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范似栋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范似栋文集]->[《老虎》全書連載36第六章第二節為了寫一篇文章]
范似栋文集
·爱护魏京生叁议
·文革叁忆
·别来沧海事, 语罢暮天钟---关於上海市监走向新岸演讲团的回忆
·致中美两国政府的第二封公开信
·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腐败
·七六年北京宮廷政變的真相
·第五章 上海人民广场异议运动后期 (1979.2~1979.12)
·七九年魏京生案始末
·范似栋關於中国人权事件的通信
· 哦, 安集海!
·矛盾論
·研究趙紫陽的十個問題
·十八章第一節 海外「民運」的華盛頓合併大會
· 《老虎》第一册售书公告
·《老虎》:真真假假的倪育贤
·《老虎》:王申酉被谁杀死
·《老虎》:父母為喬石擋禍
·《老虎》:揭露十一届三中全会
·《老虎》:七九年邓小平变脸的起因
·《老虎》:上海精神病院里的异议人士
·《老虎》:胡绩伟说假话
·《老虎》:反对中越战争第一人
·《老虎》:杨週智斗公安局
·《老虎》:可恥又可憐的王勇剛
·《老虎》:中共战略特务黄河清的第一滴血
·ZT:《亞洲週刊》再次推薦《老虎》第一冊
·《老虎》:「洋跃进」──陈云救邓小平
·《老虎》:姚依林其人其事
·《老虎》: 邓小平和陈云之间的秘密
·《老虎》: 孙维邦与中南海的爱情
·《老虎》傅申奇如何成为叛徒
·《老虎》:胡耀邦制造的冤案
·《老虎》:乔石进入中共中央的原由
·《老虎》:清算邓小平八三年的「严打」
·《老虎》: 陈尔晋的《特权论》和中共中央「九号文件」
·还望邓焕武先生明察
·《老虎》:文革后的上海人民代表选举
·可能這是救楊佳的唯一方法:中美之間的政治醜聞
·對《零八憲章》的十點思考
·我為什麼不在零八憲章上簽名──和徐友漁先生商榷
·牢騷滿腹的海外中國逃亡者,有誰敢批評美國
·毛澤
·滬南服裝店 《老虎》第一章第三節
·預定4月3日到白宮上訪
·《老虎》全書連載一: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一節
·《老虎》全书连载一: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
·老虎全书连载二: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3: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3: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4: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5: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二节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6: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二節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7: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二節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8: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三節滬南服裝店
·《老虎》全書連載09: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三節滬南服裝店
·《老虎》全書連載10,第一章第四節我們的朋友
·《老虎》連載11,第一章第五節毛澤
·《老虎》全書連載12第二章第一節宮廷政變
·《老虎》全書連載13第二章第二節民眾大會和牆上詩篇
·《老虎》全書連載14第二章第三節愛情多磨難
·《老虎》全書連載14第二章第四節兩次落第
·《老虎》全書連載16第二章第五節高考擴大招生
·《老虎》全書連載17第三章第一節這是一場較量
·《老虎》全書連載18第三章第二節晚上有兩個人
·《老虎》全書連載19 第三章第三節 捷足先登
·《老虎》全書連載20第三章第四節上海知青大遊行
·《老虎》全書連載21第三章第五節民主之聲和一個
·《老虎》全書連載22第三章第六節周恩來悼念會
·《老虎》全書連載23第三章第七節民主討論會的成立
·《老虎》全書連載24第四章第一節二五鐵路卧軌事件
·《老虎》全書連載25第四章第二節矛盾、衝突和混亂
·《老虎》全書連載26第四章第三節魏京生案
·《老虎》全書連載27第四章第四節魏京生案件的反響和鄧小平對誤會的誤會
·《老虎》全書連載28第四章第五節大逮捕在明明媚的春天發生
·《老虎》全書連載29第四章第六節精神病院裡的特殊病人
·《老虎》全書連載30第五章第一節大學第一年
·《老虎》全書連載30第五章第二節上海青年經濟學會
·《老虎》全書連載32第五章第三節人民代表選舉
·《老虎》全書連載33第五章第四節旅途上的王希哲
·《老虎》全書連載34第五章第五節長沙學潮和全國民刊代表會議
·《老虎》全書連載35第六章第一節姚依林是陳雲的人
·《老虎》全書連載36第六章第二節為了寫一篇文章
·《老虎》全書連載37第六章第三節赴京請願
·《老虎》全書連載38第六章第四節堅守了一百天
·《老虎》全書連載39第六章第五節《 責任.號外》案
·《老虎》全書連載40第七章第一節公安局來人
·《老虎》全書連載41第七章第二節破釜沉舟
·《老虎》全書連載42第七章第三節路易斯安那大學的來信
·《老虎》全書連載43第七章第四節葉驪發案和胡娜案
·《老虎》全書連載44第八章第一節拜訪王若望
·《老虎》全書連載45第八章第二節青島來的異議人士
·《老虎》全書連載46第八章第三節洞頭島之行
·《老虎》全書連載47第八章第四節密議
·《老虎》全書連載48第八章第五節一分鐘後警察進來了
·《老虎》全書連載49第九章第一節提審
·《老虎》全書連載50第九章第二節「嚴打」還是亂打
·《老虎》全書連載51第九章第三節牙膏裡的秘密
·《老虎》全書連載52第九章第四節誰策劃了劫機
·《老虎》全書連載53第九章第五節哪一個「外國」
·《老虎》全書連載54第十章第一節比利時副首相
·《老虎》全書連載55第十章第二節「聚而殱之」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老虎》全書連載36第六章第二節為了寫一篇文章

