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王先强著作
[主页]->[大家]->[王先强著作]->[尽头悲凉╱散文 ]
王先强著作
·香港6、22实体投票站投票拾零
·拿13
·拿13亿人与机槍坦克來吓人
·摄影:香港七、一争真普选游行盛况
·喜見香港民主運動踏入新階段
·香港警察變公安特警
·中共軍力比美國軍力
·周永康貪,習近平更貪
·習近平要怎樣依法治國
·災難只會降臨在平民百姓身上
·香港「保普选反占中大联盟」游行猎奇
·香港人佔中的勝與敗
·香港占中运动的黑布游行点滴
·香港街头特景1
·香港大、中学生罢课第五天和第一天
·香港大专生罢课第三个夜之点滴
·摄影:香港雨伞运动中的笑靥
· 雨伞运动中香港人的沉着和坚毅
·香港雨伞运动来到此一刻
·香港旺角清场前后
·摄影:占中——睡在街头
·摄影:香港金钟清场那一天的早上
·摄影:香港铜锣湾清场前的感人场面
·摄影:2015年香港人的愿望
·摄影:又见通街黄雨伞
·摄影:这一个香港人的羊年
·摄影:香港的年宵花市
·摄影:香港大澳水乡风光
·摄影:礼宾府里不一般的花
·摄影:香港西贡奇景
·摄影:且说香港连侬墙
·摄影:香港南天佛国
·摄影:香港天桥上下的人窝
·摄影:香港庙街风情
·摄影:走一回香港南丫岛
·王先强摄影:香港泛民反政改
·摄影:嘈杂、缭乱的香港旺角
·摄影:香港人游行纪念六四26周年
·摄影:香港政改表决前夕的游行
·王先强摄影:香港政改被立法会否决
·王先强摄影:香港人第26次点起的烛光
·摄影:香港长洲的神与坪洲的人
·摄影:争民主不辍的香港七、一大游行
·鬼扮神
·香港雨傘運動遺下的火種
·香港旺角「鸠呜团」主将──钱寳芬女士
·陳維健:讀王先強的《故國鄉土》
·馮明:勿忘土改至文革那年代──從王先強的《故國鄉土》說開去
·《歷歷在目》 1.第一次見死人
·《歷歷在目》2.跪在凌角鋒利的碎石片上
·《歷歷在目》3.天打五雷轟
·《歷歷在目》4.香蕉莖心與花蕊
·《歷歷在目》5.門板床
·《歷歷在目》6.一張棉胎
·《歷歷在目》7.小水牛
·《歷歷在目》8.荒山野嶺與八哥鳥
·《歷歷在目》9.大好人
·《歷歷在目》10.第一餐、也是最後一餐
·《歷歷在目》11.一塊年糕和一隻熟雞
·《歷歷在目》12.一張紙條與十塊錢
·《歷歷在目》13.一張相片
·《歷歷在目》14.牽手、拥抱
·《歷歷在目》15.初小時期的老師
·《歷歷在目》16.初中時期的老師
·《歷歷在目》17.挖墓
·《歷歷在目》18.緊急集合鐘聲
·《歷歷在目》19.分道揚鑣
·《歷歷在目》20.族兄
·《歷歷在目》21.第一份工作
·《歷歷在目》22.一斤蕃薯十塊錢
·《歷歷在目》23.與死人睡在一處
·《歷歷在目》24.不給我提升工薪
·《歷歷在目》25.真誠朋友
·《歷歷在目》26.品嚐到愛情滋味
·《歷歷在目》27.板車站
·《歷歷在目》28.接班人與對頭人
·《歷歷在目》29.被逮捕
·《歷歷在目》30.挨鬥
·《歷歷在目》31.犯了開槍打死人罪
·《歷歷在目》32.這樣的造反派頭目
·《歷歷在目》33.摘帽右派
·《歷歷在目》34.一煲生魚湯
·《歷歷在目》35.她虐我
·《歷歷在目》36.自殺了斷
·《歷歷在目》37.學醫與養生
·《歷歷在目》38.為那一級工薪而爭
·《歷歷在目》39.賀局長
·《歷歷在目》40.何處拾回青春
·《天堂夢醒》一、初抵乍到
·《天堂夢醒》二、新的生活
·《天堂夢醒》三、拼命搏殺
·《天堂夢醒》四、助人為懷
·《天堂夢醒》五、恭喜發財
·《天堂夢醒》六、這般現實
·《天堂夢醒》七、不如賭博
·《天堂夢醒》八、雄心壯志
·《天堂夢醒》九、身心疲累
·《天堂夢醒》十、賢慧妻子
·《天堂夢醒》十一、風雲突變
·《天堂夢醒》十二、悲歡離合
·《天堂夢醒》十三、下場可悲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尽头悲凉╱散文

    医院里的一间病房里,在靠窗边的一张病床上,稳稳实实的躺着他。
   
    他手上的血管里插着大号针嘴,连着导管,通向床头高悬着的液瓶;他下部的尿道插着导管,将尿液引向床底边吊着的尿袋里;他的肛门包着屎尿片,承接随时溜出的排泄物。医生每天例行的看他一回,在其病历上写几个简单的、也是例行的医疗字句;护理人员则是每天饲他三餐流质食物,几次输液和倾倒尿液,再就是一次至两次更换屎尿片。当将屎尿片剥离庇股的时刻,恶臭立刻弥漫了整个病房,其它病人都得捂住鼻子。
   
