈地”拆迁侵犯人权案引发的暴力冲突与群体事件层出不断:2005年6月11日凌晨,发生河北省定州市绳油村野蛮圈地致死6名村民惨案,据绳油村村民统计,该次野蛮圈地冲突造成约100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有51名村民在不同的医院里接受救治。2006年6月8日,广东佛山市南海区刘永夥等4名农民代表,在抗议政府强制征收土地维权活动中,被不明身份者绑架下落不明,此前当地已有5名村民被关押。佛山南海区曾发生上万亩的农地被政府违法预征,农民愤起反抗,进行大规模土地维权活动,在数千村民不惜流血抗争下,政府的计划才没得逞。这令人不能不联想起震惊世界的汕尾血案,最初也是野蛮“圈地”拆迁侵犯人权案引发的。
   
   更为恶劣的是,近年来因强制拆迁引发的命案、自焚等恶性案件,在全国各地越来越多。高湾地区就已经发生过因拆迁开发商打死动迁户的案例;2009年2月13日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法院强制执行黄洋、石国清拆迁案件引发自焚事件;同年东宁县在拆迁过程中又引发了自焚事件;同年6月5日,地方法院对被拆迁户靳清湖家进行强迁过程中,导致靳清湖大女儿闯入现场,向自己身上倒上汽油后点燃;今年3月28日《新京报》报道:江苏连云港市东海县黄川镇一户村民为阻拦镇政府强拆自家的养猪场,二人浇汽油自焚,68岁的男子陶会西死亡,其92岁的父亲陶兴尧被烧伤,目击者称,两人自焚后,拆迁工作人员并未施救,拆迁工作也未停止。而最具标杆意义的,还是2009年11月13日早晨,发生于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金华村的一起恶性“拆迁”事件,女主人唐福珍以死相争未能阻止政府组织的破拆队伍,最后“自焚”于楼顶天台,烧得面目全非。此案导致数人被拘,数人受伤住院,政府部门却将其定性为“暴力抗法”,引发海内外舆论一片哗然。
   
   当今中国,政府主导型经济完全背离了市场优化整合资源的方向,在地方上已经演变成典型的双向掠夺经济:一方面是掠夺自然资源,大量圈地却又浪费无数,工程竣工之时即是效益终结之日,土地价值无法得到充分挖掘和利用;另一方面则是对普通百姓的疯狂掠夺,野蛮征地、野蛮拆迁,严重侵犯人权,业已成为当今社会的最主要矛盾,正在聚焦社会众怒。
   
   一些地方政府和村干部压低征地补偿标准,以极低价格从农民手中买地,又以高价转卖批租给企业或开发商,靠农民的命根赚钱;有的更以种种名目截留、挪用、拖欠失地农民的征地补偿费。现阶段土地征用过程中侵犯农民权益的表现形式主要有:任意扩大征地范围;自行制定土政策,压低征地补偿标准;对农民集体土地占而不补等等已具有普遍性。
   
   七年积怨,一朝喷发
   此次苏州群体事件的导火索是,本月初拆迁新政策出台前几天,通安新华村又有一片土地被违规拍出,由此导致了当地百姓积压了7年的怨气的爆发。他们在杨佳那句“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要给你一个说法”的人权自我维护宣言感召下,从7月15日清晨8点开始,把当地书记围在镇政府食堂里,一定要向其要个“说法”。据说话题围绕在40多万的宅基地问题上。他们与该书记一直对峙到7月16日的凌晨。
   
   然而,从7月16日凌晨开始,官方仍按对待群体事件的一贯手法,突然调来大批警察和防暴军警,导致双方矛盾激化,对峙升级。一些抗议者不断被打伤或抓走。民众抗议行动随即调整,由开始时向警察扔砖块、石头、酒瓶等,到自觉和平抗议,以街头“乘凉”,留守“围观”的方式进行软应对,体现了一种高度智慧的非暴力理性维权姿态,令当局再没有暴力镇压口实。
   