第六章 護法請愿團和「責任」號外(1981.1~1981.12)[1]
   
   第二節 為了寫一篇文章
   
   毛頭阿姨對時局不同凡響的分析和議論給我很深的印象,但我並沒有因此完全否定中共的改革。從那開始,我的思想中滋生了對當局所說的改革大好形勢的懷疑。作為我自己,一個新時代的大學生,自我感覺很不錯,但其它階層的人民都受惠於改革嗎?於是我想起了熱衷於搞民刊的傅申奇,在我的印象中他對時局很有些怨言。

   在當局和民刊異議運動的對立中,毫無疑問地我站在同情後者的立場。他們不僅弱小,而且他們並沒有真正反對當局,老百姓發牢騷應該是很正常的事,傅還說他是馬克思主義者呢?作為年輕人他們希望有自己的聲音,自己的刊物,在我看來是天經地義,況且中國的憲法上寫明這是人民的權利。共產黨當初反對國民黨政府時,不也是同樣情況嘛。而當局和民刊人士相比,不僅強大而且一貫橫行霸道,無法令人產生好感。尤其是對異議運動的態度,中共始而煽動支持,繼而反對禁止,完全不講信用和邏輯。當時我就是這樣想的。
   這種局面再僵持下去,問題會越來越嚴重。不僅傅申奇他們要吃苦頭,對全國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穩定都沒有好處,而且中共當局會因為這些不安定現象而放慢改革的步伐。
   於是我決定寫一篇文章,勸勸兩方面。在我看來,雙方存在著誤會,而不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造成誤會的主要責任在當局,把不是敵人的傅申奇們當成敵人,犯了擴大打擊面的錯誤,傅申奇他們也有錯誤,就是起初把不是朋友的中共政府當成了朋友,對中共的期望太高,從而導致了行為上的不夠謹慎和感情上最後的失落。
   這將是一篇很重要的文章,對此我十分自信。
   
