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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强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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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时期的班主任╱散文

    我初中阶段的班主任,姓王,是王老师,但学生们都称他为王班主任,虽然拗口一点,却是亲热。他上语文课,文学底子厚实,人也文质彬彬的;他讲课生动,富有吸引力,学生们都爱听。
   
    做为班主任,王老师当然清楚了解班上每一个学生的情况,爱每一个学生。不过,他很少个别的找学生谈话,也很少的教训批评学生;出了甚么问题,他只会从旁的向学生提醒一下,希望加以注意,或是旁敲侧击的说一说,让你慢慢的去领会,再加以改正。因为这样,班上的状况是温和的,大家之间、师生之间的相处是融洽的。这种的治学模式,是否可取不得而知,但在其时的以斗争为主线的环境之下,却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有一次,晚饭后,距晚修课还有一段时间,学生们散散落落的各自处理些私人杂务,打发优闲时光;我独自一人,则偷闲的沿着操场边缘散步,正走着,忽看见王老师站在宿舍区老远的向我招手,示意我到他的房间里去。我心一阵惊悸,意识到我可有严重问题了,严重到王班主任要找我谈话了;他选择了这样的时间和这样的方式来找我,显然是经过思考,有意的去避开学生们的注意,以免引起惊动的。我忐忑不安的走进宿舍区,走到他的房间里去。──那时的学校极之简陋,教师的房间是兼备办公室职能的。

   
    王老师早已在房间里等着我了。他招呼我在桌子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流露出慈祥,微笑的对着我。他问我学习上的一些问题,问我生活上的一些问题,天南地北,漫无边际,在这过程中,他像亲切兄长,又像知己朋友,在关照我,也尊重我,让一种有点期盼、有点寄望、又是极之宽容和温馨的气氛包围了我……
   
    这样的面对着王老师,我知道,我说不了假话,也无法拒其所言所教于门外,我完完全全的顺化于他了。然而,我到底是有了怎样的严重问题了呢?我还没有听出来!
   
    王老师停了停,稍稍的睁大了点眼睛,问我,你可知班上有哪位同学谈恋爱了吗?说罢,他恳切的瞪着我。他对班上这方面的情况似乎毫无所知,向我打探来了。
   
    我一听,可是心知肚明。王老师问话的真正意思,实是针对着我的:你是否谈恋爱了?因为班上正风传我同一个女同学谈恋爱了,毫无疑问的他是要来弄清楚我的问题。
   
    那时的中学,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反对中学生谈恋爱,因为怕学生影响学业。这是出于善意,也无可厚非。王老师是认真的,负责任的! 可我,该怎么说呢?班上那个女同学,只是喜欢故作神秘的找上我聊几句,偶尔的会于晚上自修课后一起的到操场边沿去走几步,如此而已;至于谈话内容,绝不涉及「情」字,至于身体,更无接触,各各保持着学生的拘谨的,这是离去恋爱还远着吧!班上那帮情窦初开的、敏感的少男少女,在传闻之中添油加醋,这可害苦我和那个女同学了。
   
    我沉思再三,回答道,我不知道有谁在谈恋爱。说完之后,我的心也在狂跳,脸儿发热。
   
    王老师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紧接着问,你真的不知道?他显然成竹在胸,并不相信我的话。
   
    也不能全怪同学们和王老师,因为我与那个女同学也是有错的。我们的错在于:处于那种极为保守的年代,我们的所为是有点超前了,的确是给人「在谈恋爱」的感觉的。
   
    我无法作辩解。我只能坚持己见,硬着头皮应道,真的,我不知道!
   
