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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年早逝╱散文

   
    一条长廊,二弯三曲的向里伸,没几个行人,冷冷清清;两旁的花草,随微风轻轻的摇晃,也寥寥落落的。我一步一步的向里走去,去那其中一幢公屋里的一个单位,探望将死的友人。
   
    友人患的是直肠癌,癌已经转移到肝,肝也有癌了。
   

    病魔日夜折磨,剧痛得没一刻安宁,更想到已经没有指望,在世日子已经不多,其悲怆、痛苦,是无法以语言形容的。在这种时刻,友人屡屡挂电话来我,要我去看他。
   
    这大概是友人在香港此地没有甚么亲戚,也没有甚么朋友,死前感到特别的孤零,特别的凄凉,因而便想起我,需要我多少的抚慰吧!
   
    每见到我,友人便是在呻吟之中,低声的向我诉说,说他五十岁还不到,怎么就要死了啊……
   
    他起不了身,睡在地板上,屈回双膝,微微的颤抖。
   
    十多年前,友人领一家四口,从内地飘流到香港,后又添了一口,变成五口。由于妻子身体不好,兼且又要带小孩,不能外出工作,他便独力的挑负起一家的重担。在内地,他学的是机械,可到了这里,他被目为没有甚么技艺之人,因此只好到餐厅做侍应。餐厅供食供喝,无需他花膳费,他每月工薪,可以统统的拿回家给妻儿。家里宰只鸡杀个鸭,他是断断不舍得吃的;他说餐厅那里有膳开,用不了吃家里的。他其实是尽量照顾妻儿,让妻儿有足够的享用。他拼搏不息,虽然辛苦,但却满足,因为有希望;看到孩子们天天在长大,他的语气里就充满欢愉。
   
    但想不到,他这就拼尽了……
   
    每看友人一次,我的心境总是往下沉一沉,现在,是沉到不能再沉了,以致到每举一步,都艰难万分……
   
    二弯三曲的长廊尽了,我走进公屋,上到了友人的家。
   
    友人躺在地板上,只剩下了皮和骨,鼓个胀起来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眼睛微闭,无力张开,但他彷佛感觉到我的到来。
   
    我无话可说,坐了一会儿,看看友人的妻,起身拉她到角落里,对她说:「应该送他进医院……你得准备他的后事了……」
   
    友人妻闪泪花,点点头。
   
    我离开友人的家,又走在二弯三曲的长廊上……
   
    五十岁不到,就要死了,这是英年早逝。
   
    我的友人中,英年早逝的不在少。
   
    二十多年前,我一个友人从中山医学院毕业,分配到一个山区的公社医院,公社医院又派他到水利工地,在工地上做一般的卫生员的工作。一天,民工们急急的来找他,说有人昏迷了,要他去急救。他跟民工们跑去一看,是两个女民工昏迷在一个炸爆炸过的土坑里;民工们说,她俩到那里解手,便上不来了。他听后,当机立断的推开众人,说坑里有毒,快闪开,但他自己却跳下坑去,要救上那两个女民工来。当他竭力的抱起一个女民工时,他自己却也支持不住了,倒下了。后来知道,那坑里充塞的是杀人的一氧化碳。
   
    那时正是「文革」期间,铺天盖地的「破私立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谁人稍不谨慎,流露点异议,便得挨残酷的批判斗。我的友人就这么样在此种处境之中,在毫无安全措施、也无人援手的情况下,为了两个早已死亡了的女民工「大公无私」地「英牺牲」了。
   
    事后,我去看我的友人的母亲。老人家见到我,大约是又想起她的儿子,早已泣不成声,泪珠一串一串的挂在脸上。
   
    老人家带我去看友人的坟墓;在墓前,老人家才吐出一句话:他还没做人,他就死了啊……
   
    我的友人刚大学毕业,刚踏入社会,还没正式做事,还没结婚,还没服侍父母……的确是还没做人的,就死了啊──一条年纪轻轻的性命啊!
   
    这是我最慨叹、最伤感的一个英年早逝。
   
    那时下来,因了这样的缘故,那样的缘故,断断续续的有好多个友人死去了……一概的活不过三十岁,活不过四十岁,活不过五十岁,都是英年早逝!
   
    死神怎么这样的无情?它似乎使出特殊的本领,特别的欺负这一批人──欺负我这一年代的人!
   
    这一年代的人也真倒霉透顶,来到这个世间不久,便背负上年代所赋予的一个沉重的包袱,在那焦黄瘦瘠的土地上颠来倒去,碰得焦头烂额,在心灵上、肉体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创伤……奋斗、事业无从谈起,青春、年华消耗殆尽,没有前途、成就,也没有欢愉、享受……有幸的一小撮,过了半生后得以外走,然而在「外」已是属于无一技之长、赤手空拳之人,因之也只能抛开尊严,苦捱日子……
   
    这一代的中国人真的很苦,很苦!
   
    我蓦然发觉我是幸运的了,因为我现在尚可以走在这二弯三曲的长廊上……
   
    但我却无法抹掉悲哀,也无法减轻心头的沉重;想到面对的日子,仍将险恶重重,就更无以自拔……我的肉体内没有癌,但精神上肯定是遍布了癌细胞了……
   
    到了长廊的尽头,忽听得后面有人唤我,回头一望,是友人的孩子……
   
    他对我说:「爸断气了……」
   
    我转过身,随着友人的孩子沿长廊又走起来。
   
    长廊上三几个行人,默默的走;长廊两旁的花草,随风轻轻的摇晃……
(2010/07/3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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