   一寫起來,卻覺得不容易,說重不行,說輕又不行。對當局我不能嚴詞厲色,把鄧小平說毛了全功盡棄;對傅申奇那幫人也不能正面批評,否則他們以為我是為朝廷說話,是官府走狗,容易產生反感。寫一句話都再三斟酌,改了又改。
   寫了整整一天,上學也沒有去,看看有五、六千字,總覺得不滿意,最後還是扔進了字紙簍。第二天,我還想留在家裡重寫,於是去邱松年家,讓他幫我對曹陽請個假。
   回到家我靜下心來, 把最近幾份報紙上的社論拿出來仔細研究,把政府的思路前後想了一遍,又把民刊的想法也掂量了一下。我想找出雙方產生對立和誤會的真正原因。
   根本的原因是鄧小平他們為了工作重點的轉移,為了社會的穩定,忽略了意識形態方面的正本清源,或者說理論的重新建設。一個是真假馬克思主義的問題,一個是毛澤東思想的問題,當局在這些主要問題上都采取蒙混過關的態度。中共以前是個革命黨,其理論為革命服務,現在要變成執政黨,必須抛棄革命理論,重建一套反革命的理論。否則的話,必然造成思想混亂,天下大亂。中國的古話說,言行相詭,不祥莫大焉。中國年青人就是因為有太多的疑問,所以才有異議運動的產生。
   我一會兒又想,為甚麼當局不把話說清楚,要蒙混過關?我的結論實在是鄧小平們用心良苦,因為他們還要用共產黨的名義來控制國家,保持社會安定,以便進行經濟建設。如果先破壞了共產黨的理論基礎,興起一場大辯論,搞得全國人心大亂,甚至有可能造成中共和國家分裂,對經濟建設沒有好處只有壞處。想想這個道理也是對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辦民刊的那些異議人士也犯了個大錯誤,就是笨人下棋,死不顧家。生存的空間也沒有找到,已經想像和官府坐下來談判,這種心態其實也是虛浮作風所致。假大空是中共一貫的毛病,現在成了傅申奇他們的特點。傅申奇他們不搞假大空也不行,因為他們處於社會的低層,說老老實實的話沒有人聽,好比街頭擺小攤的必須大聲吆喝。
   朝野雙方如果各讓一步,天下也就太平。如果異議運動堅持以政府為對手,政府又堅持鎮壓,那麼結果兩敗俱傷。異議運動將吃眼前虧,政府更有日後災,因為異議運動畢竟代表了歷史發展的方向。
   我想了很多,自以為找到了問題的根源,後來才知道我並沒有了解事情的真相,也沒有找到這場鬥爭的關鍵。中國政治事件的真相永遠比埃及金字塔的秘密還難找。
   
   我重新開始寫,題目是《加強當前政治思想工作的重要性》,這個題目很俗,是官方報紙常用的。但是官方說的政治思想工作都是針對民眾,為了灌輸思想,訓化百姓,我說的政治思想工作針對全國朝野,首先是對著當局。我覺得隨著非毛化的深入,中國朝野各階層都有學習和改變舊思想的必要。
   文章開頭闡述政治思想工作的重要性。大意是:許多問題的產生是因為不重視政治思想工作,大家的思想沒有統一,許多人的思想仍然處於混亂狀態,都有一個解放思想,重新認識的必要。
   現階段要加強的政治思想工作的主要內容是這樣幾點:
   首先,要準確理解和堅持馬克思主義的原意。馬克思主義對社會主義社會的定義是:在資本主義基礎上產生,生產發展水平也比資本主義高的社會形態。我國現在不是馬克思主義所說的那種社會主義,但也不是封建社會或資本主義社會,而是向社會主義社會過渡的國家形態。這個階段可稱之為社會主義國家。它具有國家的一般性質,承擔國家的一般功能。
   其次,要支持黨的正確領導,反對黨的錯誤領導,同時中共應注意改善黨的領導。異議運動應該團結在以鄧小平、胡耀邦、趙紫陽為核心的共產黨改革派的周圍。
   再次,要堅持社會主義國家的法制。異議人士不是反社會分子,也不是反政府分子,當局應該在法律範圍讓他們的活動和他們的刊物存在,年輕人有各種想法是正常的。
   最後我寫道:毛澤東是個偉人,但是他是有罪的,對毛的評價應該留給後人。
   寫了整整五天,寫得我昏天黑地,精疲力盡。自己覺得比較滿意,因為我有意避開了一個重大的難題,那就是官方提出的四項基本原則,我覺得作為異議人士在八十年代最好是既不肯定它,也不否定它,留待將來評定。俗話說笨人下棋死不顧家。異議運動的家就是生存空間和活動空間,而我說的「堅持中共的正確領導,反對中共的錯誤領導」,就是給出了異議運動的空間。
   另外,在社會主義社會問題上,我也埋下了伏筆。馬克思主義認為在社會主義社會國家是消亡的,所以,社會主義國家這個概念其實不符合馬克思主義學說,馬克思主義的經典著作也沒有社會主義國家的說法。社會主義國家的概念最早是列寧提出來的。列寧認為十月革命後的俄國是在資本主義的基礎上建設社會主義。好就好在這個概念承認了資本主義在國家中的實際存在,否定了社會主義在這個國家的實際存在,所以不妨借來一用,為中國社會主義口號下的資本主義發展建立理論基礎。這相當程度上受蘇紹智社會主義階段論的啟發。
   