    想不到的是,王老师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的眼光放开,轻松的说,那大概是没有人谈恋爱吧,其实,你们正在长身体,长知识,倘若光顾着谈恋爱,那确是不太好的。
   
    我知道,王老师这是有意的说给我听的。他在劝导我,在劝导之中饱含着理解和信任,对我寄予莫大期望。我由衷的生出感激之情,感激他的体谅和宽容。
   
    「风传」在继续,而且有加大加深之势,似非燎原不可。然而,王老师再也没有找我,对「风传」泰然处之。更为奇怪的是,在这件事上,他本应也找那位女同学谈一谈,可最终是没有,那位女同学省了一回尴尬──何以如此,这是一个谜。
   
    莫非「风传」起了鼓动的作用,把假的弄成了真的?到了快毕业的时候,那位女同学倒真的跟我谈到「爱」事上来,有意的确立恋爱关系;我未免犹豫再三:我该怎样向王老师交待啊?好在不久就离开学校了。
   
    其实,我根本就配不上那位女同学的。为甚么?因为我出身地主,而他是贫农,又是团员,是两个不同阶级的人。离开学校之后,很快的我们就各奔西东、各顾各了。
   
    还是说回王老师。我深深的尊敬和感激他,可在一次的班会上,当着全体同学的面,我又毫无客气的、狠狠的顶撞了他一回。
   
    那时的中学生毕业之后,除了极少数能升上高一级的学校读书之外,大多数人的唯一出路是回乡下务农,别无选择;因此,毕业生很有抵触情绪,有地方发展至「闹事」的。鉴于此吧,政府要学校对毕业生做思想工作,进行安抚,鼓励毕业生回农村去。
   
    那一天,王老师就是在班上动员同学们毕业后,要愉快地到农村务农去的。他说,古时的人是「学而优则仕」,那是很迂腐的,与新时代是格格不入的,我们今天要彻底的批判、抛弃那一套,建立新思想,胸怀大志,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农村去;农村,建设新农村,正需要大量人材呢……
   
    王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宣讲,讲得头头是道;他的表演,超越了他讲课时的平实作风,不免让人刮目相看。他也许是责任所在,奉意旨的在照本宣科,言不由衷吧!
   
    我有点按捺不住,在王老师讲到一个段落,停下来允许同学们发问的时候,我便站起来说,「学而优则仕」是不对的,应该批判,但是,「学而优则农」就全对了吗?就应该大加鼓励颂扬吗?学了知识只是为了务农,那我们这个国家还有甚么前途?
   
    王老师怔了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同学们也都回过头来看我。蓦然间,我意识到我不仅将了王老师一军,更主要的是,我的话可能触犯了时弊,倘若追究起来,我可大大的麻烦了。我急匆匆的坐了下去,低下了头;我太冲动了!
   
    我发觉王老师给我投来一瞥隐约的、带着责备却又是赞赏的眼光。他没有真正的响应我提的问题,只是语意含糊的带过去,说到其它方面去了。他当然明晓我的语言的严重性,但他似乎悄悄的将事情化小化无,在掩护着我。
   
    毕业了,我平安无事的离开了学校。
   
    文革后期,我路经那中学旁的小镇,在街上遇到了我的王班主任、我的王老师;久别重逢,悲喜交集,不胜唏嘘。其时的他,因出身地主家庭,早已被清理回乡,在村下务农了。他当年站在讲台上批判「学而优则仕」,要同学们都去从农,那时他断想不到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踏上扛锄头之路吧,呜呼!命也运也,我万分同情他。我不理当时的因阶级斗争而来的顾忌,邀他到镇上唯一的、也是简陋的茶店里坐下喝茶。在茶桌上,我视左右情况许可,便压低声音,大胆的向他──我的王班主任、我的王老师倾诉我对社会现实的不满。他听了频频点头称是,毫无掩藏对我这个学生的满意和赞许。
   
    茶过三巡,王老师问起了那位女同学的情况。我告诉他,我跟她随着毕业而散开,失去联络了。他听了喃喃的道,她是进步份子,不容易相处的。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明晓了当年他不找她谈话的那个谜。
   
    又过了一些年头,我再来到了那个小镇上,可我已经无法找到我的王班主任、我的王老师了,因为他已不在人间了。那一年的那一杯清茶,是我与他共叙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杯清茶。我该怎样来纪念我的恩师?
   
    王老师教过的学生成百上千,但愿许多人都记得他。
(2010/07/1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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