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范似栋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范似栋文集]->[《老虎》全書連載58第十章第五節鄧小平無頼 ]
范似栋文集
·「西单墙」考
·内斗就是民主的生命和道路
· 内斗就是积极的思想斗争
·爱护魏京生叁议
·文革叁忆
·别来沧海事, 语罢暮天钟---关於上海市监走向新岸演讲团的回忆
·致中美两国政府的第二封公开信
·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腐败
·七六年北京宮廷政變的真相
·第五章 上海人民广场异议运动后期 (1979.2~1979.12)
·七九年魏京生案始末
·范似栋關於中国人权事件的通信
· 哦, 安集海!
·矛盾論
·研究趙紫陽的十個問題
·十八章第一節 海外「民運」的華盛頓合併大會
· 《老虎》第一册售书公告
·《老虎》:真真假假的倪育贤
·《老虎》:王申酉被谁杀死
·《老虎》:父母為喬石擋禍
·《老虎》:揭露十一届三中全会
·《老虎》:七九年邓小平变脸的起因
·《老虎》:上海精神病院里的异议人士
·《老虎》:胡绩伟说假话
·《老虎》:反对中越战争第一人
·《老虎》:杨週智斗公安局
·《老虎》:可恥又可憐的王勇剛
·《老虎》:中共战略特务黄河清的第一滴血
·ZT:《亞洲週刊》再次推薦《老虎》第一冊
·《老虎》:「洋跃进」──陈云救邓小平
·《老虎》:姚依林其人其事
·《老虎》: 邓小平和陈云之间的秘密
·《老虎》: 孙维邦与中南海的爱情
·《老虎》傅申奇如何成为叛徒
·《老虎》:胡耀邦制造的冤案
·《老虎》:乔石进入中共中央的原由
·《老虎》:清算邓小平八三年的「严打」
·《老虎》: 陈尔晋的《特权论》和中共中央「九号文件」
·还望邓焕武先生明察
·《老虎》:文革后的上海人民代表选举
·可能這是救楊佳的唯一方法:中美之間的政治醜聞
·對《零八憲章》的十點思考
·我為什麼不在零八憲章上簽名──和徐友漁先生商榷
·牢騷滿腹的海外中國逃亡者,有誰敢批評美國
·毛澤
·滬南服裝店 《老虎》第一章第三節
·預定4月3日到白宮上訪
·《老虎》全書連載一: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一節
·《老虎》全书连载一: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
·老虎全书连载二: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3: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3: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4: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5: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二节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6: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二節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7: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二節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8: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三節滬南服裝店
·《老虎》全書連載09: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三節滬南服裝店
·《老虎》全書連載10,第一章第四節我們的朋友
·《老虎》連載11,第一章第五節毛澤
·《老虎》全書連載12第二章第一節宮廷政變
·《老虎》全書連載13第二章第二節民眾大會和牆上詩篇
·《老虎》全書連載14第二章第三節愛情多磨難
·《老虎》全書連載14第二章第四節兩次落第
·《老虎》全書連載16第二章第五節高考擴大招生
·《老虎》全書連載17第三章第一節這是一場較量
·《老虎》全書連載18第三章第二節晚上有兩個人
·《老虎》全書連載19 第三章第三節 捷足先登
·《老虎》全書連載20第三章第四節上海知青大遊行
·《老虎》全書連載21第三章第五節民主之聲和一個
·《老虎》全書連載22第三章第六節周恩來悼念會
·《老虎》全書連載23第三章第七節民主討論會的成立
·《老虎》全書連載24第四章第一節二五鐵路卧軌事件
·《老虎》全書連載25第四章第二節矛盾、衝突和混亂
·《老虎》全書連載26第四章第三節魏京生案
·《老虎》全書連載27第四章第四節魏京生案件的反響和鄧小平對誤會的誤會
·《老虎》全書連載28第四章第五節大逮捕在明明媚的春天發生
·《老虎》全書連載29第四章第六節精神病院裡的特殊病人
·《老虎》全書連載30第五章第一節大學第一年
·《老虎》全書連載30第五章第二節上海青年經濟學會
·《老虎》全書連載32第五章第三節人民代表選舉
·《老虎》全書連載33第五章第四節旅途上的王希哲
·《老虎》全書連載34第五章第五節長沙學潮和全國民刊代表會議
·《老虎》全書連載35第六章第一節姚依林是陳雲的人
·《老虎》全書連載36第六章第二節為了寫一篇文章
·《老虎》全書連載37第六章第三節赴京請願
·《老虎》全書連載38第六章第四節堅守了一百天
·《老虎》全書連載39第六章第五節《 責任.號外》案
·《老虎》全書連載40第七章第一節公安局來人
·《老虎》全書連載41第七章第二節破釜沉舟
·《老虎》全書連載42第七章第三節路易斯安那大學的來信
·《老虎》全書連載43第七章第四節葉驪發案和胡娜案
·《老虎》全書連載44第八章第一節拜訪王若望
·《老虎》全書連載45第八章第二節青島來的異議人士
·《老虎》全書連載46第八章第三節洞頭島之行
·《老虎》全書連載47第八章第四節密議
·《老虎》全書連載48第八章第五節一分鐘後警察進來了
·《老虎》全書連載49第九章第一節提審
·《老虎》全書連載50第九章第二節「嚴打」還是亂打
·《老虎》全書連載51第九章第三節牙膏裡的秘密
·《老虎》全書連載52第九章第四節誰策劃了劫機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老虎》全書連載58第十章第五節鄧小平無頼 