    那一天,物理师过来要给他做物理治疗。几个助手推来一张可以转动的治疗床,将他移上去,再慢慢的调转让床竖立起来,以训练一下他的站姿,盼他能站立起来。他凄厉的「啊啊」的叫着,几乎昏厥过去;一个注视监察他仪器的助手轻声叫道:「他的血压转低,很低了,不行不行!」物理师只好摇摇头,停止对他的治疗。物理师不再来,他也就只能稳稳实实的仰卧着。

   
    那一天的探病时间,邻床病人的儿子进来,带来几个大啤梨。他斜眼看到了,竟「啊啊」的示意想要一个;那位病人立即递一个给他,放在他床头的小柜上。然而,他的手笨拙,要不了,口更是吃不下;送他等于没送!
   
    没有人来看他;他似乎无儿无女,也无亲人。看他的长相,青壮年时该有所作为,也有储备,但他却是个孤零零的人?
   
    一个月后,他仍然躺在那间病房里,仍然傍窗,只不过换了一张床位和加添了许多设备。床上搭起了一个铁架,穿了许多条绳子,吊起他的一只脚,微微的向床外倾斜,还有他的两只手也被套住,缚在床架上;他的鼻孔里加上了一条导管,做「鼻饲」之用,因为连流质的东西他也吞不下了;他的床头小柜上放上了一部仪器,有管子通过气袋缚到他的手臂上,还有几条电线搭到他的心口上,仪器屏幕上有数字和条纹迭现,那大概是在监察他的血压和心跳的──医护人员随时的注视他的生命体征是否还在。
   
    这个时候,白天黑夜,他都发出一声声「啊啊」的惨叫,震慑整个病房,凄厉得锥心蚀骨。他的生命能量已是微乎其微,却似乎是全都凝聚到这惨叫声上,做一点垂死的挣扎。
   
    有一个病人在夜里不停讲粗口辱骂,表示对其「嘈闹」叫人不得睡的不满,渲释心愤;其它的病人大概也睡不着,但却沉默忍让,或是明了、体谅其惨痛,或是担心自己也会病到那个景况,能说甚么?在那样的夜里,各人脑海里肯定飘荡着不同的、不是滋味的思绪。
   
    护理人员隔一定时间就给他打止痛针,但看来效果很微。过了三天,整张床的推他下去手术室做手术;他大概患有严重的高血压、糖尿病和老人痴呆症,动的手术大概是切掉一段腐烂的小腿或是割开一个脓疮排脓。医生尽着救死扶伤的责任;护理人员安慰他:「动了手术就不痛了!」他只是「啊啊」的惨叫着。
   
    手术后,他还是「啊啊」的惨叫。
   
    一天,一个护理人员问隔邻床的病人,可有看见他家的人来探看他?那个病人摇摇头,说自己住院一个礼拜了,从未离开过病床,可就是没有见到有人来看他。 讲粗口的那个病人接着说,他没有一、二千万元身家,谁会来看他?对别人的痛苦不抱同情之心,只是一味的发泄、痛骂,这实在天地不容,但说的这句话,却又似乎有点道理。
   
    在他的病床前,只有医护人员在转。倒是有三数个护理人员到来的时候,会亲热的、幽默的说道,「五伯,亚四来看你,来给你打针了,打了针就不痛了!」或是「五伯,亚六来帮你换屎尿片了,换上新的舒服些啊!」这散发着淡淡的人情味。
   
    原来,他叫李五,八十六岁了,育有二子一女,孙儿数个。所谓「亚四」「亚六」,只是护理人员自我调侃成他亲近的人,叫他感受某样的亲切和温暖,同时也暗含着对他家人某样的不满和责备。
   
    又过了数天后的一个下午,李五的床前,悄然出现一个眉目清秀、身体健壮的中年男子;他带来一把须刨,为李五剃须,却不说话,不消十分钟,走了。又一个下午,李五的床前,悄然出现一个面相姣好、身体苗条的中年女子;她抚摸李五的一只手,为其按摩,却不说话,不消十分钟,走了。原来,这就是李五的一子,这就是李五的那个女。在那样的时刻,李五居然完全的安静下来,默默的注视着他的子和女。数十年风雨,他辛勤,操劳,拉扯大了他的子女,而今也算儿孙满堂,这图个甚么?料也不过是要个团团圆圆,享受一下晚年欢乐时光吧!可始料不及,他却如此的孤零零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远离温情、亲情。他有多少话要说,又该说些甚么?或许那「啊啊」的惨叫声,正道尽了一切!
   
    那子那女因何隔三差五而来?另子,媳妇,孙儿,因何全都不来?该备的一、二千万元,李五没有,就是因此?李五可曾想到这个?
   
    「啊啊」的惨叫声,又连续不断的从那张靠窗的病床上响起,充塞了整个病房;那是人生尽头的惨叫,凄怆悲凉……
   
    有没有怜悯,怎样怜悯他?
(2010/08/14 发表)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