   直到7月20日白天及黑夜,苏州通安、东渚、浒墅关等地均发生民众与警察对峙的留守“围观”抗议事件,延至21日下午3点左右,科技城再次爆发“乘凉”人潮。由于受到抗议事件的影响,通安、东渚的公交车辆已不再正常运营。7月24日,苏州市虎丘高新区各小区张贴出苏州市公安局虎丘分局7月23日的公告,要求参加抗议堵路的民众撤离,并敦促参加“不法行为”的人员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但是持续长达10天的抗议活动仍在进行,24日晚间苏州各地再有民众聚集。同时有越来越多的武警、特警到达苏州,在各镇抗议的区域穿行,制造民众的恐惧心理。一位抗议民众说,如果政府派来的警察太多,他们会暂时撤离,等警察人数少一些再重新出来。他说,这种策略已被绝大多数抗议者所接受。另一位抗议者说,他认同网上的说法:“警察来了我不怕,警察打我我就撤,警察走了我再来。”
   
   从“散步”到“乘凉”的维权新模式
   记得《南方周末》曾将2007年年度人物颁给“厦门人”的原因,就是厦门海沧PX 项目,导致民众聚集万人上街“散步”,最终在市府主导多场公听会及公开邀请专家学者民众探讨后理性结束,为中国集体维权时代到来的“公民参与”理性方式,提供了一种十分成功的维权模式。接着,上海又因磁悬浮民众“散步”方式集体请愿,则被视为这种模式的又一次实践。
   
   此次苏州通安发生的大规模群体事件,以群体动员的街头“乘凉”、留守“围观”方式向政府要说法事件,距上海高度戒备的世博会近数十公里之遥,令当局大为紧张。当局特别担心处理不当,引起反弹,诱发其它城市居民同病相怜,群起响应。那样,整个国家的安定将受到威胁。而苏州人面对大批警察和防暴军警,以人流循环“你来我走,你走我来”的软抗争方式,既降低了民众的维权成本,又迫使政府作出某些让步。
   
   此前,有官方消息称,通安镇已经暂停动迁,该镇党委书记王军和党委副书记、镇长孟晓瑜已被就地免职,政府承诺要对话解决相关问题。7月25日是政府答应给拆迁上访者一个解决方案的日子,但是从24日起,从南京等地又调来的大量武警到达虎丘各镇后,关于拆迁赔偿的问题已不再是政府与民众讨论的话题。而当地高新区的其他几个镇又发生了相似诉求的群体事件,规模大小不一。
   
   另外,在通安镇群体事件持久战的作用之下,7月25日下午,一万多名广州市民响应网上发出的倡议,在广州地铁江南西出口附近的广场举行保护粤语散步活动。当局出动一千多名警察、便衣,还有街道官员到现场阻止和驱散散步的民众,散步活动从下午4点半开始,持续到晚上7点,民众才陆续散去。
   
   如今的中国,社会不公,司法腐败,国资流失、工人失业,疯狂圈地、农民失田,贫富悬殊、两极分化,官民对抗、警民冲突,权贵阶层凭助公共权力挤占下层民众的权益,公正分配与调节社会资源的机制失衡,由此导致了大规模的群体冲突事件四起。民众团结一致“围观起哄”,究其原因就在于近些年来政府强行推行“发展就是硬道理”与“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政策导向,致使“稳定”压倒正义,“发展”逼退公平。
   
   当今社会,以民众发泄不满,怀疑所有政府政策举措,敌视一切官方行为为主要特征的群体性抗争,说明执政当局的民意基础大大开裂。眼下,大江南北随时随处都在爆发“无直接利益冲突”,不少参与群体事件的民众,本身并没有直接利益诉求,而是因曾经遭受过制度性的不公平对待,长期积累下愤世不满。而此次苏州通安民众团结一致的理性维权方式,更令官方感到头痛。
   
   目前,老百姓普遍愿意参与社会冲突,绝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情绪表达或发泄,而是由一种“弱者联合”法则支配的社会事实。正因为中共权力不受制约,政府力量太强大,因而必然会挤压民间私权空间,维系社会“重官轻民”的不平等格局,所以才迫使民众在社会冲突中,自觉不自觉地联合一致,集体维权。眼下正在发生的苏州群体事件向政府要说法,可谓一个运用集体智慧维护人权的新模式。
   
   《中国人权双周刊》首发
(2010/08/0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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