第十章 各顯神通[1] (1984.1~1985.9)
   第五節 鄧小平無頼 
   
    八五年的春天,我有一個與我們案子有直接關係的重大發現。但是由於隨即而來的調查進展很慢,直到八五年徐寶國出監時,我還沒有作出結論,所以那時我沒有告訴程麗萍。
    那天閒著沒事,我在監區一大隊的二樓,戴著眼鏡在窗口眺望。十多米對面是二大隊的大樓,許多穿著勞役犯衣服的犯人正在忙錄,一輛裝著犯人飯盒的車子正在慢慢移動;一群犯人涌出二大隊的門口,他們手上拿著盥洗用品和替換的衣服。

    突然,我看到一個人的臉很熟,中等個子,兩頰瘦削,頭髮稀少,鼻子有點紅。好像在哪裡見過?我仔細回想,終於想起來了。
   他是負責主審我的警官。第二次審訊,他坐在中間,老張走來走去,那次我大哭。他給我印像特別深刻的是那個紅鼻子。
   他為甚麼坐牢?會不會和我們的案子有關?一連串的問題出現在我的腦子裡。
   但是,我該問誰?
    除了潘國平,何永年、殷玉泉之外,文革派前官員還有一個人,他姓李,四十多歲,不是犯人組長或事務犯,平時不聲不響。但我聽說他以前是上海市公安局的造反派負責人。
    我先去他住的周圍轉悠,一有機會就和他打招呼,這樣過了幾天,別人不注意的時候,我就找他聊天。我先問他一個人,那人曾是黃浦區公安局的造反派頭目,我認識那個人是因為七六年,我在滬南服裝店工作時,踏黃魚車出去運貨,停車地點不合規定,被交警扣了。我找我舅舅想法,舅舅就寫了一張條子讓我找那個造反派頭目。
    姓李的前警官立刻說認識,說那人也被捕了,但不知判多少年。這樣我們之間的距離就拉近了。我把我看到的二大隊那人的事說了,託他打聽一下我看到的那人會不會就是審判我的那個。我想市監原來也有造反派,或許他還能聯絡上。
    過了幾天,我再去見姓李的造反派,他說去問了,那人是公安局的,因為洩密罪和受賄罪判的刑,刑期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審訊我的人。另外,那人的姓名也沒有打聽到。
   