   寫著寫著,突然有人大力敲門。我不大高興這時有人來打攪我,勉強站起來去開門。打開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怪味,過道上還彌漫著一些煙霧。我的鄰居聲色慌張地問,「你在燒甚麼?當心不要起火。」我這才想起我忘了在燒開水。趕緊跑到爐灶上一看,嶄新的鋁壸底燒了一圈黑黑的大洞,那些怪味和煙霧就是鋁皮燒熔時發出來的。不久,剛好小朱來了,我對她說了燒開水的事,她一句話也沒說,甚至連「以後小心」一類的話也沒有說,一會兒她就買了個新水壸回來。她不像有的女人會囉嗦半天。
    讓我付出的不僅僅是燒水的鋁壺。因為寫這篇文章,我好幾天沒有上課,數學教到哪裡都不知道。再去上學正遇上數學測驗,我題目都看不懂,结果得了個零分,這是全班從來沒有過的低分。別人沒有說甚麼,我自己也不好意思。
   有同學問曹陽,「你怎麼不幫他一幫?」意思是考試的時候為甚麼不偷看一下,然後抄一下?當時班級裡已經開始出現考試作弊的風氣,同桌的往往互相作弊,尤其是數學測驗,對答案是家常便飯。曹陽回答說,我倆從來不做這種事。是的,
   邱松年反而在我面前有些尷尬,好像我考個零分是他的責任。他是數學課代表,也是全班數學最好的學生,而我倆是好朋友,同進同出,形影不離。他沒有問我為甚麼考得這樣糟,這樣說他怕我會難堪,只是把他的數學課堂筆記塞進我的書包。
   我化了些功夫,下一次數學考試得了一百分。同學們對我從零分到一百分的忽上忽下感到好奇和佩服,但我不是很高興。數學考試考得是解題技巧,我不認為這種技巧對經濟學專業有多大關係,因此為得到好分化太多的精力并不值得。我很少在分數面前屈服,這是我記憶中唯一的一次。我還是有虛榮心的。
   
   我把傅申奇叫來,把文章交給他,要求他登在《責任》上,完事以後把底稿銷毀,他都答應了。這篇文章我用了個與眾不同的筆名「約翰」。
   過了大約一個星期,他到我家,帶來一大叠印好的文章。字刻得很娟秀,我以為是傅申奇刻的,心中又多了一層好感,後來才知道不是他刻的。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沒有把我的文章放在《責任》上,而是印成了單本,也沒有封面。印都印好了,我也就沒有多說甚麼。底稿也沒有銷毀,一起還給了我,讓我自行處理。
   等到傅走了後,我才發現傅在我的文章中作了改動。我的原稿中有一句建議政府「逐步增加國家公務員的工資」,傅改為「逐步減少國家公務員的工資」。 我的感覺好像吃了一粒老鼠屎,大是不大,但夠噁心。
   我和小朱商量好給傅送二十元錢,算是他幫我刻印這篇文章的報酬。小朱原來打算儲些錢以備結婚,聽我這麼說立刻同意了。 我們一起走去城隍廟附近的傅家。那條年代久遠的路用石塊鋪就,走在上面的感覺與走在南京路上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兩邊的房子破敗不堪,好像馬上要倒下來,街上的路燈也特別暗,這是上海這個世界聞名大都市的陰暗面,是我所不熟悉的。數著門牌走到傅家門口,我讓小朱等在街上,自己一個人摸著上樓。
   傅家又徒又黑的樓梯讓我開了眼界,我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這樣破舊的房子也有人住。以前母親做人民代表曾經視察南市區居民住房,那時母親回家感嘆,把那裡的居民住房稱之為「鴿子籠」。
   傅申奇正好在家,另外還有一個比傅更年青,又矮又瘦的人。等傅轉身時,那人突然問我姓甚麼?在哪個單位工作?我報了個假名和假單位。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那人叫王勇剛。傅聽見我這樣說話,知道我不願在生人面前曝露真實身份,就和我一起下樓走到街上。我給了他錢,又問他為甚麼要改動我的文章。
   「我以為你是筆誤,巴黎公社的原則是國家公務員的報酬應和工人群眾的工資收入相當,所以從來沒有人說還要給現在的幹部增加工資的。」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