    這件事一直埋在我的心裡,經過以後十幾年的多方調查,我終於查清楚了。
   那人姓名陳慧年,一九三零年出生於上海。上過大學,懂英文。五十年代參加公安工作,文革前是政保處的一個科長,文革中受過衝擊,文革後擔任上海公安局政保二處的副處長職務。張奉年是他的下屬科長。
    我們被捕後不久,他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來人自稱是他一個朋友的親戚,向他打聽我們這個案子。他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也猜想得出來客的背景,但是他同情我們,認為我們不是壞人,於是他把他所知道的我們的案情告訴了來人。來人臨走時留下了一萬人民幣。
    這件事發生以後不久,美國駐中國大使館理直氣壯地向中國方面進行交涉,要求中國方面說明抓捕我們的理由,「難道中國老百姓和美國人交往就是犯罪嗎?」
   中國政府一方面拖延時間,另一方面公安部立即展開內部調查,因為陳提供的案件資料只有極個別人才能接觸,於是很快查到了他的頭上。八三年年底,我們走上法庭接受判決的時候,他也被捕了,八五年初他被判十六年有期徒刑。[2]
    雙方僵持著。中國為了國家的面子死不認錯;美國方面得理不讓人,幾年來的怨氣一起發作起來,非要中國方面說個明白。爭吵的焦點是美國領事館的竊聽器,以及誰應該為惡化的中美關係負責任。中國安置了竊聽器,雙方心知肚明,但美國拿不出證據,所以只能借我們的被捕說事。
   美國總統里根訪華在即,美國放出話來,如果中國方面不答覆,里根的訪華就取消了。趙紫陽和胡耀邦都束手無策,等待鄧小平下決心。這是中美兩國七八年建交以來最危急的時刻。
    美國方面提議派人去監獄探望我,中國方面讓了一步,同意了。經雙方協議,讓中美都信任的比利時國出面辦這件事。
    由於我面見比利時客人時的沉默,美國也沒有辦法,爭執一時就先擱置下來。美國方面決定里根總統按原計劃出訪。但是僵局仍然沒有打開,問題仍然存在。
    美國方面的理由很簡單,美國外交官有權和中國平民正當來往。美國理解的「正當來往」包括向中國學生提供有關留學的意見,進行屬於文化交流之類的活動。美國的要求也很明確,要求中國出示何大衛和我們之間非法來往,我們向美國方面傳遞官方機密文件的證據。
    這些理由和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也符合國際慣例。所有知情的美國人都以為這次中國政府在這個問題上被將死了。
   趙紫陽和胡耀邦私下交換過意見,都主張把我們放了,送出國算了。為了兩個僅僅希望留學的大學生損害中美關係,進而損害中國的長遠利益是不值的,所有搞政治的人都會這麼想。
    但是鄧小平不幹,他不認為這盤棋已經輸了,胡娜事件的那口怨氣在心裡支持著他,況且竊聽錄音證實何大衛確實向兩個中國學生要求提供中國未公開文件。鄧小平有識大體講道理的一面,但也有耍無頼,講歪理的另一面。因為他關鍵時候會耍無頼,所以五十年代毛澤東派他訪蘇,讓他主持罵戰,負責撰寫臭名昭著的「九評」文章。也因為此,文革後元老派公推他出頭,和華國鋒、汪東興開戰。魏京生案也可以看出他的無頼,他下令判魏京生的罪,卻下令不追究真正把軍事情報洩密給魏的那個人。
   
    鄧小平的理由很巧妙,一般人是想不出的。鄧小平不再提我給美國政府提供情報,這項明明白白寫在我們判決書上的罪狀,卻對美國人這樣說:中國政府抓這兩個大學生是因為他們沒有經過有關部門同意,擅自進入美國領事館,並和美國外交官長期來往。
   他還說:中國政府有這樣的規定,雖然你們美國人不喜歡這個規定,但這是我們國家的內政。中國政府在中國的領土上行施自己的權利,你們無權干涉。你們一定要干涉的話,無非就是我們的關係倒退到七十年代。
   我們是作好思想準備的,這件事關係到國家主權和民族尊嚴,我們是不會讓步的。即使抓錯了,判錯了,那也是我們中國的事。
   另一方面,鄧小平向美國保證,改革開放不變,各項放鬆經濟管制的政策不變,已經確定的留學生政策非但不變,以後還會更加放寛。
   當時喬石雖然已是中共中央書記處候補書記,中央辦公廳主任,組織部部長,但並沒有參與此事,對整個事件也不了解。他對這件事的完全了解是八九年我在獄中給他寫信後的事。因此可以想見這件事的保密程度。即使在中共最高層,了解這事件全過程的人也很少。
   
   對於里根總統八四年的這次訪華,當時美國《洛杉磯時報》駐北京分社主任,著名記者孟捷慕(James H. Mann)這樣評論:「里根是世界最著名的反共人士,一九七九年,卡特北京建交時,雷根還抨擊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建立在暴力與宣傳基礎的中央統治壟斷制度,破壞中國人民的人道傳統」。雷根前往北京訪問,以禮對待中國領導人,似乎就表達出接受中國共產黨統治的合法性。」[3]
   「里根對記者提到他在上海參觀一家美中合資、生產工業控制設備的工廠。他說:『美國企業可以在中國這個所謂的共產國家,創辦分支機構。』雷根雖然婉轉提及中國的經濟改革已首度允許外資到中國投資,但他的用詞也暗示中國的政治制度已經產生基本上的改變。」[4]
   允許美國資本進入中國投資具有深遠的歷史意義,它標誌著一個新的時代的開始,這個時代意味著巨大的市場、經濟利益和中國的和平演變前景。與此相比我們這個案子,兩個中國學生的自由和清白顯得不足掛齒。而且鄧小平避而不談我們在美國領事館可能做的任何事,美國也就沒有了追究下去的理由,畢竟我們不是美國公民。
   美國人不得不重新考慮我們這件事的意義和價值。最後決定吞下這個苦果,忍了。從中南海到白宮,雙方再也不談此事,好像沒有發生過這件事。從某一種意義上理解,美國的沉默表示美國被迫接受,或願意接受中國的這項規定。
   鄧小平笑了,他鸁得了自尊心。這個自尊心表面上是這個國家的,其實是獨裁者個人的。一九八四年四月二十八日,他在會見或總統里根時說:中美兩國雖然前一段時間吵了一些架,但近來兩國關係的發展是好的。[5]
   鄧小平把這場政治危機化解於無形,足見他高超的政治智慧和外交手腕。在中美關係史上,這是一個生動有趣,有助於說明政治家如何打交道的例子。有關檔案一直放在中國和美國兩個國家的最高級保險柜裡,不知何時才能解密。
   
   
    高層的風雲際會也反映到我窄小的監號。八四年六月的一天,一位穿著中國法官制服的女士來到我的面前。她要求我重新認識這個案子。通常結案以後,服刑者見不到法院官員,所以這次見面不同尋常。
   她避而不談我可怕的罪名,向外國提供機密,反而用溫和的口氣說,「假如中國人都不經過政府的同意進入美國領事館,還有體統嗎?美國人是不可以隨便認識和談話的。」
   我反駁說,「鄧小平的兒子可以到美國留學,在美國天天見美國人,為甚麼我不可以交往一個美國人?就因為他是鄧小平的兒子?」「共產黨在國民黨時代交往外國人有沒有經過政府的同意?」「你要我進入美領館之前經過政府同意,拿出法律來。」
    這位中年女士看著我的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能說甚麼好呢?我們的價值標準和世界觀完全不一樣。她來的目的是要我承認私自與美國外交官交往的錯誤,這樣當局就會減輕對我的刑罰,最後她徹底失望了。
   等她走了以後,我越想越氣,她勸說的動機可能不壞,但理由和邏輯十分荒謬。我寫了一首詩來反駁,題目就叫「假如」。
   「假如我們都進廁所,廁所就要亂套,
   假如我們都進飯館,飯館就要塞爆,
   假如都做同一件事,結果一定很糟,」
    幸好只是假如,我們不必認真計較。
   
   這個規定,不允許中國平民和外國人交往的規定,其實不是新的,而是舊的,中共建政以來一直如此。雖然這項規定沒有明文公佈過,也沒有任何法律條文支持這個做法,但一直得到最嚴格的執行。一個最好的例子就是我在第一章介紹的鄰居,外語學院的大學生康,因為給法國大使館寫了一封求職信,而被打入另類,掃地十年。
   這項規定早已成為大陸中國人生活的一部分。只是文革結束以後,中國逐漸打開沉重的國門,它才受到新的挑戰。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它和鄧小平文革後新路線的深刻矛盾。鄧小平想在中共專制的框架和前提下進行他的經濟改革和其它方面的改革,將因為這些矛盾而困難重重。
   這項規定自然不合美國的理念和行事習慣。美國是一個講人權、自由、平等和法制的國家,因此這一規定不僅是對中國人的束縛,也是對美國外交官的束縛。接受不接受這項規定,對美國政府和每個外交官都是一個嚴峻甚至有點殘酷的考驗。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